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出遊聯誼聚餐,原本是一件歡喜的事情。


    但現在,儼然有點變味。


    陳正在梁明遠的眼中,已經從普通仇人,上升為不死不休的情敵。


    拔劍吧!你這個惡臭滿身的蛆蟲,美麗的秦青青公主隻屬於我。梁明遠一度沉醉在自己浪漫的法式情結中。


    當然,他不可能這麽喊的。


    文人,要儒雅,要溫潤如玉。


    “青青,我寫了兩首詩,此情此景,我想念出來。”梁明遠笑道。


    “什麽!學長給秦學姐寫了詩!”李遊極為狗腿子地配合了一下,“聽說學長準備出第八本詩集了!”


    “誒,別亂說,還在磨合中,我覺得作為一個詩人,應當將最好的作品呈現給喜歡的人。”梁明遠很大氣地擺了擺手。


    秦青青幹笑一聲。


    坐在秦青青旁邊的陳正,嘴巴又沒由來地一抽。


    啊!六月的風,吹皺了江麵和母親的抬頭紋?


    “我從天上來。”


    “擁抱雲彩。”


    “你看我身披霞光,沐浴成愛......”


    陳正沒忍住,小聲笑了出來,這他娘又是這種狗屁倒灶的抒情詩文。若是放在十幾年後,肯定是貼吧裏口誅筆伐的對象。


    十幾年後的世界,情情愛愛的交流,簡單得像字節暗號。


    “約嗎?”


    “約。”


    ......


    不過,千禧年之初,全新智能化的手機沒普及,眼下還停留在書信車馬的環節,比如你喜歡隔壁班的小可愛,傳統的手段,都先是一封封的情書攻勢。


    所以,這是梁明遠的自信。


    他覺得,若放在古時,他起碼是殿試三甲的探花郎。


    可惜,眼下這份豪橫的自信,被一個人嗤笑了。


    “我出過七本詩集,兩本散文隨筆,淮城的作家協會,曾經三次邀請我入席年度文學討論。在藍橋大學中文係,我的論文成了兩屆的標杆。”


    這番話說出來的時候,梁明遠覺得很舒服。


    什麽東西?你聽得懂嗎?你就笑!還笑?在秦青青麵前笑?


    “看來陳正學長肯定是另有佳作了,不如這樣吧,讓陳正同學也給我們寫一首。”李遊轉了轉眼珠子開口。


    作為梁明遠忠誠的小迷弟,自然想著替偶像扳迴一局。


    梁明遠聞聲,晃了晃頭笑起來,“李遊,不能強人所難的,並非是所有人都有天賦,有急智,出口能成章。”


    在梁明遠心裏,陳正不過一個投機倒把的小冤家,像上次什麽楹聯,也是踩了狗屎運。


    秦青青略微不喜,梁明遠這種自視甚高的性格,是她向來厭惡的。


    小虎牙蘇櫻已經快速取來紙和筆,放在陳正麵前。


    上一次陳正寫楹聯,她可是在場的。不同於梁明遠,對於陳正,她更多的是期待。


    這是個總能創造奇跡的男人。


    “我不懂這個......”陳正搖了搖頭。


    梁明遠抬頭,笑了幾聲,“蘇櫻,你也別為難陳正同學了,並非每個人都像我,從小就多讀書的。再說了,你指望一個農村出來的學生,寫什麽詩詞......嗬嗬,畢竟從小的教育條件就不好......”


    這句話有點狠了。


    在陳正的心中,若說最舒心最安逸的生活,便是小時候的那段時光,帶著鄰家妹妹陳婉,兩個人淌河摸魚,上山摘梅子。


    陳正拿起了筆。


    這些人並不知道,十幾年之後,網絡上出現了一種很走心的詩詞載體,類似童言般的小短句。


    梁明遠抱著手,居高臨下地冷笑。


    秦青青垂頭,模樣隱隱期待,看著陳正落筆,揮毫紙上。


    那張在老筆墨街的背影照片,她用畫筆重新畫了一次,添綴了幾分壯闊山河,添綴了一抹如血殘陽,為的,隻是襯托那個背影,揮斥方遒的氣勢。


    我折了三根車軸草,帶給我的朋友們許願,


    第一根給了山上的白鷹,


    白鷹說,山林禿了不好看,


    它喜歡的是山兒青青。


    第二根給了河裏的浮鴨,


    浮鴨說,河水濁了不好看,


    它喜歡的是水兒青青。


    第三根,我偷偷留了下來,


    藏在貼身的小布襖裏,


    有一天它長葉開花,


    圍著我砌紅堆綠,


    我的朋友們都知道了,


    它們說,


    原來你也喜歡青青。


    ......


    陳正停了筆,臉色有點複雜,十幾年的商海沉浮,早已經養成了內斂的性格,他向來不擅長這種煽情的東西。


    “什麽狗屎!還有車軸草是你們鄉下的東西嗎?”梁明遠站起來,指著陳正。


    喜歡青青?


    你一個小癟三,憑什麽敢表白!我猶豫了大半年,我都沒敢下手。


    你就不怕朋友都沒得做了?


    梁明遠不知道,以陳正的性格,做事情不會畏手畏腳,何況,秦青青本來就是他媳婦。


    “車軸草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幸運草。我也喜歡這種車軸草。”秦青青抬頭,臉兒有些發紅。


    她不知道今天怎麽了。


    總覺得陳正看起來很舒服,很溫暖。


    蘇櫻兩隻眼睛,一會兒看著陳正,一會兒又看著秦青青。


    說實話,她並不覺得陳正寫的東西很出彩,但似乎討到了秦青青的歡心。


    “青青,你相信我的眼光,我出過七本詩集,兩本散文隨筆,還是作家協會的名譽會員......”梁明遠有點捉急了,這種恥辱的感覺,和上次在老筆墨街,何其相像。


    他不懂,這個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小癟三,為何總能一次次打敗他。


    陳正的目光,同樣溫柔。


    兩人結婚的時候,隻簡單擺了幾張酒席,女方家人無一到場。


    秦青青主動牽著他的手,走過了那一張略微陳舊的紅地毯。


    他表白,並非是被情緒所染。


    而是因為,再過不久,如果不爭取,秦青青真的要離開夏國,去花旗國進修了。


    至少是三年,或許又是十年。


    錯過曇花一現的人,總是覺得自己能把握時機,卻最終都錯過了。


    “李遊,你那個叔叔來了沒有?”梁明遠扭過頭,臉色猙獰。


    他恨不得衝過去,將陳正踹到在地上,狠狠碾幾腳。


    可惜,一來他不擅長打架,二來他的人設是儒雅才子。


    “剛才來信息,說已經到門口了。”李遊冷笑,“學長,我這個叔叔從小就對我好,小時候我被人欺負,他都會幫我打人。”


    梁明遠鬆了口氣,將陳正這礙眼的小東西趕走,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那就好。”


    如李遊所想,很快,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人,氣勢十足地走了過來。


    “叔,我在這裏!”李遊急忙揮手。


    中年人笑了笑,將手裏提著的兩袋橘子,放到了地上。


    “這是我叔王亮,棉花廠的安保隊長!”李遊介紹道,眼睛有意無意地看向陳正。


    他以為陳正會怕的,畢竟擅闖了別人的地盤。


    果然,他看見陳正皺了皺眉頭。


    “學長,你看他愁眉苦臉的模樣,肯定愁死了。”


    “嗬嗬做得好,李遊啊,我下次一定邀請你去作家協會入席。”


    李遊聞聲,整張臉興奮得通紅。


    這件事情,他可是惦記很久了。


    王亮按著李遊的意思,揉了揉手腕,走向陳正。


    他沒有見過陳正。而且,他現在心情很不好,需要發泄一下。


    換了個老板,居然一下子把他辭退了。


    原本吧,棉花廠破產,他清閑得很,每天去溜一圈就能領到手工資,現在倒好,每月一千多的工資,一下子沒了。


    “滾出棉花廠!”王亮不客氣地喊道。


    眾所周知,他是這裏的安保頭子,有資格有底氣說出這句話。


    可王亮沒想到,眼前的這個未曾謀麵的年輕人,似乎更生氣,衝著他同樣喝了一句。


    “滾出棉花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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