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寂寞了,也許,就連殺人都寂寞。


    江湖殺手排行榜,江湖中人都叫它“命榜”,前二十名幾乎被家族式殺手集團唐門和唐門的死對頭各路能人組成的殺手組織霹靂堂瓜分,想來,他們的生意做得大,名頭響點是自然的。


    可偏偏命榜裏就有那麽幾個異類,他們大多是其他的殺手組織的當家。


    而荊無憶,則是異類中的異類了。


    他是命榜前二十名裏唯一一位獨立殺手。


    事實上,荊無憶的本事,本是能排到命榜前三的。


    可惜,一直以來,江湖都流傳著一個傳言。


    傳言說:當年,江湖第一神算謝天璣路過一戶人家門口,正趕上這戶人家生孩子,他一時興起,遂敲門而入,告知自己乃是江湖第一神算,之後,便給這剛出生的孩子算了一卦。


    可這謝天璣看了一眼卦象,登時臉色便如同豬肝一般,二話不說,把簽一扔,扭頭就跑。


    那家人很是奇怪,究竟何種命相,才能讓這久經江湖的算命先生做出如此舉動,這家的主人連忙差了下人追出去問個究竟。


    “我這輩子,算了三十幾年命,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人,我幾乎算了個遍,孤星的命,我遇見過不少,天煞孤星的命,我也遇見過那麽幾個,可您家這位少爺的命格,別說我了,就算加上我師父和師公都沒見過.....這是孤星中的孤星,哪怕天煞孤星都能克死的孤星命啊!我要不趕緊跑,恐怕連我都要給克死。迴去奉勸你家主人,抓緊準備全家上下的後事吧。”


    不到半年以後,這家就遭了橫禍,全家幾乎死絕,可這位少爺卻僥幸生還。


    江湖傳言裏,這家的主人姓荊,那剛出生的少爺,起名荊無憶。


    很自然的,荊無憶沒有朋友。


    曾經,他是有朋友的,不過後來,他們都死了。


    荊無憶沒有喜歡的人。


    曾經,他是喜歡過姑娘的,不過在他喜歡的姑娘,不管明戀的,還是暗戀的,都死於非命以後,他就再也沒喜歡過人。


    荊無憶甚至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但凡荊無憶住過的地方,一周以內,一定燃起一場大火,燒個精光,從那以後,荊無憶隻在街道上睡覺。


    甚至,連敢雇他殺人的人都很少。


    大凡請他出手殺人的人,幾乎沒有一個能活過三個月。


    所以,荊無憶在命榜的排名才隻在二十名左右徘徊。


    荊無憶本以為,隻要如此,自己此生,就可以不再拖累別人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


    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突然找上了荊無憶。


    “荊無憶是吧,我想,請你殺個人。”


    荊無憶抬眼看了看,眼前站著的一個明眸皓齒的姑娘。


    “姑娘,我荊無憶的傳言你不是沒聽過吧?年紀輕輕的,何必呢。”


    “哈,那是你不了解我了,不瞞你說,我姓謝。”


    “難道你是……”


    “沒錯,家父正是江湖神算謝天璣。”


    “那你應當更清楚我的命格才對……活著不好麽?”


    “我們謝家三代神算,自有一套逆天改命之法……”


    “且慢,你是說你要為我逆天改命以維持自己的命?”


    “正是,我身無財貨,難以支付你的傭金,隻好為你逆天改命作為報酬,不知可否……”


    “你要殺誰?”


    “我父親的師弟,聞天音。”


    “成交。可我怎麽知道,你究竟有沒有為我逆天改命。”


    “你可以把我帶在身邊,三個月內,我若沒有死於非命,那你就要去殺人,可以麽。”


    “正合我意。”


    “那我們立個字據吧。”


    姑娘拿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字據,上麵已經寫好了姑娘的名字。


    荊無憶工工整整的在上麵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之後,他又順便瞟了一眼姑娘的名字。


    “謝明月,嗯,還挺好聽的。”他在心裏說。


    數日後,京城。


    荊無憶與謝明月正走在京城最繁華的大街上。


    荊無憶離群索居已經多年,走在那麽多人的大街上,隻感覺渾身不自在,路都快要不會走了,手也不知放到哪裏好了。


    畢竟,除了晚上去街頭睡覺以外,他是從不上街的,他怕自己的命相不小心克死身邊擦肩而過的人。


    可如今,謝明月堅稱已經為他逆天改命,他雖然將信將疑,可謝明月非要領著他進京城,之後像正常人一樣走在街頭,住在客棧。


    沒辦法,謝明月畢竟是個姑娘,他也隻好接受。


    更何況,謝明月對自己家傳的術法那是深信不疑,荊無憶也不好拂了她的麵子。


    看著街頭熙熙攘攘的人流,荊無憶竟有一種自己這麽多年,都是白活了的感覺。


    這麽多年來,荊無憶憑殺人賺錢無數,來找他的人都知道,找他殺人以後,自己也是命不久矣,所以往往是把自己全部身家全數付給荊無憶,畢竟,財產乃身外之物,死了,也帶不走。


    可惜,荊無憶雖然身家百萬,卻根本花不出去。


    畢竟他的命相如此駭人,哪怕去逛個青樓,進個酒樓,都會傷到鄰近座位的人,更別說有個朋友了。


    一個人,不管幹什麽事都不舒服。


    可一個人久了,突然到人多的地方,他更不舒服。


    他感覺街上每個人都在看他,看的他感覺像是渾身都有各種各樣的蟲子在爬似的難受。


    謝明月看著荊無憶那滑稽的表情,也不禁笑了出來。


    數日來,兩人都在人跡罕至的偏僻小路上趕路,一路上,荊無憶活像個萬事通。


    一路上,他常指給謝明月:那種樹,春天的時候,會開一種藍色的花,這種花,秋天會結酸甜的果。


    他告訴謝明月,杭州的夜裏,打更的人敲的是鑼,而在蘇州,卻是梆子。


    畢竟他荊無憶好不容易有了個說話的人,那自然是說起話來停不下來。


    可一進了京城,荊無憶卻啞了,這讓她覺得有些無聊。


    她突然生出了作弄一下荊無憶的念頭。


    “喂,你有錢嘛?”


    “啊?有的有的,你要錢做什麽?”


    “我想吃糖葫蘆,你去買。”謝明月指著遠處一個糖葫蘆攤。


    “可是,我......我......你自己去買不好嘛。”


    “不要,這幾天人家陪你趕了那麽遠的路,累都累死了,人家一點都不想動了。”謝明月一時演技爆發,竟一屁股坐在地上動都不動了。


    這下,整條街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目光一下子匯聚到了兩人身上。


    荊無憶的臉上騰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你.....你.....我......好,我去便是了。”


    荊無憶低下頭,迎著眾人的目光,一步一步挪到了那糖葫蘆攤前。


    那嘴張開好幾次又合上,他實在不知道怎麽說,隻好在原地來來迴迴的踱步,硬是踱了半個時辰。


    謝明月從地上坐的屁股都涼透了,還沒見荊無憶迴來,她可忍不住了,她站起來,幾步就走到那攤位前。


    “老板,給我來串糖葫蘆,要山楂紅的,糖厚的。”


    “好來您那!4文!”


    “喂!大傻子!掏錢!話不會說錢你可會掏吧!”


    “啊......啊。”


    荊無憶這才想起來掏錢的事,等他付完錢轉身再看謝明月,就看她那小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大傻子!我再也走不動了!你!背我!”


    “我......”


    “快點!”


    “誒,誒。”


    謝明月掛在荊無憶的背後邊吃著糖葫蘆邊強忍著不笑出聲來,而荊無憶的頭,卻不禁埋得更低了。


    “大傻子!張嘴!”


    “啊.....你要......”


    荊無憶的話還沒說完,嘴裏就被塞了一顆糖葫蘆。


    一股酸甜的味道從荊無憶舌尖上爆開了。


    “喜歡嘛?”


    “嗯......”


    謝明月看了一眼手裏自己隻吃了一顆的糖葫蘆,咬了咬牙。


    “呐,都給你啦~”


    轉眼之間,謝明月與荊無憶進京已是一月有餘。


    這一個月裏,荊無憶一改往日不修邊幅的扮相,換了一身長袍,那扮相,竟活脫脫一個白麵書生。


    這一個月,荊無憶一反常態,放在往日,接了委托,荊無憶都是到處去調查刺殺對象的各種信息。


    沒有辦法,他沒有熟悉的情報商,情報商沒事也不會去惹荊無憶。


    畢竟,就他那個孤星命,誰敢跟他多有關係。


    可這一個月裏,荊無憶每天隻是跟謝明月到處吃喝玩樂,到處給謝明月付錢,過著自己從沒經曆過的日子。


    這一天,還是在京城最繁華的大街上。


    荊無憶兩手各抓著八串糖葫蘆,正胡吃海塞。


    謝明月還不忘在一邊吐槽:“你說你個大傻子,堂堂殺手榜前二十的頂尖殺手居然對糖葫蘆成癮,你丟人不!我說,你倒是給我一串啊。”


    荊無憶一聽,一串一串看了一遍後,立馬遞給了她最大最紅糖也最多的那一串糖葫蘆,卻怎麽也不見謝明月來接。


    “明月!明月!”荊無憶趕忙四處找起她來。


    “別叫了你個大傻子,這呢!”一個攤位邊,謝明月應聲答到。


    荊無憶聽了,趕緊跑了過去,就看見謝明月正在那試一根簪子。


    荊無憶看著謝明月戴上簪子的樣子,竟不禁看的癡了,連手裏的糖葫蘆掉在地上了都沒發現。


    “大傻子,你看啥呢,糖葫蘆都掉了。”


    “啊……啊?我的糖葫蘆……不過,明月你戴上這根簪子還真好看啊。”


    一抹紅霞立時飛上了謝明月的臉龐。


    “老板,這簪子多少錢,我買了。”荊無憶掏出了荷包。


    “哎呀,看您二位郎才女貌,三兩銀子賣您吧。”


    “什麽?”荊無憶仿佛沒聽清。


    “三兩銀子!”


    “不是這句,上一句是什麽?”


    “看您二位郎才女貌!”


    荊無憶臉又一次紅到了脖子根。


    他感覺他現在的臉上,磕個雞蛋都能直接吃了。


    再看謝明月,那臉也紅的跟火燒雲似的。


    “我們不是……“


    “他(她)和我是……”


    “唉……”


    倆人否定的異口同聲,連時間都絲毫不差。


    “哎呀,您二位天長地久,百年好合,收你們二兩銀子就算啦。”


    謝明月與荊無憶麵麵相覷,最後決定不說話了。


    離了攤位,兩人找了個茶館,麵對麵坐下。


    “大傻子,你是不是……”


    謝明月說到一半臉就紅了。


    “你是不是喜歡我?”


    荊無憶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又趕緊搖了搖頭。


    “唉,你個大傻子,撒謊都撒穿幫了。不跟我學會怎麽撒謊,以後你就別想吃糖葫蘆了。”


    “可我是……”


    “去他的孤星命,我不是說過了,我給你改命了嘛!”


    謝明月說完,兩手摁住荊無憶便吻了過去。


    以荊無憶的本事,掙開謝明月本是輕而易舉的事,可這次,荊無憶卻怎麽也掙不開了。


    一股酸甜的味道,在荊無憶的腦子和舌尖一起爆炸開來。


    茶館的所有客人都在看著他們,可荊無憶一點也沒覺得難受。


    荊無憶開始學算卦了。


    錢他早就掙夠了,他想著,殺掉聞天音以後,自己就要退出殺手這行,省的別人來找他尋仇。


    自己是不怕尋仇啦,畢竟他對自己的本事有信心。


    可是,萬一把明月拖累了,可怎麽辦啊。


    他這算卦一學學了一個多月,倒真像個算命的了。


    這下,三個月過去了。


    三個月,荊無憶本以為很長,可沒想到,原來三個月那麽短。


    謝明月還活著。


    荊無憶知道,自己該去殺人了。


    聞天音的所在,謝明月早已經跟他說明了。


    殺手這行,講的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


    至於這人到底與雇主有什麽恩怨情仇,那,可不是殺手該管的。


    所以,荊無憶從沒問過,為什麽謝明月要殺聞天音。


    數日後,聞天音的卦攤前。


    書生打扮的荊無憶坐了下來。


    “聞先生好。”


    “客官您好,請問,您算什麽?”


    “流年。”


    “誰的流年?”


    “你的。”


    “我的?不必算了,我入門那天,師傅就給我算過了,說我五十九歲最後一天,孤星衝門,有死劫臨身,避無可避。自你的傳言在江湖上流傳開始,我便知道,今天你會來殺我。”


    “那,麻煩您了。”


    “荊先生,請!”


    荊無憶兩手一閃,兩把匕首就已到了手上。繼而,直刺聞天音心口。


    一片血紅,染紅了聞天音的算命幡。


    “明月!明月!聞天音死了!我們......”


    荊無憶迴到了兩人在京城的住處,他本以為謝明月會蹦蹦跳跳出來迎他,可惜,並沒有。


    甚至連答應他的聲音都沒有。


    他發了瘋似的找起他的明月來。


    終於,在明月的床上找到了她。


    不過,她已經沒了體溫與心跳了。


    在她的桌上,擺著一封信。


    “大傻子,我想,你應該已經得勝歸來了。真可惜,我不能去迎接你了。因為,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


    你知道,我為什麽請你殺聞天音麽?


    因為呀,他在二十年前,用計害死了我爹。


    那時候,我母親才剛剛懷上我幾個月。


    是不是覺得二十年前很眼熟?沒錯,我爹就是因為給你算了那一卦,被你的命相所克,才會在雲遊歸來後,上了問天音的套,最後橫死的。


    所以,我呀,從小就沒有父親。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有父親是什麽感覺,可惜,我沒有機會。


    我恨,恨聞天音,恨他隻因為嫉妒我父親的名聲就設下毒計害死了我爹。


    我也恨你,恨你的命相生生克死了我爹。


    所以,我委托你殺了聞天音,因為,他害死了我爹,他要償命。


    可,我能讓你殺聞天音,卻沒人能讓我殺你。


    沒有辦法,我隻好讓你也體會一下失去生命裏重要的人的感受。


    逆天改命術是真的,隻不過,施了逆天改命術的人,是活不過三個月的。


    天,哪裏是這麽容易就可以逆的?


    原本,我隻是想騙你,做你的朋友,讓你在我死時傷心難過的。


    可,沒想到,我居然喜歡上了你......


    也許是造化弄人吧。


    大傻子,我呀,一個月前就不想死了,可是,我也已經沒有辦法了。


    三個月前,我的死就已經注定了。


    可我沒法告訴你,我真的沒法告訴你我要死了。


    我有無數次話到了嘴邊,可我看你為了我甚至開始學算卦,就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我不敢想象,我說出了這個事實,你會多麽的失望。


    我還沒戴著你買給我的簪子嫁給你,沒教會你怎麽算命,沒教會你怎麽撒謊呢。


    你看,我多會撒謊呀,我都沒讓你看出來,我在騙你,也沒讓你看出來,我就要死了。


    不過,你的命相是真的變了,你已經再也不是孤星了。


    我呀,也許是你的命相害死的最後一個人了。


    對了,我給你買了好多好多的糖葫蘆,放在廚房的碟子裏。


    把他們吃完了,就別再哭了,你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還會遇到許多許多不一樣的人。


    希望你,早點忘了我。


    你已經不是過去的你了,希望你能早點開始新的人生。”


    荊無憶把信撕了個粉碎。


    他砸碎了羅盤,扔掉了卦簽。


    之後,他像個孩子似的,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他最好的朋友死的時候,他沒哭。


    他所有的親人都死絕了的時候,他沒哭。


    他一個人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時候,他也沒哭。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哭了。


    可,他今天卻再也忍不住淚了。


    他去廚房裏,找到了謝明月留給他的糖葫蘆。


    他第一次見到那麽多串糖葫蘆。


    怕是整個京城的糖葫蘆都被她包了。


    他邊吃邊哭。


    廚房裏的糖葫蘆還是那麽酸酸甜甜的,可是,陪他吃糖葫蘆的人卻不在了。


    荊無憶再也沒有想過退出江湖的事。


    也再也沒有喜歡過姑娘。


    寂寞的人未必是孤星,孤星也未必都寂寞。


    可,一個人若是寂寞了,那卻是衣食住行都寂寞,就連殺人也寂寞。


    ——————不喜歡大團圓結局的話,到這裏就別再看了,下麵是為了照顧玻璃心寶寶們補寫的大團圓結局——————


    接下來的兩個月裏,荊無憶接連挑戰命榜其餘殺手,一一敗之。


    唯一還排在他前麵的兩位,隻剩下唐門當家的唐老爺子和霹靂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堂主。


    以至於江湖殺手行裏,聽到荊無憶的名字都是兩股戰戰。


    他已成為實質上的江湖第一殺手。


    可諾大一個江湖,卻沒一個人知道這位孤星爺究竟要做什麽。


    自這以後,荊無憶放出風聲


    “從此以後,雇荊無憶殺人,分文不取,隻收可醫死人,肉白骨的靈丹妙藥。”


    荊無憶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天命都有逆轉的可能,那起死迴生,也許也不是沒可能的。


    可,逆天改命要以生命為代價,起死迴生又哪裏是那麽簡單的事。


    荊無憶一次又一次滿懷希望,又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時光匆匆而過,荊無憶早已數不清,自己試了多少種藥,殺了多少個人,經過了多少歲月。


    終於,謝明月竟真的被他尋來的藥草救活了。


    可惜,時光匆匆,謝明月雖然還是當年那個明眸皓齒的謝明月。


    可荊無憶卻早已不是當年的荊無憶。


    “我.....你......大傻子......你怎麽........“謝明月看著眼前白發滿頭的荊無憶,突然明白了過來。”你這個大傻子!你說!我....死了多久!”


    “我不知道,我早就沒心情看花開花落了。”


    “大傻子。”


    謝明月狠狠地給了荊無憶一拳,荊無憶竟幹咳了起來。


    “你怎麽,都老成這樣了。”


    謝明月的手不斷摩挲著荊無憶,淚水已是奪眶而出。


    “我們,退隱江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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