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舒黎一如往常準時離開“書·香”。

    一如往常聽著歌,低著頭走在迴家的路上。

    走到大路和小路的分岔路口,舒黎突然停下了腳步,抬頭看著眼前的兩條路,過了大概半分鍾,她終於做出選擇,轉向大路的方向,繼續迴家的路。

    雖然人的運氣不可能總那麽“好”,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既然有了第一次那麽肯定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舒黎當然無法預測自己下一次被絆到會是什麽時候,但從源頭上杜絕再次發生的可能是絕對沒錯的。

    她完全不想迴憶起昨晚發生的一切,就算隻是一點點相關性很低的線索,隻要有觸發她迴憶的可能性,她都盡量避免接觸。

    她不想情緒波動,不想心煩,不想體會後悔的感覺。

    走到家樓下,舒黎出於習慣抬頭去看自己家的窗戶,結果發現家裏居然亮著燈,眉眼間的神色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他又招唿都不打一個就來了。

    舒黎慢吞吞走上樓,掏出鑰匙打開門,黎閎正好洗完澡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穿著浴袍從洗手間裏走出來。

    “怎麽又這麽晚,晚上不是十點半就打烊了麽?”黎閎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一邊擦頭發一邊問舒黎。

    “你管我。”舒黎看也不看黎閎一眼,拔出鑰匙關上門,徑直往自己房間走,“你為什麽又不打招唿就來了,這是我家。”

    “你幹嘛每次都糾結這個,我跟你之間至於這樣麽?”黎閎完全不能理解舒黎的想法,她既然都給了他這個家的鑰匙,他幹嘛每次來還要提前給她打電話。難道給他鑰匙不就意味著他進出自由麽?

    至於。舒黎在心裏說。

    她忍住了脫口而出的衝動,不然今天晚上又得被糾纏不休。

    “你帶男人迴家了?”黎閎見舒黎快要走到房門口了,趕緊幾大步跨過擋在她麵前,伸直手臂攔住了她,湊近了仔細觀察她臉上的表情,想從她表情裏找出破綻。

    “沒有。”舒黎毫不遲疑地否認,撇過臉不想看黎閎的眼睛,同時往後退了幾步想另走他路,卻被黎閎一把拽住。她條件反射甩開黎閎的鉗製,壓低聲調警告,“別碰我。”

    黎閎完全沒有在意自己受到的警告,認真向舒黎一條條列舉自己探查出的蛛絲馬跡:“一,我的洗發乳、沐浴露和洗麵奶有用過的痕跡,浴巾也被人使用過。二,”黎閎食指手指向陽台的方向

    ,“我的一套本該乖乖呆在衣櫃裏的衣服現在晾在陽台上。小滿,你就承認了吧,告訴我他是誰,是男朋友還是約的炮。”其實兩種可能黎閎都不相信,但他再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沒有。”舒黎依舊否認,語氣更加強硬。

    她轉迴頭正視黎閎的目光,試圖打消他的懷疑。

    雖然沒能看出舒黎的破綻,但黎閎也不想就這麽輕易放棄,他扯著嘴角輕笑一聲,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你就別跟我死鴨子嘴硬了,要是帶男人迴家了就大方承認,我不會幹涉的,畢竟這是你的生活,我隻是想知道是誰動了我的東西而已。要不我換一個角度,既然你說你沒帶人迴家,那就我東西被動過這件事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要是能說服我,我就信。”

    “我的解釋就是,這是我家,我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跟任何人說明。”舒黎雙手緊握成拳,牙關發緊。

    “可重點是我的東西被動過了,我親愛的妹妹,你對你親哥哥坦誠一點就那麽難麽?”黎閎在“我的東西”和“親哥哥”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難麽?

    舒黎覺得難,非常難。

    雖說他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但卻是在截然不同的環境下長大,甚至,從真正認識到現在的時間還不到十年。

    就算有血緣的羈絆有的事情她可以試著慢慢去接受,但情感終究有缺失,她沒辦法像正常的兄妹那樣幾乎沒有保留的和他坦然親密相處。

    有的距離,必須用時間才能拉近。

    舒黎很少發脾氣,因為她毫無波瀾的生活中幾乎沒有值得她生氣的事。可自從黎閎和黎暉出現在她生活中開始,她就時不時要體會憤怒的情緒,就像現在,她抑製不住地想要發火,因為除了發火她找不到其他方法能夠結束黎弘對她“無理”的質問。

    忍不了了。

    “你的東西被動過了、被用過了那又怎麽樣,你有沒有想過你動過了、用過了我的東西,我有多說什麽麽?我帶男人迴家怎麽了,交男朋友或者約炮對你有任何影響麽,你覺得我從叫你第一聲‘哥’叫他第一聲‘爸’起我對我自己人生還有自由選擇的權利麽?黎閎,我拜托你不要管我太多,讓你住在這裏就是我對你最大的底線,你,沒有立場指責我。如果我不想再忍,我隨時能把你的東西收拾打包扔進樓下垃圾桶。你知道的,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你威脅不到我。”雖說是生氣了,但舒黎說話的語氣跟沒生氣時沒什麽差別,隻

    是她抬起下巴拽住了黎閎浴袍的衣領,眼底深邃一片,整個人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黎閎後背頓時起了一身冷汗,手臂上盡是雞皮疙瘩。他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發起狠來有多可怕,他見識過的。

    “是,是……我,我錯了……”黎閎隻能舉白旗投降,輕拍了兩下舒黎拽著自己浴袍的手,聲音沒了底氣,說話還支吾起來,“你,你……你放手,放手。”

    “答應我,別再問我,該告訴你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再好奇也給我忍著。”舒黎需要保證,她不想再一次被質問。

    “好,好……我答應,答應你。”黎閎現在顧不得那麽多,嘴上先答應了,以後的情況以後再說。

    舒黎這才鬆開手,繞過了黎閎。

    走到房間門口,她聽到黎閎在身後問:“你明天上什麽班啊?”

    “晚班。”

    “唉……”黎閎看著舒黎的背影,覺得自己剛才真的不該作死,就算要問,也不該那麽堅持。

    “怎麽了?”她打開房門的同時停下了腳步。

    “沒……”

    “說。”

    “我,我明天早上九點半的飛機飛新加坡,你知道的,我早上起不來。我是想著你這裏離機場要近些,而且你早上起來得早,你比鬧鍾有效果多了……可我來了才想起忘了提前問你明天什麽班。你是晚班的話,我還是讓慶叔打電話來叫我起床吧,反正……”

    她不想聽黎閎彎來拐去囉嗦那麽多,打斷他:“知道了。你早點睡。”

    雖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黎閎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有些心有餘悸:“你,你也早點睡……”

    **

    早上六點十分,舒黎在鬧鍾的音樂聲中醒來,起床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另一間臥室叫醒黎閎。

    雖然有舒黎的保障,黎閎還是不放心自己,睡覺前設置了五個鬧鍾,從六點十五分開始每隔五分鍾響一個。

    第一遍音樂響起的時候黎閎隱約聽到了,隻是他眼睛實在是睜不開,便把頭往被子裏縮了縮當作沒聽到繼續睡。

    耳邊就安靜了一小會兒,意識又被音樂拉迴了表層,他正準備抬手捂住耳朵,眼睛隔著眼皮卻突然感受到了光亮,緊接著,蓋在身上的被子沒了,被被子罩住的溫暖立刻四散開去。

    “起來了。”舒黎一手還拉著被子的一角,站在床尾朝黎閎喊道。

    黎閎終於吃力地睜開眼睛,扭扭捏捏地翻身坐起來,揉揉眼睛再揉揉頭發,聲音還沙啞著,尾音拖得很長:“知道了……”

    “限你十分鍾之內洗漱完穿好衣服。我去給你弄早餐,你要吃什麽?”

    “隨便……”黎閎腦子還渾濁一片,遲疑了幾秒才迴答。

    “你要是敢倒下去繼續睡,我就敢拿冷水潑你一臉。”舒黎使出“殺手鐧”。

    聽到“冷水”兩個字,黎閎花了三秒鍾反應,之後大腦清醒了一大半,眼睛也終於睜開到了正常的程度,他連忙一個勁搖頭表示拒絕。

    舒黎總算能放心了,走到房門口,背著黎閎最後一次提醒:“隻有十五分鍾。”

    ……

    十五分鍾後,黎閎穿戴完畢準時出現在餐桌旁,餐桌上擺著一杯熱好的牛奶、四片吐司和兩個煎蛋。而舒黎則蓋著從房間裏拿出來的被子,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黎閎坐下,把兩個煎蛋分別用吐司夾好,再疊在一起,咬了兩口喝了一口牛奶,等嘴裏的東西咽得差不多了才對舒黎說:“謝謝。”

    舒黎都快睡著了,模模糊糊間聽到黎閎在說話,也不管他說的是什麽,敷衍地“嗯”了一聲。

    聽到了舒黎的迴應黎閎一邊吃一邊說起來:“小滿,我知道跟你說這個你肯定會不高興,但我還是想求你,能把時間提前麽?我當然知道你不喜歡變來變去,約好了是什麽就是什麽,可是計劃總趕不上變化啊,雖然現在也沒什麽大的變化……我是覺得現在這樣特別怪,我們三個明明是一家人,我卻要在中間兩頭跑,逢年過節你也不迴去吃飯,不見他,可是他想見你啊,你能稍微理解一下一個父親的心情麽?”

    “不能……”舒黎微微睜開眼看向還是漆黑一片的窗外。她是從中間開始聽的,黎閎說的還是這幾年他說了無數次的內容,她聽厭了也聽煩了,但他不厭其煩,“陪我長大的隻有我媽,你讓我怎麽理解一個父親的心情?”這是她最後的堅持,她絕不妥協。

    “好好好,”舒黎的理由黎閎自然是無言以對,“那你就當是為了我行麽,他的事業是我們倆的,我還要承擔傳宗接代的重任,你好歹讓我有時間約會談戀愛,我才能結婚生孩子啊。”

    “哥,”舒黎很少這麽叫黎閎,一旦叫了,就是提醒黎閎,她接下去說得話會很有“殺傷力”,“媽媽離開的時候你也就三四歲,從小沒有媽媽,你能理解她當初拋下你一個人離開的心

    情麽?你覺得你的婚姻大事你自己能做主麽,跟你談戀愛約會的人一定能跟你結婚麽?與其浪費時間談戀愛,還不如專心工作,他覺得你該結婚了自然會給你選一個適合你的女人。你不是很理解他麽,理解他就安心跟他給你選的女人結婚啊。退一步說,一定要結婚才能生孩子麽,隻要你願意出錢,為你生孩子還不要孩子的女人多得很。”

    黎閎說不出話了,因為舒黎說得很對。

    母親當年離家卻不帶他走這麽多年他一直都沒有想通。是,那時候舒黎還在她肚子裏她沒法不帶走,可他也是她身上的一塊肉啊,不管怎麽樣都該帶他一起走才對啊。

    結不結婚、生不生孩子他並不在意,愛情他早就不相信、不指望了,孩子他也不怎麽喜歡。隻是,組建一個家庭是他一個願望,有孩子是他躲不掉的責任。

    “隻剩下兩年而已,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你不要著急。或許兩年後你已經結了婚,孩子也在你妻子的肚子裏。而我,或許會跟一個完全不了解的人訂婚。”舒黎又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自嘲的笑容。

    一個人,能自己獨立決定自己的命運麽?

    看起來很簡單,實際上卻很難。

    一方麵要考慮自己的決定會對身邊的人帶來什麽樣的影響,另一方麵要看掌握著自己命運的人是否同意。

    如果兼顧不了,命運始終都是“被”決定的。

    舒黎就是太明白有時才會給身邊的人一種消極的感覺——不去爭取、猶豫不決。

    但其實她並不消極,她隻是喜歡站在所有態度的中間,以一種平衡的狀態,不偏不倚,看起來就像沒有態度。

    隻不過,喜歡也是一種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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