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吾緩緩坐在桌邊,茶水尚溫,他一飲而盡,又添了一杯。


    想著先前柳雲璃所說的柳舒夜的過往,陸吾心下對於柳舒夜有了其他的認識。


    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何柳舒夜對自己多般照顧。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心下複雜。


    他眼角的餘光突然掃視到不遠處書架上的畫軸。


    他心下微微遲疑了一瞬,而後起身走過去取了過來,放在桌子上,緩緩打開。


    陸吾仔仔細細的端詳這幅畫卷。


    畫卷中心依舊隻是一團墨色,看不出絲毫獨特之處。


    白天裏,王誌安曾說此畫乃人世間罕見的傑作,還提及此畫筆法劍意縱橫。


    這也是促是陸吾留下此畫的原因。


    料想一位可以有如此驚天手段的大能,也不至於開這麽拙劣的玩笑。


    但是對於賞畫,陸吾向來是不懂的。


    他絲毫看不出其中所蘊含的什麽劍意,隻是覺得畫者用筆極有力度,筆墨深深地穿透了紙張,卻未有絲毫暈染。


    他翻來覆去的揣摩這幅所謂“傑作”,卻絲毫沒有頭緒。


    他愣愣的瞅著畫卷,怎麽看都覺得是某人隨意所塗抹,沒有絲毫章法可言。


    他暗暗催動體內玄氣,右手掌逐漸發出盈盈白光,附於畫卷之上,希冀這能有什麽反應。


    隻可惜,那畫卷沒有絲毫的變化。


    還是沒用。


    他皺了皺眉。


    他的手失落的放下,卻不小心碰翻了一邊的燭台。


    燭光閃爍間,燃燒著的火苗瞬間觸碰到了畫卷。


    陸吾臉色倏的一邊,趕忙拿起一旁的茶水潑去。


    濃濃的茶水瞬間潑灑在了畫卷上,澆滅了火光,屋子裏登時一片漆黑。


    陸吾起身尋來新的蠟燭,點上燭火。


    心下卻是暗暗懊悔。


    這下可算是糟透了,偷雞不成蝕把米,啥都沒看出來,還把那畫卷毀了。


    誰知燈光重新亮起的刹那,陸吾就傻了眼。


    畫卷完好無損的置於桌麵上,紙張幹幹淨淨,沒有絲毫的水漬。


    陸吾驚訝的瞪大了雙眼,莫非此畫還能水火不侵?


    一番慌張的操作,陸吾右臂上的傷口再次被撕扯開來,鮮血緩緩滲透紗布,無意間滴落了下來,正正滴落在畫卷中心。


    就在陸吾的眼皮底下,那地血液順暢的穿過了那畫卷,滲透了進去,未曾留下一絲痕跡。


    “恩?”陸吾察覺出了異常。


    果真,這不是一副簡單普通的畫卷。


    其中肯定隱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下一瞬,他的臉色卻突然一白!


    轟!


    他隻覺得驟然間腦子一空,腦海中驟然傳來鑽心的痛意。


    陸吾兩眼一翻,沒有了知覺。


    ……


    再次清醒,已是清晨,日上三竿。


    屋子裏的蠟燭已經將要燃燒殆盡,還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畫卷依舊鋪在桌上,沒有絲毫異常。


    “呃。”陸吾口中發出一聲輕響,他緩緩的睜開了雙眼,腦子裏感到昏昏沉沉的。


    冰冷的感覺襲來,她這才發現自己睡在地上。


    “發生了什麽?”陸吾從地上爬了起來,晃晃腦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隻記得,自身的一滴血滲入了那畫卷,然後一股恐怖的痛感自腦海襲來,自己就沒有意識了。


    他疑惑的摸了摸全身上下,似乎並沒有什麽損傷。


    丹田氣海內玄氣充盈,劍光高懸,也並無異常。


    他再看看桌麵上那副畫卷,一如昨晚。


    他疑惑的皺著眉,暗暗思索,卻聽到一側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陸吾愣了愣,似是想起了什麽,趕忙整了整衣衫,吹滅了燭火,走過去打開門。


    王誌安一臉微笑,站在門口,神色間微微有些許局促。


    “王公子,這麽早?”陸吾驚訝道,揉了揉眼睛。


    “這不你說了要教你畫畫,我一早就過來了。”王誌安滿臉通紅,生怕是打擾了陸吾的清夢。


    “哈哈哈。”陸吾笑了笑,覺得此人倒也有趣,“無妨,我先去洗把臉,你且等等我。”


    王誌安點了點頭。


    陸吾洗漱完畢,帶著王誌安來到了正廳,卻不見柳舒夜的身影,該是去習武場或是藏經閣了。


    正廳中的方桌上還放著一碗粥,幾塊饅頭,一碟鹹菜,旁邊還放著——


    陸吾突然驚訝的睜大了眼!


    今天,又多放了一個碟子,裏麵破天荒的放了一根雞腿。


    下人過來告知陸吾,這是大公子吩咐留給陸吾的,叫陸吾好好補補身子。


    陸吾聞言,錯愕了許久,心底流過一絲暖意。


    陸吾拿起筷子,盤腿坐了下來,招唿王誌安過來一起吃。


    王誌安看了看那略顯簡陋的早餐,眉頭間透露出些許嫌棄,隻道是自己吃過了。


    陸吾看到王誌安的表情,隻覺得此人赤子心性,喜怒都表於麵色,倒也不顯得做作。


    陸屋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餐,一旁下人過來收拾完畢,王誌安就急不可耐的拉著陸吾,招唿了一聲,就有護衛在方桌上鋪上毛氈,放上了筆墨紙硯。


    這王氏家族的四公子,竟是自己帶了家當過來。


    “別客氣,這套家當就當是送你了。”王誌安微微自豪,拍了拍胸口。


    陸吾笑著應下。


    正巧,自己這裏也沒有太多筆墨紙硯,柳舒夜哪裏雖有,但是自己也不好去借用。


    陸吾與王誌安各執一筆,身前各鋪了一張白紙。


    蘸好墨汁,王誌安迴頭問道:“陸兄,可曾懂書畫?”


    陸吾臉色微紅,訕訕的撓了撓頭:“不曾懂得。”


    王誌安點了點頭:“那我們從最開始的行筆,章法學起可好?”


    陸吾想了想,搖了搖頭,略顯慚愧道:“我見昨日那畫卷頗是了得,不如王公子就直接教我臨摹可好?”


    王誌安不解其意:“那副畫卷筆法清奇,其中有諸多技巧章法,就是我臨摹都頗為困難,陸兄怕是更難臨摹。”


    陸吾笑了笑:“隻是愛好罷了,臨的多了,自有一天會有一分神韻,那也夠了。”


    聞言,王誌安深深看了陸吾一眼:“陸兄此番說的,卻讓我在書畫一道有了新的思緒。好,那便依你!”


    陸吾微笑著點了點頭,迴房間拿來那副畫卷,鋪開在二人麵前。


    “此畫常人看來不過一團墨跡,但,”王誌安微微停頓,嘴角昂起一道笑意:“這其實是四個字。”


    “哦?”陸吾皺了皺眉,“四個字?”


    “不錯。”王誌安重重的點了點頭,一副得意的樣子,卻並未繼續說下去。


    瞧得王誌安那副神情,就仿佛稚子一純真,陸吾心下笑了笑,隨即擺出一副謙虛請教的神色,開口順著王誌安說道:“王公子大才,卻是陸吾愚鈍,不知這其中有何玄妙,還請王公子指點。”


    王誌安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喜笑顏開:“這是四個字疊在了一起而成,故此看起來像墨團。”


    聞言,陸吾暗暗驚奇,自己觀察了許久都未曾發覺其中的奧妙,卻被這少年一語點破,屬實是術業有專攻。


    隨即,陸屋越發謙恭:“不知,是哪四個字?”


    王誌安露出神秘莫測的樣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昂著腦袋,緩緩說道:“太虛秘錄!”


    太虛秘錄!


    四個字自王誌安唇間而出,陸吾瞬間臉色一變。


    就在方才,陸吾體內丹田氣海上方漂浮的那縷劍光,突然震顫了一下,仿佛是與那四個字遙相唿應。


    雖隻是一瞬,但還是被陸吾敏銳的察覺而出。


    這四個字,不簡單!


    陸吾如是想到。


    那縷劍光,至今陸吾都不知曉其來曆,就其威勢和葉知秋的反應,陸吾就知此劍光絕對非同凡響,來曆非凡。


    僅僅是四個字,就能引動劍光與之共鳴。


    足以見得,這“太虛秘錄”四個字,絕對不簡單!


    雖仍不解其意,但是陸吾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


    陸吾表麵不動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濃濃的笑容:“那還請王公子不吝賜教!”


    王誌安似乎很享用這種被人尊重的感覺,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幅畫卷,與其說是臨畫,倒不如說是臨字。”


    陸吾點了點頭。


    王誌安繼續說:“臨摹這幅字,精髓就是尋得其中的每一筆一劃,體悟其中所含有的精氣神。”


    他邊說,邊提起筆,自顧自的在紙上潑墨揮毫。


    王誌安一筆一劃的書寫,每一筆似乎都帶著莫名的美感。


    陸吾似乎這才看懂了那副畫,在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的體會到了畫師融入其中的那浩然盛大的劍意。


    他一時,看呆了,沉浸在某種玄之又玄的境界中,忘卻了一切。


    王誌安終於停下了最後一筆,迴頭看著一側的陸吾:“陸兄,可曾看懂?”


    陸吾這才迴過神來,剛欲點頭,卻臉色一沉。


    方才明明看清了每一筆的走勢,但是此刻……


    “還記得大半。”陸吾皺著眉說道。


    王誌安驚訝的挑了挑眉頭。


    “不,還記得一半。”陸吾眉頭更加緊皺。


    王誌安呆呆地看著陸吾。


    “一小半……”


    王誌安閉上了雙眼。


    “好吧,我全忘了。”陸吾吐了口氣,看著王誌安,無奈的道。


    王誌安默不作聲,素來木訥的麵龐上竟是閃過一絲欽佩。。


    陸吾見狀,不明所以:“難不成我這就出師了?成了天下一流的畫師了?”


    王誌安身形突然一晃,睜開雙眼:“陸兄,你的臉皮,可真厚。”


    聞言,陸吾麵色一滯,呆呆地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這幾個字都不難,隻是畫師以有異於常人的順序寫出了這些筆畫,你多看幾眼,應該就會了。”王誌安說道,重新拿了一張紙過來。


    王誌安又從頭寫了一遍,寫罷,陸吾依舊是一臉茫然。


    王誌安隻得再寫一遍,陸吾依舊是不記得一筆。


    ……


    許久,王誌安停下手中的毛筆,驚訝的迴頭看著一邊的陸吾。


    身側已經堆積了十數張寫完的宣紙,陸吾卻連第一筆都未曾記得。


    王誌安呆呆地看著陸吾:“陸兄,你可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


    “書畫奇才?”陸吾接了一句。


    王誌安瞬間漲的臉色通紅:“書畫木頭!”


    聞言,陸吾無奈的笑了笑,訕訕的撓了撓頭。


    但是心下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太虛秘錄四個字,他是認得的。


    每次看王誌安書寫,他也能感受出其中的章法筆勢,那些筆畫也都盡數了然於心。


    但是每當王誌安寫完,自己就是無法迴憶起這其中的筆畫。


    似乎是被忘了。


    又似乎,是被某種偉力,從自己的記憶中擦除了!


    想到此處,陸吾心下思緒紛飛,麵色卻依舊不變。


    “不如,王公子一筆一劃教我?”許久,陸吾試探著問道。


    王誌安麵色一苦,但是也點頭應下。


    第一筆,是一撇。


    王誌安大筆一揮,一道雄偉瑰麗的墨痕在紙上出現。


    陸吾學著王誌安的樣子,毛筆蘸上飽滿的墨汁,筆尖落紙。


    嘶!


    鑽心的痛意自肉體深處傳來,陸吾麵色瞬間一白,身子順勢一軟。


    啪嗒——


    毛筆無力地落在了地上。


    王誌安迴頭,臉色瞬間慌亂。


    “陸兄!”


    陸吾麵色蒼白的暈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昏迷之前,他丹田氣海內的玄氣驟然洶湧,劍光大亮。


    似是要開天。


    又似是要破開萬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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