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左右,宮裏派人傳來消息,昏迷未醒的太後情況轉危,令容若馬上進宮。


    太後原本中了霧蓮散,後來又被容媛催下蠱毒,表麵看著解了,實際上治標不治本,毒素還在身體裏,隻是蠱蟲的關係,沒有馬上擴散。


    不過也是蠱蟲的緣故,否則太後支撐不住,早就在三日後毒發身亡。


    這麽說起來,容媛可能也是有‘功’。


    但蠱蟲對霧蓮散的抑製也是有時間限製,故而太後才會在壽誕那日突然暈厥。


    若不是糖丸解蠱時,墨小墨趁機用往生花給太後解了毒,太後怎麽可能活到現在。


    容若帶著綠雀和問菊苑唯一的小丫鬟進了宮,一路順暢的到了壽康宮,進去時,皇帝也在,容若便行了個禮。


    月華那事,因為容媛的緣故,讓慕北辰認定為月華中蠱受容媛操控,故而胡亂汙蔑容若,不證自清。


    皇帝目色昏沉的看了容若一眼:“進去看看太後。”


    “是。”容若垂目,倒也不含糊,留了綠雀和小丫鬟在外麵,自己一人走近太後寢宮。


    皇帝看著容若進去的身影,臉色陰鬱。


    要說皇帝完全相信慕北辰的話,不可能,概因當日他是看到了現場的,月華雖然情緒激動,可條理清晰,目光有神,絕不是受人控製的樣子。


    可是現在月華蠱毒發作昏厥,生死不知,卻又是事實。


    長公主不是沒有求過皇帝,讓糖丸去給月華解蠱,隻是糖丸就說了一句:“那個蠱太高級啦,是三級蠱,我剛學會二級蠱,解不了。”


    管你信不信,她說解不了就解不了。


    哼哼,一個兩個的憑什麽讓她幹免費勞動力,給皇帝太後看病那都是因為慕北辰那廝威脅她好嘛。


    反正糖丸不高興,才不理你郡主公主呢。


    皇帝揉了揉額頭,自從醒來後,他已經發現身體每況愈下,不似以前,太醫都說調養為主,都不敢將實話告知皇帝。


    原本保養不錯的皇帝,如今皮膚上多了些皺紋,眼眶凹陷,整個人的精神氣萎靡不少,再不複往日龍威浩蕩,氣概不凡的樣子。


    而另一邊,容若走到太後寢宮內,感受著空氣中一種令人窒息的死氣沉沉。


    旁邊太醫們苦著臉,長籲短歎,宮女都把頭垂到胸口,一個聲音也不敢發出,就怕動靜大了,那邊的太後隨時斷氣。


    容若輕快的腳步聲瞬間踏破一室沉默,像是墜落冰湖的石頭,激起一水浪花。


    “容姑娘。”這裏麵文太醫看到後,眼前一亮,倒像是發出光來。


    容若嘴角咧了咧,這老頭兒看見她還是頭一次這麽熱情。


    倒不是文太醫熱情,而是皇帝剛才大發脾氣,說太後若有三長兩短,這裏所有人陪葬。


    雖然太醫們對太後的症狀莫可奈何也很扼腕,甚至覺得自己有些無能,但不代表他們活的好好的就願意陪葬了啊。


    因此,聽到文太醫開口後,所有太醫一齊看過來,那眼睛裏頭散發的光,就跟狼看見了食物一樣。


    容若表示,有兜不住這麽熱情啊。


    “見過諸位太醫,不知太後現在情況如何。”容若盡量忽略那些‘虎視眈眈’的目光,頷首道。


    聞言,其中一個太醫搖頭道:“生機消退,怕是迴天無力啊。”


    容若剛才進來時頭一眼已經打量過,看太後那副麵色差不多都能推斷出來,因此聽到這話也是預料之中。


    不過她倒是好奇,墨小墨都保證過人不會那麽快死,解毒後至少還有段日子可活才是,至於能不能醒,那就要看命數了。


    畢竟大夫治病不能治命。


    “不如……讓我來看看?”容若走過去。


    太醫們二話不說,閃的那個快,文太醫還湊過去:“姑娘不介意老朽旁觀旁觀吧?”


    容若嘴角一抽,這老頭兒以前總是梗著一張老臉,什麽時候跟吳老頭學的這一套,湊不要臉。


    殊不知文太醫最是耿直,一心撲在醫術上,是以一把年紀了,醉心醫術外,一顆心反而純粹,原先容若大鬧太醫院,文太醫覺得此女不可教化,居然敢褻瀆太醫院這等聖地。


    可是後來他也是親眼見證到容若的醫術,才被對方慢慢‘征服’。


    文太醫這樣的人,說白了,你要真材實料,老頭子就絕對的服氣,管你是不是黃毛丫頭,隻看醫術不看年紀。


    容若一轉頭,就看到一群老頭像是嗷嗷待哺的燕雀般伸出個腦袋,眼睛都釘在了她的手上。


    對此,容若簡直哭笑不得,總有種自己是動物園的猴子,供人圍觀的場景。


    文太醫摸了摸鼻子:“你隻管做,我們就看看。”


    “對對對,我們看看不說話。”


    “是啊,你就不要客氣,一路大膽的往前吧。”


    容若無語,腦門上蹦出三道黑線,這話說的,怎麽像是她要闖八方似的。


    “那……我開始了。”


    太醫們齊齊點頭,好像還有些迫不及待,又叫容若哭笑不得了一下。


    不過,當容若沉靜下心神來,注意力全都放在太後身上時,她就顧不了身邊還有多少人在圍觀自己了。


    因為她通過古卷上的密法檢查太後的身體時,察覺到了裏麵的細微詭異之處,從而秀眉不經意輕蹙起來。


    其中一個太醫見此,忍不住出聲道:“難道有所發現?”


    其他人全都提起了勁,文太醫看了他一眼:“安靜。”


    那個太醫捂住了嘴,不敢再說什麽,隻靜靜等著容若那邊的情況。


    大概過了一刻鍾後,容若放開手,還垂著眼瞼,似乎在思考什麽。


    等來等去,文太醫終於等不住了:“你這是……發現什麽了?”


    容若抬眸,黑眸微動,似有暗光流過:“太後的飲食用藥,文太醫可是檢查過了。”


    “你懷疑……”文太醫心口倏然一跳,表麵上還是鎮定道:“老夫自是查看過,絕無問題。”


    文太醫這麽肯定的迴答,容若當是不懷疑,因為如果連這都查不出來,那麽就枉費文太醫在這太醫院待幾十年了。


    “我想看看。”可是,容若還是這麽要求道。


    “這……”文太醫皺了皺花白的眉頭,倒不是他認為容若這樣會一點也不給他麵子,而是他自認為檢查的很徹底,容若就是再看一下,也是無用功。


    容若笑了笑道:“文太醫,迴頭我再給你解釋。”


    “好吧。”文太醫歎了口氣,反正太後這邊就算情況危急,也急不來這一時半會兒。


    太後飲食一應都是壽康宮自己準備,尤其是她中毒後,瑾貴妃早就把裏裏外外的人都換了一通,有專門的人負責熬藥等事物。


    容若把東西一一看過後,確實如文太醫所說,全都是滋補養生的,裏麵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老夫的意思,太後身子虧損,當不宜補的太兇,且配以藥物,所以下的方子都是溫補的東西。”文太醫從旁道。


    容若點頭:“太醫如此,再謹慎不過。”


    “那你可看出不妥來?”文太醫其實是希望容若發現問題的,那樣的話,或許太後還有救。


    容若垂目頓了一下,複而抬起頭搖了搖:“正如太醫所言,一切正常。”


    文太醫擰緊眉頭,眼角的皺紋也團起來,歎了口氣:“唉……老夫雖有斷言,可是……”


    “太醫莫著急,雖然這些沒有問題,可是太後的身體,我倒是有了些把握。”


    容若這話一出,所有太醫為之驚訝。


    “這……難道還和平日的藥方和飲食有關。”文太醫腦子一轉,由此猜測道。


    畢竟剛才容若什麽話都沒說,看過那些東西才這樣說,不得不叫他懷疑。


    容若並未做太多解釋,而是說道:“接下來我會給太後施針,諸位太醫……”


    “你來你來,我們先退下。”大家都是明眼人,要說醫術此類,多是師傅傳授弟子,有些不願與外人道的獨特秘法,那麽他們也不會不知趣的非要在一旁待著。


    還有一個,運針救人,本是耗費精神,需專心致誌,最忌旁邊人幹擾,人多了,當然會使得施針之人無法集中,萬一受到驚動,那麽針頭隨便一歪,興許病人就會因此喪命。


    文太醫有些遺憾不舍的收迴眼神,他還真想沒皮沒臉的湊在這裏,瞧瞧這姑娘是怎麽動的手,畢竟他們一群老家夥研究半天了,連開藥方都是最保守的溫和滋補,哪裏敢和容若似的,一上來就要下針啊。


    就在文太醫歎著氣動了動腳,容若開口喚道:“文太醫請留步。”


    在文太醫不解的眼神下,容若含笑道:“容若不才,鬥膽妄言,能否請文太醫暫且給容若當個助手,從旁輔助。”


    文太醫一愣,看著眼前的姑娘風華絕代,傾城之色,可是雙眼清澈,內有慧黠,臉上笑容真切,沒有一點虛妄之色。


    從前文太醫隻當這樣的人物,多是仗著美色周旋權貴,蠱惑男人。此時隻覺得慚愧慚愧,倒是一把年紀了,比不得一個小女孩心胸開闊。


    於是,文太醫拱了拱手,一禮揖下,讓容若一把扶住了。


    文太醫甚是感懷道:“姑娘心氣高遠,老朽慚愧。”


    容若莞爾:“文太醫苦心專研醫術,數十年如一日,亦是我輩楷模。”


    事實上,容若治病需要什麽助理,也是見老頭兒秉性耿直了點,且對醫術那股專研的勁頭,讓她想起了以前的導師,心裏生出幾分淡淡的懷念,故而看到文太醫那依依不舍著離開的目光,忽然就開口挽留了。


    文太醫哪裏看不出是容若故意喊他留下,心中才更為容若這樣胸襟而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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