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姨媽家迴到學校,非凡竟收到了她的信。這封信猶如一顆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層層情感的波瀾。


    非凡:


    你好!


    我常常陷入極度的懊惱之中,全然不知該如何推動我們之間的關係。無數次,我在心底歇斯底裏地呐喊“別想了,別想了”,為了你,為了我,更為了我們身外那紛繁複雜的林林總總。


    可每當你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每當你的笑容在我腦海浮現,我便失去了說出口的勇氣。你每次出現,總是那般談笑風生、光彩照人,宛如璀璨的陽光,為我灰暗的生活增添了無盡的絢爛色彩。我根本無法抗拒你,哪怕一個“不”字,我都難以說出口。


    然而,我實在不敢想象再向前一步會是怎樣的局麵。一次又一次,我試圖為你寫點什麽,可究竟寫些什麽呢?我卻茫然無措。即便在筆端,我也不敢放任自己的感情烈焰熊熊燃燒,卻又不忍潑上一盆冷水,最終,我隻能選擇用沉默來做出這無奈的裁決。


    非凡,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如何看待這一切的。在你的事業前方,鋪就著繁花似錦、如夢如幻的美好圖景,而我,不過是一個黯淡無光、卑微渺小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為此付出絲毫的努力。


    我也無數次地痛苦深思著所有的一切。在煩惱的陰霾背後,我無比清醒地深知我們不會有圓滿的結局,維持現有的狀況根本是癡人說夢、天方夜譚,而打破現狀的發展,隻會結出滿是尖刺的苦果,讓我們遍體鱗傷。


    非凡,你究竟要如何抉擇???


    來信的信封上沒有地址,信中結尾也沒有落款,但非凡心裏無比清楚,這定是她,是那個充滿詩意的女人——暖琪。


    其實,非凡與暖琪相識已有近兩年之久。那是在剛畢業時參加編輯培訓班,非凡擔任小組副組長,暖琪是其中的組員。她是財稅專科學校的一位雜誌編輯。


    非凡對她的印象很深刻:她說話慢條斯理,卻熱情似火;雖有點嬰兒肥,但卻透著女性獨有的那股麻利勁兒。


    編輯培訓班結束後,兩人通過幾次信,主要圍繞工作,還有文學,特別是詩歌展開交流。


    今年年後來上班,非凡接到了暖琪的電話,省科技期刊編輯工作者協會在師範大學有個編輯規範研討班,她盛情邀請非凡一同參加。


    非凡本就有參加的打算,便順水推舟應道:“好,我陪你參加。”


    這次重逢,暖琪見到非凡時,滿臉羞紅,眼眶中秋波流轉,非凡頓時心生不安,因為他經驗豐富,一眼便看出這姑娘心裏有了別樣的情愫!


    果不其然,第二天,暖琪遞給非凡一首詩,嬌嗔地說:“幫我修改哦!”


    《月光靜瀉在溫柔的夜空》


    月光靜瀉在溫柔的夜空,


    小道飄著沁人的馨香。


    我獨自徘徊,默想著你,


    心中蕩過濃濃的芬芳。


    月光靜瀉在溫柔的夜空,


    小窗散著迷人的光芒,


    我獨自彳亍,默念著你,


    心中漫過淡淡的感傷。


    非凡看過此詩,頓覺頗有戴望舒的韻味。非凡故意逗暖琪:“不錯呀,不知你這是寫給哪位幸運兒的。”


    暖琪一聽,立馬低下頭,雙頰緋紅,輕輕說道:“誰看了就是給誰的!”說完,便如受驚的小鹿般匆匆跑開了。


    年輕人總是精力充沛,白天上課研討,晚上則玩起撲克鑽桌子的遊戲。暖琪總是坐在非凡身邊看牌,有意無意地碰碰非凡,甚至得寸進尺,將腳都撂到非凡身上。


    非凡瞪她一眼,她會收斂一些。可沒過一會兒,又故態複萌,非凡索性懶得理她。


    研討班結束在午飯後,暖琪跑到非凡的寢室,趁屋裏沒人,一把拉住非凡,細聲細語地說:“到我那裏去過周末。我做飯給你吃。”


    來師範大學這麽久還沒有去看望戴老師,非凡決定待會去。他便給暖琪便遞上一杯水。說:“妹妹呀,你是要幹什麽呢?”非凡哪裏會不知道她要幹什麽,隻是想了解了解她,看她能說什麽。


    暖琪輕輕地抿了一口有點燙的水,主動講起了她的過往。


    她是八〇級名牌大學中文專業的畢業生,她的哥哥是省廳幹部,正是哥哥將她安排在這所學校的雜誌社工作。


    她在大學時與同班的一位男生相戀,臨近畢業時她已懷有身孕,畢業不久便結婚了。


    怎料愛人在深圳工作,兩人兩地分居,這個“渣男”竟在她哺乳期,與同在深圳工作的同班女同學好上了。“渣男”提出離婚,她毫不猶豫地簽字,將小孩留在了自己身邊撫養。


    現在小孩放在外婆家帶,她單身一人,獨居一室。


    她說:“我反正是過來人,不怕你笑話。我前年見到你就愛上了,但一直強忍著。這次這個研討班,我就是下定決心要把你拿下。”


    她沒有過問非凡是否結婚,或者有沒有女朋友,似乎對這些她全然不在意,仿佛這些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我現在不迴去,想去看望一個老師。不能跟你去哦!”非凡給暖琪當頭潑冷水。


    “我等你行不?”看樣子暖琪有點不甘心。


    “今天真不行。你迴去吧,給我寫信吧!”


    暖琪無奈,隻好點頭應許。


    非凡趕緊往戴老師家跑,因為已經快到午睡時間。


    戴老師正在吃午飯,問非凡:“吃了沒有”。非凡說:“剛吃過。你先安心吃飯。”


    非凡介紹這次在師範大學的學習情況,並談到,現在感覺有點清閑,想請戴老師幫他提點建議,工作之餘幹點什麽好。


    戴老師放下碗筷,非常肯定非凡想找事做的思想。因為他認為很多年輕人想方設法偷懶,無所事事。戴老師對非凡講了兩個問題:


    一是你是學理科的,目前在幹將來也準備幹與文科有關的事情,那必須補課,補人文社科方麵的不足。一個基本原則,人文社科的主要學科,像自然辯證法、文學藝術、美學、心理學、法學、管理學、社會學、邏輯學等等至少看一本“概論”或“原理”方麵的書,如美學原理、心理學概論。


    二是你在高校工作,必須涉及教學和科研。你做編輯,一樣的可以教教課,一樣的可以做做研究,可以寫論文發表論文。


    非凡聽得十分認真,覺得受益匪淺,這一趟沒有白來。


    大概暢談了半個來小時,非凡怕影響戴老師的午睡,趕忙告辭。


    趕迴寢室,特地查看一下暖琪還在不在,還好,她走了。


    迴到學校,第二天一上班,非凡就收到了暖琪的一首詩:


    《你嗬,影子》


    你嗬,影子


    來無影,去無蹤


    時時刻刻仿佛都有你的存在


    你的笑容,你的步履


    在夢裏與你相會


    在醒時與你同行


    你嗬,影子


    幽僻的林間小路上


    那一陣踏著落葉的腳步聲


    清晰可聞的分明是你


    喧鬧的繁華街道中


    那個矯健的身影


    遠看像你


    近瞧卻不是你


    你嗬,影子


    靜謐的朦朧月夜下


    飄蕩著夜來香的芬芳


    那馨香裏必定有溫柔的你


    深閉的心之宮闕內


    掀起一陣悄然的騷動


    心知肚明又是你在搗亂


    你嗬,影子


    有些許的胡攪蠻纏


    攪亂了我平靜的生活


    給我帶來食物的膩味


    真想剪斷你,甩脫你


    或者用一副鐐銬和枷鎖


    牢牢地將你禁錮,鎖住


    讀著暖琪的詩,非凡仿佛置身於一場虛幻的夢境之中。他不知該如何給暖琪迴信,仍在猶豫糾結著,暖琪卻又寄來一首詩:


    《等待》


    為何遲遲沒有迴音


    她的心猶如墜入了無底深淵


    哪怕小石投入水中


    也會蕩漾出一圈圈水紋


    微風輕拂的上午


    夜幕降臨的九點


    癡癡地等待


    期盼那劃破寂寞的電話鈴聲


    顫抖的手接過話筒


    傳來的卻是陌生的聲音


    或許會有一封信箋


    能慰藉這顆極度渴求的心


    炎熱的日子裏啊


    隻盼來一陣陣淩亂的風


    非凡終於迴信了。他與暖琪談起工作,希望能與她合作研究一些課題。


    原來暖琪根本就是一個“戀愛腦”,對於非凡所談的研究內容並未迴複,而是又寄來一首詩:


    《理智和情感》


    理智和情感


    是一對性情截然相反的兄弟


    理智一心向東


    情感執意向西


    理智想要純化自身


    情感渴望順其自然


    理智高喊不要越過那紅線


    理智呢喃這要洞察她的內心


    她的內心嘀咕著


    渴望聽到一句溫馨的話語


    在每個微風輕拂的上午


    在沉醉於黃昏的九點


    從一場虛幻的夢境之中清醒過來,非凡趕忙將與姨媽的故事、與張雯的相遇向暖琪和盤托出,並明確告知,自己已有即將結婚的對象,決不願做“渣男”。還提到暑假將去陪伴張雯。


    暖琪迴信,又是一首詩:


    《暑假》


    難言的痛苦,破碎的心


    想尋覓現有的詩行抒發我的情感


    無奈那詩句飄忽不定,轉瞬即逝


    炎熱的夏季已然來臨


    我要歸故鄉擺脫這憂愁的苦境


    且讓時空熄滅心中的熊熊烈焰


    我的傾訴不許任何迴應


    隻求在漫長的日子裏求得內心的安寧


    也許暖琪是將這首詩當作給非凡的最後一首詩,非凡也衷心希望如此。暑假即將來臨,他將專程專門去陪伴張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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