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屬昨日給本夫人唱的那首《楚辭·九歌·山鬼》。”


    蘭輕顏說著,便又饒有興趣地看向了霓無音。


    “其實本夫人記得呀,這霓姑娘是最擅長琴的啦!”


    慕容溪見蘭輕顏在家宴上胡鬧,語氣陰陽怪氣地諷刺著,心中十分不悅。


    “蘭夫人,你到底想幹什麽?”


    蘭輕顏一臉無辜,卻又興致勃勃地說道:“陛下,輕顏這也是在為家宴增添樂趣呢!”


    她說著,又一臉無辜地看向了霓無音。


    “怎麽,莫不是方才本夫人不小心提起了你與慕容渝的過往之事,惹得你心中傷心了嗎?”


    “沒有!”


    霓無音突然站了起來。“不就是彈個琴麽?這種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


    慕容溪一驚,連忙道:“蘭夫人,霓姑娘車馬勞頓剛迴來,你竟然這麽急著蓄意刁難?”


    蘭輕顏又嘟著嘴,裝作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嘟囔著:“怎麽能是蓄意刁難呢?”


    霓無音已經端坐在琴前瞪著蘭輕顏。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從文狸,辛夷車兮結桂旗~


    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


    霓無音撥動著琴弦,麵無表情,像是在隻身赴死一般。


    “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


    表獨立兮山之上,雲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晝晦,東風飄兮神靈雨……”


    蘭輕顏笑盈盈地聽著,又在戲班子中尋找白衣。


    白衣心領神會,又緩緩地靠近了霓無音。


    “留靈修兮憺忘歸,歲既晏兮孰華予~


    采三秀兮於山間,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悵忘歸,君思我兮不得閑~


    山中人兮芳杜若,飲石泉兮蔭鬆柏……”


    白衣看了看周圍的那些戲子,確實沒有人注意到她。


    霓無音還是若無其事地彈著琴。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猿啾啾兮狖夜鳴~


    風颯颯兮木蕭蕭,思公子兮徒離憂……”


    突然,霓無音瞪圓了眼睛,便倒在了琴上。


    慕容溪見狀,不顧燕帝的身份,連忙跑下來,衝到霓無音身邊……


    落千翎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看著慕容溪對霓無音的事情反應竟然如此強烈,心中不免無比難過。


    慕容渝見霓無音如此,心中亦是擔心。可見慕容溪如此掛心,心中卻也湧過淡淡的憂傷來。


    蘭輕顏見狀,連忙裝出來一副驚愕而又詫異的樣子。


    “哎呀呀,霓姑娘這是怎麽了呀?”


    慕容溪知道,此事必又是蘭輕顏在搞鬼。


    “她怎麽了,你不知道嗎?”


    慕容溪這麽一反問,卻讓蘭輕顏有些不知所措了。


    “陛下您這話可就說笑了。她怎麽了,我怎麽會知道呢?”


    就在這時,侍女們紛紛走上前去,將霓無音抬了下去。


    慕容溪一臉擔憂地目送著霓無音離開,卻不屑於再與她置辯。


    “蘭輕顏,你最好老實交代,寡人還能饒你一命。”


    白衣聽了,便連忙站了出來。


    “陛下,害霓姑娘的事情是我做的,不關蘭夫人的事!”


    蘭輕顏這才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慕容溪看了蘭輕顏一眼,又看著白衣,冷冷地問道:“你最好給寡人說實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衣狂笑著。


    “我知道她曾中過許多的毒,所以我隻是用毒針將它體內之毒引發出來而已。”


    白衣說著,憤恨地看著慕容溪。


    既然你這麽想救她,那我就讓你好好地看看,她是怎麽死的……


    白衣說完,便咬舌自盡了。


    蘭輕顏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著白衣,突然想起了白衣的身份。


    ——她曾是慕容溪身邊的諜者,後來才去了九幽門。


    原來,對慕容溪心生愛慕之情的女子還挺多,難怪白衣怎麽這麽願意害霓無音,原來是由愛生恨呐……


    慕容溪冷冷地看著白衣。


    “把她送到亂葬崗去。”


    他說完,便急匆匆地趕去了霓無音那裏。


    蘭輕顏看著倒在地上的白衣,不知為何,心中突然五味雜陳。


    對待不喜歡的人,那便怎麽樣都是錯的。無論做什麽,都不會得到一絲一毫的憐惜。


    可是,她是絕對不會奢望這份遙遠的憐惜了。


    慕容溪到了霓無音榻前,焦急萬分。


    “禦醫,她的情況到底怎麽樣?”


    禦醫們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迴答道:“啟稟陛下,霓姑娘這……情況隻怕是不太好啊……”


    慕容溪聽了,心中如同雷霆般。


    “如何不好?那該怎麽辦?”


    禦醫聽了,卻連忙跪在了地上。“陛下恕罪,微臣不敢說!”


    “你但說無妨!”


    禦醫又猶豫不決,吞吞吐吐了許久。


    “呃……這就需要一體質特殊之人服用劇毒之物,會……會減損壽命,還……”


    慕容溪顧不得聽那麽多,急切問道:“是何特殊體質?”


    禦醫連忙低下了頭。


    “是……陛下您自己……”


    落千翎此時恰巧站在殿外,聽到了慕容溪與禦醫的這一番對話。她的眼淚頓時簌簌地流下,衝進殿中大喊道:“陛下三思啊!”


    她急急忙忙地抓著慕容溪的雙臂。“陛下,您是東燕君王,不能為了這麽一個女子……”


    “寡人是君王,他人也可以是君王。”


    慕容溪冷冷的一句話,卻讓落千翎的表情突然僵硬了。


    “陛下……陛下,您……您是執意要救霓無音嗎……”


    慕容溪看了看昏迷的霓無音。


    “她身中多毒,寡人早就料想到了這一天。”


    落千翎悲痛欲絕地流下了眼淚。


    “陛下,您為何如此執著?您難道看不出來嗎?霓無音……”


    落千翎的情緒有些失控。“她,她根本就還是愛慕容渝的啊,您難道看不出來嗎?!”


    “夠了!”


    慕容溪緊緊地閉上眼睛。


    就算這樣,又能如何呢?他無法做到見死不救,他也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去。


    “既然寡人能救她,為何還要讓她去死呢?翎兒,難道寡人要看著她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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