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許久不聞的聲音,此刻盡數在耳畔如溪水流入,令人怔愣其中。


    你從窗口探頭,攏至一側的發絲從鎖骨處盤桓而下,柔順如綢緞垂落。與羊脂白玉般的小臂相纏繞,如攀附的藤蔓,透著素白而婉轉的清豔。


    往窗外看去的目光含著剔透的水色,浮動映著此刻唯一的銀白亮色,宛如一輪明月落入瞳孔之中。


    你不說話,天地間便唯餘一片緘默。


    正逢午夜零點,今天與明天的分界線。


    時間正好,於是場景與構圖也像是一個故事的高潮所在,譬如高塔上的長發公主低頭看到了命中注定的王子。


    於是四目相對,一眼萬年。


    啊,不過鑒於女主角已經名花有主。


    這浪漫的童話故事需要億點適當的改編,不然搖身一變,就會成為本年度最為抓馬的倫理大戲。


    家入硝子咬著煙頭,考慮到你的感受,並沒有在房間內點燃。隻是半闔著眼睛,在內心編排著一出曠古絕今的大戲,並同時做出如下評判。


    【當然,也會很暢銷。】


    合該是一部屬於咒術界自己的成人童話。


    由此可見,家入硝子完全沒有將你當作外人。時至今日,她仍舊是在你麵前有什麽說什麽,包括各種亂七八糟的心裏話。


    你被她的形容激起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抱著小臂搓了搓。


    窗簷下的五條悟歪頭看著你,迎對著你出於地理優勢而居高臨下的目光,笑容澄澈,氣質陽光,似乎是在等待著你此時的迴答。


    “那個,好久不見。”你幹巴巴道。


    “嗯嗯嗯。”五條悟似乎莫名還有點期待,追問道,“然後呢?”


    【快點啦,你一定很想我的。完全不用這麽壓抑自己的內心想法。】


    熟練地無視掉不該聽到的內容,你露出微笑,背對身後虎視眈眈的家入硝子,從善如流道:“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於是天聊死了。


    五條悟在下麵雙手環胸,眉頭蹙起,不滿道:“算了,先不說這個。你的術式我算是有點頭緒了,要不要……”


    話音未落,你便搶先答道:“要!”


    “果然。”聽見你不假思索的迴複,五條悟低頭輕言自語,神色皆斂在一片陰影中。抬頭的瞬間,卻又是一副清爽的明淨之色,“那明天要不要我們四個一起出去逛逛,到時候我們慢慢說。哦,順便再給你換一部手機。”


    堪稱一舉多得的絕妙主意。


    你當然點頭同意。


    五條悟得到你的首肯,似乎這才真心實意地露出不加掩飾的燦爛笑容。


    【嗯,前前後後確實都很巧。】


    他在內心如此說道。


    彼時你還未能參透五條悟話中的玩味,但在此時你確實認識到了五條悟俊美皮囊下的險惡用心。


    你也隻好同昨晚新鮮出爐的男朋友,拚命解釋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隻是手機碰巧摔壞了,以至於錯過消息,從而不幸被五條悟打了一波信息差,最後上當受騙的現實。


    經過五條悟這麽一攪和,兩人約會最終落實到四人團建上,與心理預期的差距不止一星半點。


    但夏油傑神情溫和,好脾氣的上前把你抱在懷裏,輕聲安慰著,“這並不是你的錯。說來也都是我的問題,實際上我在沒有收到迴信的時候,就該去找你確認一下的。”


    手掌撫上你的發頂,溫柔的嗓音如一片羽毛落在耳畔,“我害怕會打擾你休息,也沒有考慮到意外狀況。這都是我的錯,所以,你能原諒我嗎?”


    【這一點確實是我考慮的不周全。】


    聽到他的這番思慮,你下意識自他懷裏抬頭,望見他眉目間落下的熹微光色。像是風雨欲來的平靜海麵,偶有浮浪湧動,落下令人浮想聯翩的影子。


    你似有所動,嚐試感受他的內心世界,但在諸多情緒混雜,乃至填滿心緒的一瞬間,你都說不準他此時的心情。


    “嗨嗨,真是夠了啊。黏黏糊糊的,真的很傷風敗俗。”許應是心情不錯,五條悟出聲警示的聲音都略微高揚,他伸手敲了敲自己麵前的課桌,意有所指道:“公共場合,這裏還有我和硝子呢。”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便飛快地與他劃清界限,“別跟我把他歸為一談,我可沒有那麽封建。”


    “嗯,那就行。”


    夏油傑淺淺應聲,修長的手指自你的發絲間穿過,似乎都帶著細小的電流,落下酥麻而柔軟的觸感。


    寬大穩重的手掌托起你的後腦,他略微低頭,眼神既繾綣又柔軟,是一片能將人溺斃於此的紫色海洋。此時他卻又將所有試探般的情緒觸在你的心上,隻在心間問你。


    【如果我這時候親下去的話,你會覺得不適嗎?】


    說時遲那時快,家入硝子見此時狀況稍有不對,便毫不遲疑地朝夏油傑扔出一本書,卻隻是在他下意識側頭的反應中擦臉而過。


    她眯著眼睛,平靜的音色裏難得透著幾分凜冽,隻是淡然地接著道:“但也不至於這麽開放。如果你以為成為她的男朋友就可以為所欲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我告訴你,這件事想都別想,現在你給我放手。”


    【這家夥也太得寸進尺了吧。】


    “啊。”見家入硝子似乎是要來真的,夏油傑便即刻放開你,投降似的舉起雙手,表情頗是無奈,“硝子,你也冷靜一點。我還什麽都沒做呢。”


    【不過你還好嗎?有被嚇到嗎?】


    在表麵上與家入硝子交涉的同時,他甚至還能一心二用的關心著你。


    你都覺得真不愧是最強啊。


    在此刻吵吵嚷嚷的氛圍中,倒是五條悟一反常態的安靜下來。


    坐於教室的一角,五條悟的目光輕然掃過你的全身上下,在「六眼」的視覺中,陌生咒力附著的位置實在顯眼,或輕或重,或深或淺地留下痕跡,詳盡的近乎能讓他想象出你會是怎麽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態。


    但是,也僅此而已。


    他勉強移開視線,隨著曦光一同落在地麵淺淡的影子上。隻要這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似乎就能從交疊的影子中勾勒出你的身形。


    隻是有點不爽而已,毫無緣由。


    五條悟雙手枕在腦後,坐著的椅子往後倒去,使他看向木紋清晰的天花板。視線是清晰的,連帶著細碎的蛛網殘骸都在「六眼」的支配下觀察的一清二楚。


    他不由想道,總覺得是被排斥了,就像是這隻被無情趕出這間教室的蜘蛛一樣。


    腦海裏思緒如潮,他總覺得自己好像被你們排斥了,但是又好像沒有。口中似乎有一股澀味彌漫,此時的心緒令他琢磨不透,心上生出一片繁蕪的亂草,複雜得難以言明。


    經過與夏油傑物理意義上的一次談話,他也並不是不能接受目前的狀態,但也隻是暫時的而已。


    畢竟他總要弄清楚一些事,才能夠再做打算。


    去品牌專賣店買手機的路上,不出意外的還是出了意外。


    “我們被跟蹤了。他已經盯了我們兩個十字路口,三條街了。”


    五條悟跟在家入硝子旁邊,沒有迴頭,隻是用一副「今天天氣不錯」的悠閑姿態說出了這個事實。


    “詛咒師嗎?”夏油傑攬著你的肩,往旁邊稍側,為擁擠的行人讓出一點空間,“要把他引到別處嗎?”


    家入硝子歎氣,無可奈何道:“果然跟你們兩個一起出門就準沒好事。”


    五條悟伸手,輕而易舉越過中間的家入硝子,拍皮球似的拍了拍你的頭,反駁道:“硝子你這次可弄錯了,都是這家夥引來的麻煩。”


    你不敢置信地指向自己,一時之間都忘記追究他散漫無禮的動作,睜大的眼睛裏遮不住其震驚與茫然,“啊?我幹什麽了?”


    “別聽悟胡說,這不是你的問題。”夏油傑毫不收力地拍去五條悟作亂的手。他的手掌卻自然而然撫上你的發頂,雲淡風輕地透露出一點內幕,“之前夜蛾老師找我跟悟談了談,說最近可能要發生一點大事。”


    【夜蛾老師沒有說明白,也隻是害怕你會知道某些不該知道的內幕情況,從而被人給利用。總之,最近盡可能地待在我身邊,不要落單。】


    哪怕隻是這種程度的接觸,也被夏油傑毫不猶豫地給隔絕了。


    五條悟不由咋舌,散漫地收迴手,如往常般插進褲兜裏。再沒有說話,隻是在內心補充道。


    【反正你最近維持這樣就好,不該知道的事情就別去打聽。最近也千萬不要單獨一個人出門,記得找我或者找傑一起。哦,當然,硝子就算了。不然出事了,你哭都來不及。】


    聽起來,最近你真的會很命途多舛。


    盡管不知道即將要發生什麽,但看目前的情況,你就是個眾矢之的的靶子——更不妙的是,硬實力弱到誰都能打上一下的那種。


    不安的情緒在心中渲染,手心卻驟然貼入另一隻手,交纏著握緊,溫暖的柔軟沁入皮肉之下。你側頭便看見家入硝子眉眼間,浮動著的擔憂之意。手掌熨帖暖心的觸感支撐起心髒裏柔軟的每一處,撫慰你此時因為超出預期而略慌張的神經。


    家入硝子安定的視線看向你,唇畔的笑意明淨而燦爛,沐著恰到好處的陽光。


    【沒關係,我一直都在的。】


    你定了定心神,才應道:“嗯。”


    【在害怕嗎?】


    五條悟對於這種事情頗是不以為然,畢竟這也都是曾經他的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過既然你這麽不習慣……


    【那也不是不能幫你。隻是解決一點小雜魚而已,你會說謝謝的吧。】


    說來慚愧,作為同學相處這麽長時間,你竟然都不清楚五條悟對於反跟蹤這種事情敏銳到如此精通的程度。由他主導的,整個反殺過程絲滑的行雲流水,直讓人瞠目結舌。


    你跟家入硝子小聲道:“他看上去真的好熟練啊。”


    【是啊,不僅熟練,而且專業。】


    家入硝子點頭表示肯定,在陰暗的巷口點上一隻煙,嫋嫋霧氣與哭天喊地的嗓音一同升入天幕,隱入白日明亮的天空中。


    夏油傑倚在一側牆麵,神情泰然自若,穩重的護在你的外側。光線曲折地鑽進小巷,他的影子籠在你身上,像是完全地將你藏於這世間最安全的,隻有他一人知曉的角落。


    黑色的製服,曲折的小巷,逼仄的環境,淒慘的悲鳴,氣氛適宜的就像是一部講述極道的電影。


    五條悟從裏麵走出來,神采飛揚的朝你們比了個耶,表示全部搞定。


    而被強行叫來加班的輔助監督,戰戰兢兢地跟在他身後,一副蒼白到似乎白日見鬼的虛弱表情。


    無視自己不該知道的那麽清楚的心理話,你走上前去,問道:“他真是來找我麻煩的。”


    “是啊。”


    五條悟指向裏麵,神態輕然放鬆。讓你覺得裏麵躺著的,似乎並不是一出聳人聽聞的綁架案的策劃者,而隻是他遇到的一隻走路時不經意碾到的螞蟻。


    “我跟輔助監督好好問過了。毫無疑問,就是衝你來的,主要是想……”


    輔助監督的咳嗽聲陣陣清脆。


    “哦,但也不是什麽大事。”轉折來的極其突兀,五條悟眨了眨眼,單手推著你的後背往外走去,“差不多過了這一段時間就好。都快中午了,我們先去吃飯。”


    這是個錯漏百出的借口。


    但你並不是那麽拎不清的人,便強行克製住自己想要探究下去的心情,決定最近一段時間都不要出門給自己找事了。


    到了餐廳,打開門的一瞬,撲麵而來的冰冷空氣驅散夏日特有的灼燒感,拯救了你即將融化的身體狀態。


    相當自然的,你跟夏油傑鄰近坐在一排,正在討論新手機的有關問題。家入硝子則正坐在你對麵,若有所思地勾畫菜單。五條悟則坐在你斜對麵,無所事事的用手指捏著墨鏡的邊緣轉動,無聊地打著哈欠。


    等菜單的中途,你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敲了敲桌子,示意三個人朝你這邊看。


    見三個人的目光一同望向你,你才以一種分享八卦的心態,興致衝衝道:“話說你們知道「星漿體」嗎?”


    哐啷。


    話音剛落,眼前迸發出極突兀的動靜。五條悟驟然起身,手掌拍在桌麵上,玻璃杯隨著他的動作摔碎在地麵。碎裂的碎片流轉出七彩的虹色,在餐廳的燈光下分別割映出你們的影子,就像是一個微妙的信號。


    他隔著桌子朝你伸出另一隻手。此時你隻能怔愣在自己的座位上,眼裏映出他逐漸靠近的手掌,不善戰鬥的你,根本無法及時應對最強驟然翻臉的動作。


    但你身旁的夏油傑反應神經迅速,一邊單手把你護在他的側後方,一邊扣住五條悟襲來的手。流動的咒力在相觸的位置撞擊,在皮肉下震出嗡鳴,他麵色不善,警告道:“悟,太過了。”


    “這話你不應該對我說。”五條悟居高臨下看著被護在夏油傑身後的你,眼眸中似乎都沉著一片晦色。


    【我不管你現在對「星漿體」知道多少,但現在、立刻,跟我一起迴高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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