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吾把身上所有雜七雜八的東西都掏了出來,整整齊齊的擺在了老木匠麵前的台階上,就連頭上別著的玉簪子都摘了下來放到了黃牙老頭的麵前。


    陸吾確信身上在沒有其他的東西,這才抬起頭,卻是發現那老木匠愣愣的看著地上擺放的一樣物件。


    看到老木匠的舉動,陸吾循著老頭的目光疑惑地低頭看去,卻是看到了一塊黑不溜秋的石頭。


    他微微眯了眯眼,心神一動。


    老木匠轉瞬不移的盯著的,可不就是半月前宮晴雪給自己的“準提心”麽?


    隻見黃牙老者滿臉呆滯,一雙眸子緊緊盯著地上的準提心,幹枯的手掌緊緊握著烏黑的老煙鬥,竟是微微顫抖。


    他砸吧砸吧嘴,狠狠抽了幾大口,這才抬起頭看向一邊的宮晴雪,難以置信道:“這小子怎麽會有那準提心?”


    宮晴雪端著小碗嗑著瓜子,柳眉微皺,似是不耐道:“我送他的。”


    “送?”老木匠好像被紮到了屁股一般,突然“騰”的一下從小木凳上跳了起來,滿臉的不可理解,怪叫一聲道:“那可是準提心?你就送給出去了?”


    宮晴雪用腳把腳底的瓜子皮攏了攏,把小碗放在一邊的地上,不耐煩道:“怎麽?不行?”


    老木匠看著宮晴雪那風輕雲淡的樣子,張了張口,卻是什麽都沒說出來。


    陸吾聽著老木匠和宮晴雪的對話,不解道:“前輩,宮姑娘送我這石頭,隻說是可以以此傳音尋她,前輩是有什麽問題嗎?”


    老木匠聽著陸吾這一番話,突然轉過頭來,神色怪異,喉嚨裏發出一陣“嗬嗬嗬”的聲音。


    “你是說……”老木匠咽了一口口水,言語艱澀道:“你把這玩意兒當做傳音石?”


    看著陸吾那迷茫無知的表情,老木匠突然閉上了眼睛,喃喃自語道:“可真是暴殄天物啊,也不知道你小子是真傻還是假傻……”


    老木匠緩緩歎了口氣,迴頭看著一邊托著腮幫子坐在小木凳上的宮晴雪,神念一動,一道聲音頓時在宮晴雪的心頭響起。


    “你這丫頭把那準提心送給了這小子,莫不是……”


    宮晴雪眼眸微微劃過老木匠的麵龐,一道淡淡的神念傳來:


    “不需你多管此事。”


    ……


    兩人暗中的交流陸吾自然是不知道的,陸吾之迴想著老木匠所言,麵露陳思之色。


    如此聽來,那準提心可能真不是那宮晴雪信口胡謅,恐怕另有妙用!


    畢竟在自己眼中充滿神秘的黃牙老頭對此都麵露垂涎之色,那對自己這不過泥胎八煉的小小修士而言,更是不可言喻的大機遇。


    隻是可惜,自己也曾探測過這準提心,卻是沒有察覺出絲毫的奇特之處,看來現階段並不能夠起到太大的作用。


    莫非老木匠先前說的那感興趣之物就是這準提心?


    想到此處,他眼神暗暗變化莫名,猶豫了片刻,終是咬了咬牙。


    陸吾突然躬身抱拳道:“前輩若是喜歡,這準提心你便拿去,隻求您可收我為徒。”


    老木匠方才聽到宮晴雪傳來的神念,臉上滿是震驚之色,現在又聽聞陸吾此言,身形頓時一個趔趄。


    他突然迴過頭來,一巴掌順勢唿了過來,狠狠地打在了陸吾的腦袋上,打得陸吾腦子一陣空白,雙耳嗡嗡作響。


    黃牙老頭怒喝一聲:“臭小子,你是想害死我不成?你把這燙手山芋給了我,那方……宮丫頭能饒得了我?”


    老頭此話說罷,偷偷瞅了一眼宮晴雪,心下暗暗一驚。


    方才情緒激動,竟是差點說出了不該說的,隻願這小丫頭不要在意才好。


    宮晴雪並未在意老木匠的舉動,隻是對著陸吾微微臻首道:“他說的沒錯,要是他拿了準提心,我會殺了他。”


    言語之間漫不經心,卻是聽得老木匠麵色一滯,無奈的耷拉下了腦袋。


    沒辦法,雖說自身境界高深,卻終歸是沒有這小丫頭那般的背景,隻能是悻悻的默認了少女所言。


    陸吾看著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是察覺到了什麽。


    且不說葉先生的安排,就是這老木匠對待這少女的舉動,這少女絕非一個普通的小乞丐!


    他突然覺得這個自己無意間幫助過的少女身上充滿了神秘之色。


    莫非,她真的是隱藏修為的強大修士?


    陸吾如是想著,老木匠卻是苦笑一聲,低頭在地上繼續掃視著陸吾身上的物件,不再去關心那準提心。


    陸吾猜錯了一點,雖說準提心頗為不凡,哪怕整個浩然天下都是極為隱秘和稀少的存在,但是老木匠並不敢垂涎此等天材地寶,畢竟那背後牽涉的極深,並非是他所能承擔得起的。


    況且準提心此等存在,本身就能夠屏蔽一切的感知,以老木匠自是不可能單憑某種氣息就感知道陸吾身懷此物。


    而他所真正感興趣之物也並非那準提心,卻是另外的物件。


    他的眼睛一一劃過地麵上的物件,最後卻終於把目光停在陸吾的錢袋子上,麵露狐疑之色。


    陸吾見狀,心領神會,趕忙把錢袋子提起遞了過去:“先生若是喜歡,拿去便是。”


    老頭眯了眯眼,輕輕聳動了下鼻子,似是聞到了什麽奇怪的味道,於是伸出手來接過那錢袋,打開來撥弄了一番。


    陸吾看著老頭的舉動,連忙抱拳道:“前輩如若嫌棄,我便去他處借些過來,隻要前輩喜歡,我月月都把自己的月錢給您送來。”


    老木匠對於陸吾的一番話充耳未聞,雙眸卻如鷹隼一般,在袋子中仔細尋找著什麽。


    終於,他神色一滯,微微出神,臉上滿是茫然和不解之色。


    隻見他從陸吾的錢袋裏掏出來三枚古樸的錢幣,看著頗為奇怪,不似這小鎮內通行的貨幣。


    陸吾抬了抬下巴,望見老木匠手中的錢幣,不禁眉頭微抬。


    那正是那日顧夫人,或者現在來說應當是顧姨娘送他的三枚錢幣之一。


    他本想著什麽時候就花出去,怎料這貨幣並不是通行的貨幣,竟是沒有一個小販願意收取,於是他便將之丟在了錢袋中,早已拋在腦後。


    卻不曾想今日這老木匠對著三枚錢幣顯露出了極大地興趣。


    老木匠把手中的錢袋丟給了陸吾,拿起一枚錢幣迎著陽光,雙眼眯成嘻嘻一條縫。


    “錯不了,果真如此。”黃牙老頭砸吧著嘴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竟然都是承了百年香火的壓勝錢!”


    宮晴雪微微抬頭,看了看老木匠手裏的三枚錢幣,麵色再也不複往日的從容淡然,竟也是露出了濃濃的驚詫之色。


    她倒是沒想過,這方淨土中,竟然會有一個普通的少年身懷這等器物。


    浩然天下廣袤無垠,而這種錢幣多是供奉於廟宇或者一些無上生靈的塵世法身之前,受世間生靈的香火供奉,享受傳說中信仰願力的加持。


    而供養百年香火的壓勝錢,在整個浩然天下都並不多見。


    百年歲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而百年香火的壓勝錢,必定都說是出自浩然天下那些隱世大族之中!


    而那些隱世大族中的壓勝錢,都為族中的老怪物所掌持,以吸納世間眾生的願力,加持於自己法身之上。


    但是卻有整整三枚百年香火的壓勝錢在這個少年的手裏,這實在是讓人難以理解。


    宮晴雪雙眸間暗光湧動,似是在思索著什麽,緊緊盯著陸吾,滿是懷疑。


    莫非,他真是那承了天地氣運之人?


    但是陸吾現階段所表現出來的天賦和修為,卻並非是能夠配的上秉承這方天地的氣運。


    她苦惱的搖了搖頭,自己說服自己,定然不會是這個孱弱如螻蟻的少年。


    陸吾聽聞老木匠的話語也是微微愣神,他雖說不知那壓勝錢是為何物,但是又怎麽會看不出老木匠的喜愛之色。


    他趕忙抱拳恭聲道;“前輩若是喜歡,這三枚錢幣也盡可拿去。”


    這三枚錢幣自己花也花不出去,倒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給了這老木匠,也算是拜師禮了。


    老木匠聞言,斜斜的看了一眼陸吾,卻是悄悄咽了口吐沫,麵露思索之色。


    黃牙老頭心知單單這一枚壓勝錢,他便可修複上次所承的因果反噬所導致的道傷。


    但是這壓勝錢所含因果太重,隻一枚倒還好說,畢竟作為師父,同時也在酒樓之中幫助這少年破局,本就是這少年承了他的因。


    但是要說三枚,那就有些難以承受了。


    三枚百年香火的壓勝錢,那等因果之重,怕是要自己為這少年做護道人才可抵消的。


    但是以他的傲氣,又怎會做這小小少年的護道人?


    更何況,這個少年所背負的太過深重,哪怕是自己,一個不小心都可能會被背後的暗濤吞噬進去。


    他緩緩閉眼,終究是斂去了眼中的垂涎之色,隻取了一枚,將剩下兩枚還予陸吾。


    陸吾接過錢幣,看著老木匠將一枚錢幣收下,眼中突然湧現出濃濃的驚喜之色。


    老木匠小心的將那枚壓勝錢收在袖中,看著麵前的少年道:“既然如此,我便傳授你陣之一道。”


    陸吾臉上突然湧現出不可遏製的喜色,趕忙躬身拜下,揚聲道:“拜見師……”


    “師父”的“父”還未出口,老木匠已是一個側身躲過了陸吾的大禮,出聲打斷了陸吾,淡淡道:“我隻言教你陣道,卻並未收你為徒,你可稱為一聲嶽先生,或是老嶽頭隨你喜歡,至於師父……就免了吧。”


    陸吾聞言,疑惑的抬頭,卻發現老木匠已經自顧自的走進木匠鋪,隻留下一句淡淡的話:


    “今日有些乏了,明天開始,每天早上來我這裏。”


    話音未落,老木匠已經閃身入了後院。


    陸吾滿臉的不解之色,嘴角微微抽搐。


    這老頭,可真是莫名其妙。


    他迴過頭去看向一邊的宮晴雪,少女隻抬頭看著天,並不做聲。


    天際的飛鳥掠過,時時傳來一聲聲鳴叫。


    卻已時近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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