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驕陽恰似熊熊烈焰,肆無忌憚地炙烤著大地。


    “雙搶”完畢之後,隊裏便緊鑼密鼓地將收獲的早稻糧食晾曬、過秤,而後存入倉庫。


    緊接著便是“交公糧”。國家根據各生產隊的田地規模,按產量的一定比例責令上交。


    這兩日,非凡的父親張德寶始終與社員們一同忙碌地運送公糧。


    一天臨近午間時分,生產隊的楊隊長匆匆趕到非凡家裏,麵色凝重地告知非凡母親段梅珍,張德寶剛剛被抓到大隊部去了,讓段梅珍趕緊去給張德寶送飯。


    段梅珍一聞此訊,頓然慌了心神,麵色須臾間變得慘白,整個人仿若癡傻了一般,許久許久方才迴過神來,聲嘶力竭地叫嚷道:“天呀!這究竟是怎麽迴事啊!他未曾偷搶呀!他可是每日老老實實地去出工呀!我的天呀,老天爺呀,你可要為我做主呀!”


    望著段梅珍神神叨叨的模樣,楊隊長不停地寬慰道:“我也不曉麽子情況。寶嫂子!你莫急,先去給他送飯吧。”


    段梅珍心急火燎地趕忙做好飯菜,緊緊摟著便匆忙朝著大隊部奔去。


    在大隊部的一間舊屋內,張德保正落寞地坐在地上,旁邊還有大隊的民兵營長看守著。


    段梅珍哭著詢問民兵營長:“我丈夫究竟犯了什麽法呀?”


    民兵營長接過飯菜遞給張德寶,一臉肅穆地說道:“大隊懷疑你們生產隊瞞了產,特意找了幾人來大隊部問話。”


    段梅珍放眼一瞧,另一間屋內還有曹保管,他是生產隊的保管員,自然對生產隊的糧食產量最為清楚,曬穀、過秤、入庫皆經他手。


    張德寶趕忙招唿段梅珍迴去,言稱他下午便會歸家。


    下午,大隊支書王貴生親自前來。他讓民兵營長將人逐個帶到他的辦公室問話。


    輪到張德寶時,王貴生對著張德寶高聲吼道:“今年你們生產隊有沒有瞞產?”接著又抬高了嗓音,“你必須老老實實交代,不要耍什麽陰謀詭計!”


    張德寶此刻真是萬般為難啊!


    確乎在前幾日生產隊裏召開了社員會議,楊隊長向眾人呈報了今年的糧食產量。因為今年糧食產量偏高,便想著向大隊報產報低一些,還征求了眾人的意見。在會上眾人一致通過,平均畝產報低 30 斤。最後,楊隊長要求眾人保密,還說誰說出去就是豬嬲的。眾人聽後皆哄堂大笑起來,而後便散會了。


    事實上,張德寶在會上根本沒有發言。原本他本沒有什麽話語權,他也識趣,不發言不表態。


    麵對王貴生的質問,張德寶心中滿是掙紮與無奈。他曉得,如果說真話,就會得罪全隊社員;如果不說真話,自己又將背負“不老實”的罪名。他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決定不說真話,即便自己遭罪也罷。


    可張德寶哪裏曉得,曹保管一到王貴生辦公室,便將生產隊瞞產之事一五一十地全盤托出。隻因,他的兒子正在求上進,還期望組織能多多栽培。


    夜幕降臨,張德寶仍未歸來。段梅珍強抑著心中的恐懼與不安,讓孩子們先吃飯,而後自己前往大隊部尋找丈夫。


    一到大隊部,就碰見守大隊部的老頭。老頭急忙道:“寶嫂子,你快點去,快點去,張德寶去遊堤了。應是從一隊往八隊走。”


    段梅珍一聽,險些暈過去。她強打精神,發瘋似的朝著一隊方向奔去。


    終於看到了——民兵營長手持一麵鑼敲打著,走一段便要張德寶喊幾句“我不老實,幫生產隊瞞產!”段梅珍的心猶如刀絞般疼痛,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意欲衝上前去抱住丈夫,卻被民兵營長訓斥並驅趕開。她隻能在堤坡上遠遠地跟著。


    跟了一段路程,段梅珍不跟了,她瘋狂地奔跑起來。張德寶知曉妻子的心思,定然是不想讓孩子們看到他遊堤這不堪的一幕。


    丈夫所想沒錯,段梅珍氣喘籲籲地趕到自己隊上的堤上,非凡和弟妹們果真在堤上與一幫孩子們玩耍。她趕忙叫孩子們歸家。一到家,段梅珍帶著哭腔告知孩子們,爸爸在遊堤,等會遊到家裏這邊才能迴家。


    非凡和姊妹們一聽,頓時皆大哭起來。母親好像一隻母雞懷擁著一群小雞一樣,緊緊地抱作一團,哭成一團。


    實際上非凡已經進入青春期。非凡心裏痛苦而狂躁。但他壓抑著。難怪有人說窮人家的孩子沒有叛逆期。


    段梅珍哽咽著要孩子們別哭了,趕快去洗澡睡覺。並且要求大家都要裝作不知此事,絕不能當著爸爸的麵提及這事。


    不多時,聽到了那令人心碎的鑼聲。


    再不多時,張德寶迴來了。


    段梅珍趕忙弄了些食物給丈夫吃,還特意加了兩個荷包蛋。張德寶許久都未曾言語,段梅珍也不說話,兩口子就那般淚眼汪汪地對視著。孩子們都睡了,兩口子緊緊地擁抱著入眠了。


    接連三日,張德寶一直臥床不起。他累了,身體累,心更累。


    這幾日,楊隊長每日都來看看張德寶,說說話,並決定將去縣城的行程提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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