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大和尚,再吃塊兒豆腐!”


    狗兒伸出筷子又夾了一塊兒豆腐放在他的碗裏。


    “小狗兒,你到底有什麽事兒要讓我做?”


    行癡低頭看了下粥碗裏滿滿一摞豆腐,就歎口氣把碗放在桌子上。


    這家夥從不給自己好臉色,也不知今天怎麽了這殷勤獻得如此勤快。


    “吃啊大和尚!放心吧,俺沒啥事要麻煩你的。”


    話畢,又夾給他一塊兒豆腐。


    眼珠子盯著那塊兒白嫩的豆腐,吧嗒,落進碗裏,這全身莫名的打個寒顫。


    “小狗兒,貧僧可不會幫你去殺人!”行癡驚恐的道。


    狗兒更驚恐,“禿驢,莫要亂說話,嚇得俺心肝直抽抽!”


    看他表情不似作偽的樣,心裏大石頭落了地,低頭見碗裏的豆腐白白嫩嫩,腦袋一轉,便對他悶悶的道:“俺也不幫你哄騙小娘子!”


    狗兒呸一口,道:“大和尚,莫要胡思亂猜了,俺和你說實話吧!”


    “昨晚俺做了個噩夢,夢見一群人要來搶奪石炭,正所謂‘夢由心生’俺就想啊,這接下來要開挖礦洞裏的石炭,總免不了有些破落戶無賴漢們上門來叨擾,俺們幾個小娃,哪裏能打的過人家,這不,俺就想讓你在這裏住下,看顧一下俺們!”


    好吧,原來是讓自己充當打手,害自己擔驚受怕的猜了好久。


    一碗豆腐三兩口下肚,行癡道:“可是劉家村怎麽辦?”


    狗兒撇嘴道:“你那小破廟有啥可惦記的?住在這裏便是。”


    “可是,俺是……”


    見他還在猶豫,狗兒插話道:“莫說了,每日管你吃喝,一個月再給你一兩銀子花用如何?”


    “行是行”行癡還是皺著眉道:“但是劉家村哪裏……”


    一兩銀子還不滿足?狗兒怒道:“大和尚,莫要找理由了,劉家村早就沒了!”


    看大和尚閉了嘴,狗兒歎口氣道:“小子也想多給你些銀子,但是你看,俺還得顧著後麵三十多個小乞兒哪裏還有多餘銀錢給你。”


    行癡搖搖頭解釋道:“貧僧是想說劉家村那些死於兵災的鄉親們,俺打算給他們念上一段時間的超度經文哩!”


    劉家村,一個難愈合的傷疤,每次想到它都會讓自己心裏一陣不痛快,所以狗兒從不去提說。


    空氣就這麽突然冷靜了下來,連一旁和狗剩沒心沒肺打鬧的大傻也感受到了。


    “行禿驢,你莫要走了,留下來,俺們會陪你玩!”


    大傻盤著他脖子說道。


    唉,一聲長歎,狗兒道:“再念經文他們此生也不可能活過來了,逝者已逝,活著的也要求存,先顧著活著的人吧,等咱們以後有錢了,就給全村人連做上九九八十一壇功果道場!以祭他們的怨死之魂。”


    行癡嗬嗬笑道:“八十一場,豈不把俺累死!哈哈哈。”


    聽他說的風趣,狗兒噗呲一聲就笑了出來,後麵的大傻,狗剩幾個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一時間小院子裏歡聲一片。


    他哪裏歡聲笑語,縣衙後衙卻是劍拔弩張,劉頭梗著脖子跪在地上,對著前方的人怒道:“劉縣尉,你憑啥不分給小狗兒份子!”


    啪一聲響,劉縣尉狠狠的把毛筆拍在桌案上,忽的起了身,指著劉頭就開始罵道:“直娘賊,劉子江注意你的身份!仔細爺爺大腳丫踹你!”


    劉頭撇著嘴道:“踹吧,隻要我還有口氣就會一直問你要!有理俺去哪兒都不怕你!”


    劉縣尉見他不知好歹的如此頂撞自己,氣的臉都紅了,繃直身子就想過去踹他,見桌子擋住了路,倆手搬住直接一翻,嘩啦一聲,筆墨紙硯支架文書,統統撒了一地,門外候著劉三郎趕緊跑了進來,一把拉住正在狂踹劉頭的劉縣尉道:“叔叔,莫要動氣!讓俺來和他說。”


    劉三郎的身板哪裏能拽的住他,一把被扒拉到身後,再舉起拳頭對著倒在地上的劉頭狂揍。


    直揍著他捂著腦袋蜷縮成一團才停了手。


    迴事從側廳衣架上拽下條布帕,擦擦手丟在一旁就看著仍舊趴在地上沒動靜的劉頭道:“劉子江,你不是不怕死麽,怎麽護著腦袋!”


    劉頭聽他問自己話,就撒了腦袋,擦了擦鼻子裏流出的血道:“承諾還沒有完成,還不能死!”


    “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劉縣尉剛消了火,又聽他說了這麽一句話,火氣嘭的一下,又燃了起來。


    拽過一旁的木椅子就往他跟前大踏步走。


    劉三郎見了死命的拽住他褲腿道:“叔父叔父,你莫忘了他幫你擋刀的事!”


    本來怒氣衝衝的劉縣尉聽了劉三郎的話,歎口氣,抬起手狠狠的把椅子摔在地上,看著四分五裂的碎木片道:“劉子江,你平常就頂撞我,要不是看你當初做親衛時兢兢業業,早把你打殺了,豈容你在這裏氣我!”


    劉頭坐在地上也不搭話,氣的劉三郎狠狠的對著他指責道:“劉子江,你怎能這般頂撞劉縣尉,還不快給縣尉磕頭賠罪,你也莫要忘記是誰在看顧著你!”


    劉頭低著頭道:“一碼事歸一碼事,俺承情劉縣尉的恩情,但是這件事無論如何也要給俺個說法,那趙狗兒也幫了你們好些事情,豈能把他撇去一邊,再說這石炭礦,本來也是他先找到的,怎麽說也要給他幾分股子!”


    見他又開始說這件事,劉縣尉怒道:“劉子江你個王八殼子還有完沒完!”


    劉頭仰著頭迴道:“他信任我,才會把這天大的事情說與我,我不能對不起他,區區百兩銀子的賞錢,豈能這麽算了!”


    劉縣尉忽的又是一陣火氣,一旁的劉三郎趕緊拉住他道:“叔父稍安勿躁,讓侄兒與他細說。”


    劉縣尉實在是拿這個頑石沒得辦法,就氣唿唿的走到一旁的看座上坐下。


    劉三郎見狀就翻身去拽地上的劉頭,誰知道拽了兩次,沒拽起來,抬頭見他梗著性子,便停手道:


    “劉爺,劉縣尉也是為他好!”


    才說了一句話,抬頭見他一臉嘲諷的表情,忽的一股氣從五髒六腑升了上來,還好把著性子沒有發出火來。


    “劉老哥,俺與你仔細說吧!首先,這麽一座大礦在我祐川縣,不,乃至整個龍州都是首屈一指的,若是開挖出來賣了錢非的百十萬貫的財貨,這麽大筆買賣,若不拿出份子去堵州裏官員的嘴巴,他們這幫貪財鬼一定會把礦場收成官辦,到時候咱們祐川還能落下個屁!”


    “不光是州裏,還有咱們祐川西路的安撫使司、轉運使司、提點刑獄司和提舉常平司,這四個衙門那個不得給上一成!尤其轉運使司裏麵的轉運使相公、副使、判官等等大官他們專伺管理這事,怎麽著也得花重金上下打點一番。”


    “這事還不算完,最近又聽說成都府的知府想把咱們祐川縣也要劃撥去成都府路,虧了他成都府的通判沒有當場同意,如今這事還在吵吵鬧鬧的沒有解決。”


    “別的不說就眼前的,劉爺您看看東邊跨院的孫主薄,你感覺他能看著不插手?還有後宅裏的李老鬼,明著不再理事,可實際上是嫌棄沒有油水,這般大生意,他能不蹦噠出來?”


    說著話,這劉三郎就走到他跟前伸手扶了他起來道:“劉哥哥,這前後左右全是餓狼啊,劉縣尉才區區一縣縣尉哪裏有能力,擔待著這般大生意。”


    劉頭鼻子在淌血,就用手背蹭掉,悶著聲音道:“那這麽說,這生意還做不成了?”


    劉三郎輕輕道:“做,還是能做的,就怕開挖了一半被人給‘借雞生蛋’了呀!”


    劉頭道:“那你們怎麽弄?”


    劉三郎搖搖頭道:“自昨日你與俺們說完後,這個事兒縣尉心裏就記了心,也派去了人去州裏打探消息,這麽大生意,俺估計到最後還得和州裏承辦才是,若不然莫說銀子了,這官位能不能坐得穩還不一定呢!”


    劉頭又愣著脖子道:“俺不管,反正這事不能丟了狗兒出去!俺覺得至少要給他一成份子!”


    “一成份子!”後麵的劉縣尉聽了就蹭得站起來,眼瞅著嘴裏罵著髒話,大踏步的又要過來揍他,劉三郎趕緊攔住,硬拖著他坐迴去,才苦笑的對劉頭道:“劉爺,俺說了這麽多,你還是沒聽進心裏啊!”


    “這麽和你說吧!”劉三郎看看門口,見附近沒人,又不放心特意露頭出去,左右看了好一會兒才迴來繼續說道:“俺和你透底細吧,這生意若想真的做下去,十成的股子,利州西路衙門要占四成,龍州衙門要占三成,到咱們祐川縣衙,也就剩下三成了,開礦采石那是那麽簡單的,光是準備的物料,前期投入的本錢,就得占一成的份子,若想不是官辦,就得雇商人來操持,這一成就是準備留給商人的。”


    “剩下的兩成是我們縣衙分的,李老鬼要一成,畢竟他是縣令,都要他用印才成,剩下的一成,就是我們和東邊的孫主薄分。”


    “你看看劉哥哥,縣尉折騰了這麽一大圈,連一成都分不到啊!”


    劉頭細細的琢磨一下,感覺他說的和自己猜想的相差不大,神情也就緩和了下來,道:“那小狗兒怎麽辦,畢竟是他發現的!”


    劉三郎嗬嗬笑道:“小狗兒也幫了俺們不少忙,縣尉心裏都有數呢,再說他一個小乞兒,也無勢力也無人,就是給他半成份子也經受不住別人的傾詐搶奪啊,所以縣尉就考慮著給他百兩銀子……”


    一聽百萬貫的生意到頭來就給他百兩,這劉頭又梗著脖子要與他吵。


    劉三郎一把止住他道:“劉哥哥,劉爺,你讓俺說完行不行!”


    劉頭氣鼓鼓道:“你說!”


    劉三郎道:“你個急脾氣總是聽人說不完,劉縣尉的意思是,每年給他百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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