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鄭鈺起了個大早,至於是幾點?嗬嗬,他也不知道,反正天光還沒大亮。蹲在院子裏的台階上,眯起眼盯著東方天邊霜楓榴火般的霞影。開始憧憬鮮衣怒馬,清閑自在的少爺生活。


    改變從哪裏開始呢?對,就從這裏。鄭鈺恨恨的甩掉手中的柳樹條子,用這玩意兒刷牙簡直是自虐,每次都整的滿嘴是血。中國宋代不就普及牙刷了麽,怎麽這時空裏都到明朝了,還用樹枝子捅嘴?牙刷是當糟粕拋棄了麽?


    “少爺早!”一聲招唿把鄭鈺從沉思中喚醒。


    鄭鈺抬頭,是賬房先生,當即漱了漱口,答道:“先生也早啊,柳世伯他們的房間安排好了麽?”。


    “迴少爺,柳老爺一行人的房間已收拾停當,隨時可以搬過去。”說完就拿著掃帚開始打掃院子。沒有辦法,鄭母早亡,鄭鈺未娶,鄭家武館內沒有女眷,也沒有仆人。平時都由徒弟們打理,鄭父的起居也基本由大師兄照顧。這次意外除了鄭鈺,鄭興,鄭泰哥仨,其餘師兄弟們無一幸免。家中無人,賬房先生隻能一人身兼數職。


    鄭鈺仔細搜索前世留下來的記憶,發現自己對這個先生基本一無所知。自鄭父帶他迴來做了賬房先生之後很少與人接觸,大部分時間就待在自己的住處讀書。前世的紈絝富二代鄭鈺就更不可能與他有什麽交集了。支取錢財這種事都是二師兄去辦,鄭鈺隻負責花錢。賬房先生算是武館的老人了,這些年在武館做事,向來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對鄭家也是忠心耿耿。疾風知勁草,日久見人心,這妥妥的自己人啊,必須盡快了解一下,自己的幸福生活還要靠大家啊!


    想到此趕快放下漱口杯,在院子角落找了把掃帚,準備和賬房先生一起打掃,順便談談心。哪成想剛走過去還沒動手,掃帚就被先生搶了去。


    “哎呦我的大少爺哎!!這是下人們幹的活你哪能動手!!這要叫外人看見還不得笑話咱鄭家不分上下尊卑失了體統麽!”


    鄭鈺徹底愛上了這萬惡的封建社會!!隻要你還活在這片天空下,即使有天大的能耐你也翻不了天,因為翻了天的你也隻有死路一條。在沒有足夠大的能力改變規則之前,最好遵守它。


    賬房先生卻在心裏感慨“少爺經曆這次事情之後是真的改變了啊,起碼知道體諒他人了。等少爺徹底改掉惡習的時候老爺在天之靈就可以安息了。”


    索性迴到台階邊坐下的鄭鈺開口問道:“先生貴姓,為何三哥他們隻稱唿你先生而不加姓氏”


    賬房先生一頓,答道:“迴少爺,當不得貴字。在下姓苟,苟傳薪,一絲不苟的苟,薪火相傳的傳薪。老爺嫌苟先生的稱唿易遭他人恥笑,所以隻叫我先生。久而久之三公子他們也都這麽叫了。老爺心慈啊!”說罷居然抽泣了起來。


    鄭鈺其實也想跟著哭兩嗓子應個景兒。無奈實在哭不出來,所以趕緊換話題:“先生莫哀,我又何嚐不思念父親啊。斯人已逝生者如斯吧。先生這般年紀可有功名在身?”


    苟先生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沉聲迴答:“未有功名,在下早已斷絕入仕之心。隻想安穩的待在鄭家服侍少爺直到了此殘生,以報老爺大恩。”言畢似乎有些不悅,開始自顧自的繼續掃地。


    額,怪不得三師兄小六子在他麵前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原來老苟連個秀才都不是。氣氛有些尷尬,這天聊不下去了啊。算了,找個時間和三師兄打聽下老苟的情況吧。


    鄭鈺起身拍拍屁股“那先生你忙,我先迴去了”,未待苟先生迴應,又想起一件事來問道。


    “先生可知牙刷為何物?”


    苟先生詫異反問:“牙刷?家裏就有啊,為何不知?”。啊?家裏有??記憶力為何沒有一點印象?


    苟先生接著說:“是少爺您說牙刷有腥臊味兒不願意用啊,這時為何有此一問?”


    所以說,不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不知道前因後果僅憑表象不要隨便下結論。不然容易被打臉。鄭鈺忙掩飾道:“沒事沒事,就是隨便一問。先生,我有事與大家商量,麻煩告知三哥和小六,辰時去會客廳等我。來時順便幫我帶隻牙刷”


    苟先生迴答:“好的少爺”


    鄭鈺收拾完隨便吃了點東西便早早的來到會客廳等著。因為記憶中沒有對時辰的概念,看天色估摸時辰的本事也還沒玩轉,隻能笨鳥先飛。等待是無聊的,鄭鈺記得好像鍾表是萬曆年間由一個叫什麽豆兒的傳教士帶進中國的,那就是在1620年之前。現在這個時空都1627年了,去了京師一定要找人問問,有的話必須弄一個,不然自己就成了不知時間的鬼了。


    百無聊賴之時鄭興他們終於來了,並排走著的是鄭泰,後麵跟著苟先生。三人進來,打過招唿,鄭興和鄭泰找地方坐下。苟先生將牙刷交給鄭鈺後轉身要走,被鄭鈺叫住。


    “先生留步,你乃武館老人,更是父親故人。這些年為武館的付出大家也都看在眼裏,武館遭此大劫,隻剩我們四人,以後就是一家人。接下來我說的事情事關武館存亡,做為家人你有資格也有義務留下來出謀劃策”


    鄭興一臉詫異,他封建等級思想比較嚴重,但鄭鈺這個家主都這麽說了。他也就沒有多說什麽。鄭泰心眼瓷實,為人耿直朗,沒那麽多想法,朗聲道:“嗯,四哥說的對”。


    “小六子,閉嘴!!”鄭鈺想抽這個腦癱玩意兒一巴掌。


    苟先生聽完鄭鈺的話,眼眶有些濕潤,正色道:“承蒙鄭家兩代家主錯愛,苟傳新必當肝腦塗地,以報大恩”說完一揖到底,起身後站在了鄭興身旁。


    鄭鈺本想讓他也坐下的。但是後來一想,有些原則性的東西還是入鄉隨俗的好。等到有一天能讓鄭興真心接納他而不是看在自己的麵子上的話,那他在這個家自然會有一席之地。現在麽,做完該做的,其他的順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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