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溪走後,落千翎便令碧葉將落太尉叫到了鳳儀殿來。


    落太尉不知道慕容溪與落千翎說了什麽,便若無其事地行禮道:“參見王後。”


    “父親!”


    落千翎見了落太尉,怨氣頓時便衝了上來。“您怎麽能對陛下說出那樣的話呢?啊?”


    落太尉聽了她的質問,頓時明白了方才慕容溪與落千翎之間說了什麽。他垂下眼,搖著頭歎了口氣。


    “翎兒啊,你不懂——”


    “本宮不需要懂!”


    落千翎極力地壓著聲音,卻還是能聽得出她的憤怒。


    落太尉深深地歎了口氣。“王後還是沒有認清現實吧?您如今是王後,若是不如此,咱們落府……”


    “本宮不想聽!”


    落千翎憤怒地看著落太尉。


    落太尉口中一直不忘提起落府,是不是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她便是她父親在朝中鞏固地位的工具?


    落太尉一直想著落府,還讓她也要時時刻刻想著落氏一族,可是為何偏偏就沒有為她考慮過?


    她既然愛他,就絕不允許任何女子接近他!


    “父親,請您出去。”


    落千翎緊閉著眼睛,強壓著心中的怒火,鎮定地對落太尉說了一句。


    落太尉看著落千翎痛苦不堪的樣子,淡淡道:“翎兒,你是王後,要大度一些……”


    “出去!!”


    落千翎簡直要被“大度”二字氣得暴跳如雷了。


    大度?


    如何大度?


    難道要讓自己將深愛的男子拱手讓給別人?!


    她做不到!


    未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廷獄司】


    慕容溪穿著一襲銀色長衣,頭戴鑲嵌著藍色寶石的銀色發冠,嘴角揚起一絲輕蔑的笑,徐徐地走近了慕容渝。


    “慕容渝,寡人找到她了。”


    慕容溪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卻讓慕容渝突然瞪大了眼睛。


    慕容溪看著他這副心急的樣子,不禁冷笑了一聲。


    “怎麽,想見她麽?”


    慕容渝聽了,立刻像反彈一般搖著頭。


    他知道,她根本就不想看見他,而且看見了他,就又會想起自己的傷心事來……


    慕容溪見他如此反應,也十分滿意。


    “看來,子渝你還是很識趣的,知道自己令人憎惡,便少出現。”


    慕容溪的語氣既冷淡又仇恨,讓慕容渝的心頭不禁感到絲絲涼意。


    “陛下……您是否早就對我憎恨至極……”


    “沒錯。看來子渝你果然很聰明啊,難怪能讓那麽多人稱讚,難怪能讓她對你死心塌地!”


    慕容渝聽了,勉強地笑了一下。


    “陛下……一直韜光養晦,收斂鋒芒,是……是父王,是父王識人不明……”


    慕容溪聽了他的話,反而更加憤怒了。


    “寡人還真是沒想到啊,子渝你如今竟然學會推脫責任了?”


    起初,他並非仇恨。


    他一直活在慕容治與慕容渝的光環之下,甘願當他們的陪襯,這都不足以使他對慕容渝如此仇恨。


    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便是那一刻——當他知道,霓無音便是山茶客的那一刻。


    “慕容渝,你是不是覺得寡人很薄情呢?”


    慕容渝虛弱地笑了一下,又奄奄一息地看著慕容溪。“陛下之苦,我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


    倘若真的是感同身受,又是誰在陵園為了討好燕帝與周氏,對他苦苦相逼的?


    慕容溪覺得眼前的慕容渝已經不僅僅是值得他憎惡了,更讓他感覺到無比的惡心。


    他低著頭蔑笑著,又抬起了頭。


    “慕容渝,你這麽會見風使舵,怎麽就成了寡人的手下敗將呢?”


    慕容溪仇恨地看著慕容渝,覺得他實在是太過於虛偽了。一邊在自己麵前裝作兄弟情深,一邊又討好著燕帝與周氏……


    怪隻怪自己沒有早日看清他這副令人憎惡的嘴臉!


    慕容渝見他對自己執念已深,便也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


    “棠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原隰裒矣,兄弟求矣。”


    慕容渝邊說著,不禁又迴憶起他與慕容溪相處的點點滴滴。


    “脊令在原,兄弟急難,每有良朋,況也求歎。


    兄弟鬩於牆,外禦其務,每有良朋,烝也無戎。


    喪亂既平,既安且寧,雖有兄弟,不如友生……”


    慕容溪聽著慕容渝吟誦著這首《小雅·棠棣》,起初尚能迴憶起一些往事,卻很快又被那些黑暗與仇恨所替代了。


    “儐爾籩豆,飲酒之飫,兄弟既具,和樂且孺。


    妻子好合,如鼓琴瑟,兄弟既翕,和樂且湛。


    宜爾家室,樂爾妻帑,是究是圖,亶其然乎。”


    慕容溪聽後,不為所動。


    想用從前的過往雲煙去再騙他一次?還真把他當傻子麽,能心甘情願地任他擺布?


    “慕容渝——”


    慕容溪聽了他的迴憶,不僅無所觸動,反而對他更為反感了。


    還想提起從前,到底意欲何為?


    “慕容渝,你休想再騙寡人了!寡人再也不會信你!還想舊事重提麽?”


    他說著,一把捏住了慕容渝的下巴。“舊事重提還不如寡人來告訴告訴你,口口聲聲說是寡人兄弟的你,到底都做了什麽好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慕容渝被他捏得生疼,不禁咳了起來。慕容溪一把鬆開了他,後退了幾步,又咬牙切齒、居高臨下地瞪著他。


    慕容渝強撐著抬起頭,虛弱地看著慕容溪。


    “……陛下,各人有各路,各人有各苦……”


    慕容溪冷笑了一聲,又搖著頭。


    “慕容渝,你隻需乖乖地體會一下這階下囚的滋味即可。這東燕,政通人和,四海升平,從此都與你無關了!”


    慕容溪說完,便一甩袖子向廷獄司外走去。


    “陛下……”


    慕容渝用極其微弱的聲音叫住了他。“您……能否在……找到她以後……告訴我……”


    慕容溪心中憋著一口氣,憤恨不已,卻並沒有表現出什麽。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可以。”


    他冷冷地說完,便走出了廷獄司。


    你想知道她的下落?可以。


    等見了她,你自會斷了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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