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害的人又不止我一個,」我指了指助聽器,眨眨眼,「我是因為這個出名。」


    「還有因為去年的晚會嗎?」徐高嶽問,「學長去年彈了什麽?」


    「月光奏鳴曲第三樂章。」


    徐高嶽發出一聲「哇」。


    「很多人都會彈的曲子,老師從中擇優,」我聳了聳肩,「而且院裏的老古板們還是喜歡古典曲,去年是因為比較想上,選了個保守的。今年嘛,由著自己的喜好來了,流行曲,也不知道能不能上,上不了就算了。」


    「學長那麽厲害,一定可以的......」


    徐高嶽的手機突然響了,他凝眉接起電話,掛斷後告訴我他要走了。


    「前陣子我找到一家琴行,暫時在那邊帶帶小孩彈琴,」徐高嶽笑了笑,「賺點外快。」


    這其實很正常,但一般的鋼琴生很少選在學期內做兼職,一般都是利用寒暑假的空閑時間,除非是比較缺錢。


    可學音樂的缺錢......


    不是我該問該管的事,我甩掉這個想法,卻還是忍不住問他:「你課業來得及嗎?」


    徐高嶽自信滿滿,打包票:「來得及!」


    「喔,」我笑著調侃,「期末的平均律和奏鳴曲都扒清楚了?咱們學校專業課的老師可是很刁鑽的哦。」


    「我會努力擠時間練的!」徐高嶽擺擺手,好像這些事情都不在話下,「那我就先走了,學長!」


    徐高嶽跑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腦中蹦噠出一句話——青春無價,唉,我這大學還沒畢業,怎麽跟大一的比起來就老了那麽多呢?


    我垂眼。


    特別是這拐杖......


    搞得人死氣沉沉的,和那時候一樣。


    不過這都是暫時的。我很快說服自己,挪到路邊的椅子上坐下,滿心歡喜地掏出手機,看到沈一亭給我發的簡訊,他問我彈得如何。


    【挺好的!】


    【就看老古董們喜不喜歡了】


    沈一亭的消息很快就到了:【曲眠出品,必屬精品】


    我哈哈一笑,轉而又問他:【在幹嘛】


    沈一亭:【在上課呢】


    我:【研究生的課程?】


    沈一亭發了個搖頭的表情包,【以後再告訴你】


    好吧,還賣關子了,藏著掖著什麽有趣的事不跟我講?


    他不說,我從來不會繼續追問,我怕他抓著手機和我聊得難捨難分,為了不打擾他上課,我很貼心地不再迴復。


    [242]


    晚會選拔結束沒幾天,我開始厭煩每天家與學校之間的來迴,好在我腳扭傷不嚴重,恢復得還不錯,暫且搬迴了宿舍。


    這段時間,我基本很少待在宿舍,除了上課,難有與陸嚴和單獨共處一室的時候。


    結果一迴去就碰上了。


    進門時,陸嚴和還在看曲譜,我坐好後,他就變成了看手機,還突然問:「你腳怎麽樣了?」


    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我惶恐,我扭頭遞給他一個詫異的眼神,他卻仍保持波瀾不驚的神色,不覺得這話有什麽問題。


    當然我也沒自作多情地認為,這是他想和我和好的信號,畢竟我們之前就算不上朋友,頂多是因為沈一亭的事情,把關係搞僵了而已。


    「就那樣,」我沉默片刻後迴答,「你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陸嚴和的聲音繃成一條直線,「跨年的晚會你又去了?」


    「對啊,」我滿不在乎,「我無聊嘛。」


    陸嚴和此處至少說一個「哦」,但他沒再說話,有點不禮貌。


    不過我們倆湊一塊,還真找不出什麽具有時效性的話題,同樣都是早出晚歸的練琴人,關係還不好,其實平日裏練琴就累個半死了,哪有閑工夫交談,迴宿舍都是癱成一坨,沒靈魂出竅都不錯了。


    陸嚴和不喜歡參加晚會,他隻對各種大型鋼琴比賽感興趣,聽說他是在正經的鋼琴世家出生長大的,可能他家人對他的訓練要求苛刻,所以才養成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連怎麽正常和人聊天都不懂。


    他到底是怎麽追到沈一亭的?


    我對此很感興趣,但也知道「沈一亭」這三字估計已經成了陸嚴和心裏的雷點,隻能他自己提,不許別人提。


    「曲眠,」陸嚴和冷不丁叫我,無情地把我的思緒拔出,「上次在音樂樓門口......」


    音樂樓門口......


    我和沈一亭在一塊兒走路的那次?


    「嗯?」我轉過身。


    陸嚴和直挺腰背,背對著我坐得有如青鬆,絲毫對視交談的欲望都沒有。他的聲音仍然像從冰水中打撈,這次卻摻雜了一絲顫抖的感情。


    他居然問:「......你和沈哥在一起了?」


    「......?」啊。


    這該死的問題我已從陸嚴和這張該死的嘴中聽過百八十遍!從最初信誓旦旦地否認,到內心的猶豫,再到如今竟生出一種噁心的心虛。


    「沒有。」我實話實說,確實還沒在一起,不過應該快了——但我沒打算做進一步的意義延伸。


    之前在陸嚴和麵前太自信,現在在陸嚴和麵前太裝,不知道為什麽,想說的挑釁的話卡在喉嚨出不去,就隻能作罷。


    感覺陸嚴和也並沒有因我的迴答而鬆下肩膀,他好像嘆氣又沒在嘆氣,好像猜到又沒猜到。


    簡單的東西到了他身上都變得複雜,感情於他而言可能是需要天賦才能掌握的玄學。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討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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