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悠走一個膽小的商隊,狗兒繼續蹲在河邊望夫石一般的瞅著河麵。


    功夫不負有心人,當唐小二躺在馬車上,剛睡熟準備打唿嚕時,一艘似乎是受到襲擊的槽船孤臨臨的遊了過來。


    船還沒靠岸,大老遠的就聽到那船上,一聲高過一聲的豬叫音,狗兒這個激動啊,豬的每一聲吼叫,就像是銅錢掉進自己口袋的悅耳聲一般。


    “喂喂,來這兒啊!快靠岸!”狗兒對著河岸沒耐心的吼道。


    日頭已經偏西了,再過一會兒那些路途遠的人就要背著貨物準備迴家了,能不急麽。


    一邊喊一邊跳,船上一個大腹便便的商人也搖著小手帕在船上開心的跳。


    能不開心麽!聞了一路的豬臭味兒,這渾身上下全是臭味,實在忍不住就用麻布卷堵住鼻孔,但是一天了,豬一口食都沒吃,張的大嘴差點把人給吃掉,嚇的船老大都不敢好好劃船。


    豬到地頭就要死,所以船上也沒備著食料,眼看著這幫畜牲,開始拱船艙,隻好抽出一半人手看著它們,緊趕慢趕終於是到地兒了,胖商人和那幾個小管事的猶如看到了仙境。


    逃命一般的跑出船艙,狗兒卻像風一般的跑進船艙,倆人在中間打個照麵,揮揮手便各自奔跑。


    豬挺不錯,每一個都精神抖擻的在那“唱歌”,看那體型似乎都在二百斤上下,豬長著腿亂跑,一時間也點不清數,狗兒便問那趕船的船老大。


    船老大,六尺高的身材,五十多的年紀,整日跑船被風吹日曬的渾身漆黑漆黑,頭上戴著頂瓜皮帽子,上穿一領夾布灰襖,腰係一條紅布繩子,下麵穿一雙麻鞋,正蹲在船頭上笑眯眯的看那艙裏的豬。


    “船老大,這船艙裏的豬有多少隻?”


    船老大道:“啥?你說啥?豬玀叫的聲大,俺聽不清!”


    狗兒指指他耳朵。


    船老大趕緊把耳朵裏的麻布卷取下來,哈哈笑道:“俺忘記哩!”


    狗兒拱拱手笑道:“小子問你這船艙裏有多少頭豬?”


    船老大道:“九十九頭哩!”


    狗兒一愣道:“不是說一百頭麽?”


    船老大歎口氣道:“裝豬的時候是一百頭,誰知道半路有隻豬想不開跳河自殺了,俺也沒辦法咧!”


    說著說著船老大從船夫手裏接過一個皮兜子,從裏麵掏出兩張紙,一張寫著密密麻麻的字,另外一張畫著狗兒的畫像。


    船老大把兩張紙都遞給狗兒道:“小官人就是叫趙狗兒吧?”


    狗兒點點頭伸手接過紙翻翻看看,見是一張契書,看一下便曉得是三管事的和這船老大簽訂的運送文書,最下麵一行寫著運費五十貫,裝貨前一半,貨到地頭再給一半兒,這運費嚇狗兒一跳,怪不得沒人運豬來這兒賣了。


    船老大見狗兒點頭,便道:“小官人識字,老漢不識的,但是老漢記得規矩,出發時那個雇主給了二十五兩,這到頭了您看看是不是要結剩下的二十五兩,嗯,不對,路上丟了一頭,俺們賠,一頭豬俺們問雇主了,他說要四貫錢,嗯,那減掉這四貫,是?孫娃娃,出來幫爺爺算算是多少錢來著。”


    老漢說著說著就扭頭對著後麵船屋裏的船夫喊道。


    可能是三管事覺得自己有這二十五兩銀子,就沒給他結賬,可自己沒有啊!這下可難住了狗兒,這個點別說去借錢了,就是跑這一趟下來就得浪費不少時間。


    狗兒沒時間和他磨嘴,再說自己也沒錢付給,就對他道:“船老大,商議個事情可好?”


    船老大皺眉道:“嘛事情啊,小官人?”


    時間緊迫狗兒沒功夫和他兜圈子就指著豬道:“小子是第一次弄這事,不曉得跑船的規矩,臨出門時沒帶著錢。”


    一說沒帶錢,船老大就開始瞪狗兒。


    狗兒趕緊道:“船老大莫急,有這麽些豬我怎麽會跑掉,沒帶錢是小子的錯,嗯,這樣吧,你們路上丟的豬,小子就不要你們賠了,欠你們的這二十五貫錢,你們扣留六頭豬,剩下的我拉走,最多一個時辰,把錢一文不少的還給你如何?”


    四貫錢可是不少數,船老大趕緊道:“小娃娃辦事痛快,老漢我也痛快,有文書在你也跑不掉,老漢我也不押你的豬,你隻管拉去賣便是,這一個時辰我正好在碼頭洗刷洗刷這臭烘烘的船艙!”


    狗兒拱手謝過,廢話不多說,沒付錢那契條繼續還給人家,自己走下船艙到河岸上,那個胖商人和幾個小管事已經在河邊簡單洗漱過了,但是衣服上的臭味沒法洗,大老遠還是能聞到,狗兒就抱拳對幾人道:“幾位叔叔幸苦了,進了寨裏您幾位先休息,等到了晚上小子會置辦一桌酒菜好好答謝你們。”


    幾個人趕緊擺手道無妨,雙方寒暄完畢,狗兒著急時間就賠罪道:“那幾位哥哥自便,小子要先忙了!”


    幾人曉得他要忙著豬的事兒,就道聲先迴寨裏找地兒洗漱,晚上再來尋狗兒說話。


    狗兒點點頭,幾個人就跟著胖商人離開。


    剩下的就是狗兒的戰場了。


    “唐小二,快快快,豬跑了快去追!”


    “跳河了跳河了,豬跳河了!唐小七快把他撈上來!”


    可憐一代刺客為了抓豬跑斷了腿,這豬也是鬼,坐了一天的船,又被餓了一天,四肢一挨地上撒腿就開始跑。


    狗兒終於理解,這半路上為啥有頭豬想不開要跳河自盡,都是餓的。


    廢了好一番力氣,三個人終於把跑掉的豬給抓了迴來,二百斤的大豬嗷嗷嗷叫的讓人心煩,大不了也用麻布卷塞住耳朵也是妙招,但是這畜牲居然會出陰招,要不是狗兒躲得快,屁股蛋都得被它給咬下一口肉來。


    看著它四蹄和嘴巴被困的嚴嚴實實,狗兒才敢鬆氣,迴頭看看船上又是一陣皺眉,一隻就這麽麻煩,船上還有九十八隻,拍拍腦袋,還以為這豬和那羊一樣好脾氣呢!


    沒辦法三個人就先運了這一隻迴去,走到半路這豬突然打起了挺子,居然把綁腿的繩子給掙脫掉並棄車而跑,害的三人又追了好一陣才抓到,搞得狗兒一點脾氣也沒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到了校場,早等著都打起瞌睡的漢子們見豬終於來了,幾十號人掙著搶著圍了上來。


    殺豬麽,每年過年都要殺,能被抓來當民夫的都是十成九的“窮漢”,平常在家裏還真隻有蹲在殺豬場邊,羨慕的看人家殺豬的份,這一次輪到自己殺豬了,他能不興奮麽!


    一口豬眨眼間就變成了大肉塊兒,然後被一個推著獨輪車的漢子搬到車上運了出去,豬肉會被送到街市邊的豬肉攤子上,賣掉後就會變成一枚枚的銅板。


    生意開張,但是豬在船上運不過來,沒辦法狗兒就讓這群人直接把家夥事兒搬去河邊,從船上邊卸邊殺。


    清水寨集市,不大的路上湧進來上千號人,用“摩肩擦踵”這個詞來形容絲毫不為過。


    “豬肉嘍,豬肉嘍,現殺的豬肉哦!”


    “新鮮豬肉,便宜的賣啦!”


    二十個攤子布在街道上造成的現狀就是每隔三十來步,就會有一個豬肉攤子。


    一個攤子兩個人,一個遞肉,一個收錢。


    一斤豬肉四十文的價格貴嗎?貴!


    但是國人買東西總有一個習慣,那就是占小便宜,愛比較。


    豬肉在中午之前一斤賣八十文左右,而且還不敞開了賣,要求每人限量。


    天天吃魚肉早吃煩了,再說魚肉刺那麽多,吃起來還是比不過羊肉和豬肉香,好不容易來集市趕集,誰不買一兩斤肉?比起羊肉百二十文的價錢,豬肉八十文,還是能咬牙買二斤嚐嚐哩。


    上午買的八十文,下午突然變成了四十文,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有便宜不占是蠢蛋。


    於是乎所有的豬肉攤子前都排起了隊,來一頭,瞬間搶光,幸好街上的肉攤子多,要不然還真能把集市給堵死。


    “聽說了嗎?這豬肉是寨主聽說咱們下裏巴人吃不起肉特意從隆慶府買來的豬,有好幾百隻呢!敞開了供咱們吃。”一個老頭露著缺牙的嘴扭頭對一個包頭發的婦人說道。


    “是的是的,”婦人肯定的點頭:“俺聽他們說了,那拉豬的船就在碼頭停著哩,直接就在河邊現殺!俺還聽說,就隻有這麽一船,等賣完就沒了,俺大孫子老早就吵著吃肉,今天好運氣俺可得多買幾斤。”


    狗兒抄著手,笑眯眯的在各個攤子前轉悠,萬事開頭難,當事情步入了正軌,狗兒就把自己摘出來。


    河邊就那樣,按住一頭豬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豬血用幹淨的大盆或者木桶接住,迴頭可以做成血豆腐吃,步驟有序也不用操心,操心的是收錢這裏。


    買賣紅火就有人會羨慕嫉妒,來攤子前搗亂一番必不可免,狗兒的秤給的是高高的,不存在缺斤少兩的問題,一手交錢一手給肉也不會招惹到寨民。


    引起亂子的是那些無賴漢,買肉不給錢,或者是搗亂不讓別人買,總之一句話不給場地錢就別想在人家看顧的場子裏做生意。


    狗兒會怕嗎?笑話,連他們少寨主都不怕,隻幾個無賴痞子破落戶,想都不用想直接把他們拿下,自己作為外來人也不好施私刑,困把困把派倆人扔去了衙門,怎麽處理無所謂隻要不讓他們今天出來搗亂就行。


    麻煩轉移到了衙門,坐在公案後麵的王知寨恨的牙根疼。


    “王栽,這小子搞出這麽大動靜你就不曉得?”


    侍立在公案側麵的王栽,拱著手走出來苦笑一聲道:“迴寨主,屬下以為這小子也就一兩隻豬,沒想到他居然拉來一百頭豬賣!”


    “一百頭豬啊,那可是不少錢哩”王知寨歎口氣道:“三十稅一的稅率可是便宜他了!”


    王栽道:“要不,我去轉轉,再給他開個別的稅?”


    “算了,有周監軍在,咱們又來反悔,麵皮也不好看”王知寨擺擺手道:“但是他給咱們找來這麽多麻煩也不能放過他,你去一趟,就說厚兒想要吃豬肉問他多少錢一斤,超過三十文就說他哄抬物價,抓他來衙門打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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