戰爭結束了,應該說天水這條防線的戰火熄滅了。


    不用兩路作戰,騰出手來的吳璘彰顯出了高超的軍事才能和卓越的指揮能力,人坐中軍帳,手裏調兵遣將的令旗卻是連連揮動,五路大軍一時間齊動,得虧了臨洮路派來盯梢的金兵眼尖腿疾,連夜拔營後退五十裏地,逃過了關門打狗的一劫,被大火燒成廢地的岷縣,收複了。


    戰線後退,大營再屯留在右川寨堡已經不合適了,於是中軍前移穀藏堡,隔著洮水江,便是已經被劃為金國邊境的洮州。


    計劃在四月中旬的把戰事結束的吳璘,看著洮水江南側的金軍大營,心裏就是一陣膩歪。


    這幫癩皮狗一般的邊防軍,果然是不吃打不記疼的主。


    金人的邊防軍分為兩種,一種是長期駐守邊境的永屯軍,另外一種就是輪流戍守的分番屯戍軍。


    與大宋相鄰的南部防線,多是以分番屯戍軍為主,至於與西夏和克烈部、蒙古部相接壤的西北邊防線以永屯軍為主,而且絕大多數是由藩部組成的部族軍和紮部軍。


    部族軍也叫蠻人兵,他們多是被金國征服後,歸附在金帳之下的氏族和部落,再由金朝冊封其本族族長擔任一軍節度使,率領本氏族族民為金國戍邊。


    紮軍就簡單了,他們多是為俘獲的各民族的成員,比如羌族,漢族、白頭阿蠻等民族所組成,長官封為詳穩,地位低於節度使,朝廷派專門官員擔任。


    分番屯戍軍被宋人稱唿為“貪婪的惡狗”,就像是成群結隊的蝗蟲一般,而且還是不怕惹事兒的主,隔三差五的就越過防線跑到大宋這邊“打獵”,一開始大宋朝廷還派使者去金庭發出抗議,金庭便發出調文把這支屯軍調走,換下一波人去,然後下一波人繼續越境“打獵”,一來二去大宋也曉得金人的套路,除了繼續聲明抗議外,還詔令吳璘嚴加防守。


    吳璘的西軍,本部兵馬多為德順軍子弟兵,也是最放心,最能打的一支軍隊,這些年來一直戍守在這裏,把對麵的分番屯戍軍了解的是透透的。


    一句話總結就是,有便宜烏泱泱的圍上來,遇到風吹草動瞬間跑的無影無蹤。


    眼瞅著百十個一人雙騎的金兵探子,唿嘯的從山腳下跑過,吳璘怒了。


    “李師顏,帶上你的驍騎營,上去給本帥殺殺他們威風!”


    李師顏,大宋忠襄公李顯忠第七子,速來能征善戰,且忠義愛國,任吳璘軍中統製官以來,大功小功立了無數,很是得吳璘的器重,其帳下有精騎馬軍十營,排西軍第二將。


    “不行咧大帥,那幫憨娃娃有兩匹馬,俺滴兒郎可追不上他們咧!”


    李師顏綏德清澗人一口濃重的方言,經常讓吳璘皺眉。


    “把你的舌頭給某家捋直了,告訴我,你就任憑這幫金人在你麵前耀武揚威?”


    李師顏撇撇嘴,“那可不,俺又不像姚統製,舍的馬兒不要,愣生生和金人耗馬力!”


    “好你個李師顏,又拐著彎在大帥麵前給某家告狀!看爺爺馬鞭!”


    一員魁梧大將,身穿一件魚紋鐵甲,挎著腰刀從遠處走過來,恰巧聽見李師顏的話,便舉著手裏的馬鞭作勢要打。


    李師顏見狀就躲藏在吳璘後麵,走過來的大將就開始追,李師顏就繞著吳璘跑,一邊跑還一邊喊道:“大帥大帥,姚統製要私鬥咧,快行軍法”,一圈兩圈早把吳璘惹毛了,叉著腰便罵兩人道:“都給某家住手,大敵當前還有心思在這裏玩鬧,姚仲你敵情探查的怎麽樣?”


    正在猛踢李師顏屁股的大將,聽見吳璘問話,趕緊抱拳道:“迴大帥,還未過河的金兵有一萬餘人,屬下覺得他們不像是長留的樣子!”


    吳璘點點頭道:“某家也看得出來,這幫金兵營盤搭建的如此隨意,大營後方隻五裏就是洮水河,如此紮營,必然不是久守之意,你看那馬背上,馬鞍子都沒卸下來,一副隨時騎馬跑路的模樣。”


    “大帥,您的意思是讓屬下過去衝上一衝?”揉著屁股的李師顏見倆人說開了正事兒,也連忙擺正臉色,一副皺眉苦想的模樣看著吳璘道。


    “某家覺得可行!”吳璘眯著眼道:“我軍新移過來的營盤,容易吃金兵擾營之計,這時候帶兵過去衝上一衝,一可以殺殺他們威風,讓金兵不敢夜裏跑過吵鬧,二可以順手探探金營虛實,看看這一萬人留在這河南岸不走是為何故?你們倆誰去?”


    “那個,讓姚統製去吧,畢竟他新得了大帥撥的兩千戰馬哩,有的是馬力衝咧!”


    “好你個李師顏,又來撩撥我,你咋不說你營中甲士最多!”


    吳璘看著這倆人又開始吵吵,氣的一鞭子就把,嗯,一顆小樹枝抽了下來。


    “你倆人能不能別吵,姚仲你去!”


    姚仲見大帥點名,拱手道個是,轉身便離了去,臨走前還故意把李師顏撞了個滿懷。


    “大帥看他!又故意撞俺哩!”


    “活該!”吳璘氣道。


    姚仲走下山頭迴到自家營房點起馬軍一千,穿好鎧甲,又吩咐多帶箭矢和猛火油,收拾齊備,高唿三聲萬勝,便拍打的馬匹往金兵營寨裏衝去。


    這邊剛跑出大營,一直盯梢的金兵斥候,便撥轉馬頭打馬往大營裏跑,一邊跑還一邊對空中射響箭示警。


    不大會兒,金兵營寨中也奔出一支兵馬,騎兵兩千,步兵三千,共計五千人馬,擺開陣勢橫擋在自家營寨門口。


    馬上的姚仲見狀也不敢硬突,喊一聲“分流引誘”便加快了馬速,一千戰馬踏著腳下鐵蹄,揚起一條土龍怒吼般的往金兵陣裏襲去,眼瞅著距離金兵隻有二箭之地,姚仲大喝一聲,“一輪射齊,分”!


    嗡,一道刺耳的聲音響起,一千支羽箭騰空而起,如一片烏雲急速的朝著金陣飛去。


    金軍陣中紛紛響起“舉盾”的命令。


    一箭地大概有一百五十米之二百米左右,這是步射,若是坐在快速奔跑的馬背上,借著馬力箭矢還能多飛出幾十米遠,所以姚仲這一輪箭大概有三分之一能射進敵陣,剩下的隻能落空。


    哆哆哆一片響聲,期間還摻雜著十數聲慘叫,想必是點背的金兵中了箭。


    一輪箭射出,姚仲直接把弓箭垂在馬屁股上,也顧不得抬頭看箭矢效果,其實也不用看,都是老經驗了,這輪箭矢的效果怎麽樣自然能估算出來,舉起左手大喝一聲:


    “分!”


    一千鐵騎眼看著要突進金陣麵前了,突然一分為二,貼著金陣一箭之地打馬跑去。


    就在隊伍分開左右的同時,金陣中的金將對著左右喊一聲“射!”


    嗡一聲響,五千支箭矢聚成更大一片黑雲朝著宋騎隊伍裏射去,剛喊完口號金將就後悔了,宋人狡猾的分成了兩半,原本箭矢準備覆蓋打擊的騎兵前部,這下估計是沒了結果。


    果不其然,哆哆哆一片響,五千隻箭矢全部紮在了地上,東歪西扭的像及了才收割完的麥地。


    “宋人真狡猾!”


    金將見中一計,心裏氣憤便對著陣營兩側的騎兵命令道:“給我追上去咬他們尾巴!”


    左右騎兵大喊一聲“是!”


    嘶律律一片響,兩千金騎拍馬而出。


    宋軍這邊見引誘了金兵一輪箭,且自家無一人中箭受傷,一時間士氣大振,等左右兩方迴合在一起,便紛紛舉著刀大喊,“威武威武!”


    正在那兒喊呢,忽聽著後麵人喊馬嘶曉得是金兵耐不住性子追過來了,轟隆隆一片響,趕緊扭頭看追兵人數,粗略一瞅,見擺開的隊伍比自己這裏大好多,就曉的自己不是人家對手,姚仲連忙發令,“誘敵迴營,左右進營!”


    部下將士喊一聲諾,就減慢馬速始終與金兵保持一箭之地,打馬往自家陣中跑,跑在隊伍後麵的數十騎一邊跑還一邊扭身射箭,撩撥金兵。


    金兵也不是傻子,跟在宋騎後麵眼見敵人突然分開兩撥,就曉得即將到營盤了,就對著手下喊一聲“左翼遊射迴陣!”


    兩千金騎便打馬往宋軍陣營左側跑了過去,轟轟的馬蹄聲,震著營盤都晃悠,那馬上的金兵一邊拐彎一邊對著營盤射箭。


    箭矢如雨點一般沒頭沒腦的砸在宋軍左部營陣中,左部的軍兵紛紛舉起木盾掩藏身影,哆哆哆,從高空加速墜落的箭矢,力量相當於一塊兒拳頭大的石頭,紮在盾牌上能濺起一片木屑,有些盾牌甚至能被射透過去,躲藏在下麵的軍漢也避免不了的中箭倒地,幸運的隻挨上這麽一箭,點背的渾身插滿箭矢。


    不等天上的箭矢掉完,宋軍營裏的將校便大聲下令道:“射箭!”


    一幫軍漢趕緊扔掉盾牌,舉起手中箭弩就對著麵前的金兵騎隊鬆了手中弓弦,一箭射出也來不及看結果,趕緊抓住時機搭箭再射第二輪。


    金騎的前部已經跑出射程之外,但是後部還在範圍內,就見馬上的金兵撲通撲通下角子一般,從馬背上掉下去一大片。


    一輪交手金兵丟下百十具屍體脫離了戰場,宋軍這邊也有數十人中箭到底,這一輪算是五五開。


    “好箭!”、“痛快!”、“漂亮!”“我們把金兵射跑了!”


    距離兩軍戰場三裏地的某處山崗上,狗兒和唐家村的一眾人爬在山頂上看兩方交戰,當看到自己這方的騎兵無一人掉下馬背,輪到金兵卻是掉下來許多人,這麽一比較,大家夥就覺得是自己這方打贏了,一個個興奮的大喊。


    狗兒也在喊,而且是喊的最大音的。


    “給小爺射,狠狠的射,射他娘的,給我爹娘報仇!!”


    暢快的喊了一通,一群人繼續扒頭看。


    結果正看到出陣的金兵跑迴了營寨,意味著今天的戰事算是結束了,一群人不舍得把眼神收了迴來。


    “狗兒,咱們走吧,再耽擱下去可就誤了時辰!”


    狗兒一愣,才想到自己還有任務沒完成,揮揮手領著一群過足眼癮的民夫急急忙忙的往山腳下跑,哪裏有上百輛裝滿草料的馬車正停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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