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宋,官員分兩類。


    一類叫做文官,走的是科舉路子,賣得是錦繡文章,一根筆杆子能把黑的寫成白的,白的也能給你吹成綠的,嗯……厲害!


    另外一類叫做武官,憑得是腰間的大刀和祖上的蔭德,俗話說一將終成萬骨枯,官越大手裏的人命賬攢的就越多,這種人的性子幹嘛都是雷厲風行,而且還一點就爆。


    武官看不起文官柔弱,文官瞧不上武官粗魯,但是兩方人馬又共同瞧不起一種人,那就是商人。


    在文官眼睛裏商人的標簽就是“有錢,奸滑,肥羊”!


    在武官眼睛裏商人的定位就是“有錢,膽小,肥羊”。


    所以,當二百多輛滿載的各類貨物的商隊,浩浩蕩蕩的開到清水寨門口時,來迎接的人隻有清水寨戶房的押司王栽和狗兒一眾人,哦,還有圍在狗兒後麵像隻跟屁蟲一樣的少寨主王厚。


    “吾等拜見少寨主!”


    聽說少寨主來迎,一群商人猶如打了雞血一般團團圍住王厚開始施禮,眼瞅著王厚手指頭握住了鞭子,站一旁的狗兒趕緊插話道:“各位掌櫃的,可否見到三管事?”


    狗兒這個小郎君這兩天可是鬧出了好大名聲,商人的消息是最靈通的,大家夥能托庇在三管事旗號下走這一趟,自然是曉的狗兒這個人的。


    原本圍著王厚的商人烏拉拉的轉去圍住了狗兒。


    “小財神,吾是龍州城南米糧鋪子的劉五,我……”


    “閃開讓我說,我是賣鹹菜的胡輝見過小官人!”


    “我是布店……”


    “我是!”


    一群人嘰嘰喳喳的亂說話搞得腦袋都大,狗兒終於理解剛剛王厚為啥要拿鞭子抽他們了。


    “諸位掌櫃的,誰知道三管事的在哪?麻煩告訴小子一聲,我真有事尋他!”


    “他跟著稅官去衙門交稅去了!”


    狗兒趕緊道謝,而後舍了這幫人扭頭就走。


    後麵的王厚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嘮叨。


    “狗兒,你真的一下午賺了八百貫錢?”


    “狗兒你可聽說到我抓賊匪的消息?”


    “狗兒,咱倆一塊玩去,我給你引薦個兄弟,一手好箭術,說他百步穿楊都不為過,就是力氣弱了一點!”


    “狗兒別去找那個商人了,咱們玩去,我請你吃鹵煮蹄膀!香的哩!”


    嗡嗡嗡……


    “你煩不煩!”狗兒叉著腰怒道:“我還有十萬火急的大事,哪裏能陪你去玩,你自己玩去莫要跟著我!”


    王厚,也才十幾歲的少年人,同齡人裏麵沒人敢和他玩,就算聚在一起也是唯唯諾諾,越是這樣的人王厚越看不起,所以平常都是自己一個人跑去軍營裏和一群寨兵們廝混,寨兵們能有什麽好玩的,除了操練就是操練,無聊枯燥的很,狗兒一開始來,倆人鬧了個小矛盾,後麵慢慢感覺狗兒這人也不錯,再加上倆人之間打賭的事,關係突飛猛進,一躍成為“第一好基友”的節奏,天天沒事了就去纏狗兒。


    狗兒雖然才十二歲,可能是心智開的早或是過早的背上沉重的負擔,人變的有些老成,滿大街跑的玩泥巴,上樹掏鳥窩的童趣事兒再也沒了興趣,唯一的感興趣就是賺錢。


    王厚見狗兒不樂意和自己玩,就左右看看道:“我也不知道去哪玩啊!”


    “你不是說比箭輸了麽,男子漢大丈夫,從哪跌倒再從那爬起來,你再去找那小子比過。”


    王厚攤攤手道:“我又去了三次,都敗了!最後一次還把我的弓輸給了他,太丟人了,我不想再去找他了!”


    王厚的箭術自己看到過,小小年紀十中五六成績可以說不錯了,居然連輸三次給人家,說明那小子真的有百步穿楊的箭法。


    瞅著王厚一臉尷尬的樣子,便咳嗽一聲道:“那你換個比法啊!和他比刀!”


    王厚一蹦三尺高,嚇狗兒一大跳。


    “狗兒我跟你說,那小子手裏的刀是個樣子貨,我隻和他走了一招他便敗了,和他比刀還不如去軍中寨兵們比呢!”


    看王厚洋洋得意樣,狗兒翻個白眼,“少寨主,王小將軍,勇抓賊偷的少年英雄,我今天真的沒法陪你玩,你先玩去,等我辦完事再來找你玩。”


    說完就拱拱手也不管他,直接小跑的往縣衙方向跑去。


    周老頭是個黃鼠狼的事,一定要早些告訴三管事,免得上了他的當,白白的跳進坑裏吃大虧。


    心裏著急,身下的步子也就邁得快,可再快也沒有王厚快,就見他哈哈大笑的超過狗兒,喊一聲:“小爺比你跑的快!”


    留下一地塵土跑沒了身影。


    等狗兒跑到衙門口,王厚正躺在搖椅上慢慢喝著茶水。


    “小狗兒啊,哥哥提醒你,這裏麵可沒有你找的三管事,不信你可以進去看看,我和門子說了,呸,是門子自己說的,你要進門就得掏一貫錢的通傳費!”


    狗兒扭頭看門子一臉尷尬的表情,哼一聲道:“你當我傻!”


    王厚道:“我和他們說了,嗯,他們說了,你不掏錢絕對不讓你進去,除非你答應和我玩!”


    狗兒翻個白眼,走到門口,雙手攏住嘴巴,吸足氣就衝著門內大聲喊道:“龍州來的三管事,狗兒在門口等你!”


    巴掌大的衙門還不信裏麵人聽不到!連喊三遍,轉身,拍手,看王厚。


    王厚:……


    “好吧狗兒,算你贏了!”


    話說完就放下茶杯,拉著狗兒道:“走,他去館驛了!我帶你去找他,然後咱倆玩去。”


    狗兒一愣“館驛”?


    館驛,也叫驛站。


    在大宋是專門供來往官員們歇腳住宿的地方,隻要你拿出官員的身份憑證,哪怕官職再小,隻要查核無誤,便可以進裏麵隨意的吃隨意的喝,期限是不超過一個月。


    老百姓住的地兒叫做旅店,客棧。


    你說你有錢要進館驛住?哪怕驛站的驛長口水嘩嘩的流他也不敢收你進去,沒辦法他怕吃牢飯。


    這天地下的事情,要求永遠是這麽個要求,但是具體到了下麵又不是這個樣子了。


    普通的有錢人是不讓你進,但是縣令侄子呢?沒有官憑卻有某某大官親筆信的屬下呢?你能不讓人家進?迴頭分分鍾讓你蹲大獄。


    像三管事這種,左手拿著上官的上官通判老爺的親筆信,右手拿著好大一錠銀子,驛長會大公無私的不讓他進?笑話,他隻會嫌來的人少!比起白吃白喝的官員,他們最喜歡這種出手大方的“官”了!


    為啥叫官呢,因為驛長也不是傻子,可不會在登記冊上記下某某大官家的商隊管事,他隻會用春秋筆法記下某某進納官,嗯,就是捐錢給朝廷,然後得個賞賜的官衣。


    買來的官也是官,所以人家能進,如果遇到個死心眼的非要查看人官憑,找理由說忘記帶,人家還是不認,怎麽辦?


    驛長也有招,那個,出門急沒有帶,要不你去找通判問問?


    不管怎麽著,這樣的事屢禁不止,都是小事兒,也不值得揪著不放。


    所以當狗兒跑到驛站時,三管事一行人,正在往裏麵搬東西,找了一圈還沒找到他人,便和伺候的小廝打聽,說是拜訪幾位大官去了。


    沒辦法狗兒就在一旁等,這一等就到了天黑,一旁玩開心的王厚見天黑了,就和狗兒告辭準備迴家吃飯。


    一扭頭他爹王知寨過來了,狗兒趕緊向人家施禮。


    “好好好!”王知寨滿口道好,“厚兒啊,沒事多學學人家的機靈,免得一天天的蠢笨如牛!”


    狗兒連忙道:“不敢,少寨主也是聰慧的很,身上的功夫讓小子十分羨慕!”


    幾句話哄得一老一少樂開花,“走跟我進去吃宴席!”


    狗兒趕緊擺手道:“這是官驛小子怎麽能進。”


    王知寨哈哈笑道:“今晚裏麵擺宴,進去吃個飯又不是住宿,無妨事兒,走,一起進去,聽說你小子酒量還不錯,讓我稱量稱量哈哈哈!”


    就這樣,狗兒被他拉進館驛。


    進門好大一處空地,東南西北一整圈大大小小足足二三十間屋子,有的黑著燈有的亮如白晝,王知寨一手拽著王厚,一手拽著狗兒奔著最亮最大的屋子走去。


    進屋一瞅,原來是一個類似大廳的模樣,寬大的屋子裏,擺放著三四張方桌,十好幾個丫鬟小廝正忙忙碌碌的往桌子上擺酒菜。


    王知寨看了一眼便往西側的一個小屋門裏走去,連過了兩道門進了一個寬敞的茶廳,周老頭,劉張飛等等諸官正在裏麵吃茶說話,坐在最末座的是幸苦找了一天的三管事。


    王知寨帶著倆小孩進了屋,與諸位官員打完招唿就自然的拉著兒子,找了個空座坐了下來。


    然後一群人就盯著孤臨臨站在屋子中間的狗兒。


    狗兒:……


    奶奶個腿,這是有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啊,還以為王知寨帶自己進來是好心哩,原來是要看自己笑話,直娘賊。


    咳,主座上的周老頭眯著眼看著狗兒咳嗽一聲。


    狗兒立馬抱拳:“諸位叔叔哥哥,小子有禮了,多日不見甚是想念你們,接下來我等還得同行一路,當需細心嗬護,嗯?關照,嗯?那個啥……”


    “滾下去!”


    “好嘞!”


    狗兒拱個手乖乖跑到三管事下首坐了。


    周老頭狠狠的瞪狗兒一眼就端起手中茶杯對王知寨道:“吾等到清水寨已叨擾了知寨許多時日,今天正好借通判手下三管事的東風,感謝你!”


    王知寨趕緊抱拳道:“不敢不敢!能接待周軍監是下官福分。”


    他正說著話,驛長拱手走了進來道:“花寨知寨,上寨知寨,還有那些掌櫃的全都來了,敢問諸位上官是否開宴?”


    周老頭對左右嗬嗬笑道:“既然來全了,那咱們就開始吧!”


    一群人連忙起身拱手道是。


    再按照官職大小簇擁在他身後走了出去,嗯,狗兒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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