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太安靜了,牆壁甚至迴蕩著王清越的聲音,旋繞在冰冷的空氣裏,刺得祈雲耳膜生疼。


    他慢悻悻地抬起手,揉了下有點疼的耳朵,過了好半晌,沒等到王清越再說話,才波瀾不驚地抬起眼,說:「嗯。」


    冷冷清清的,看上去無悲無喜,頗有種看破紅塵的淡然。


    狗屁的淡然——王清越翻了個白眼,眼疾手快地反手關上房門,不容拒絕地說:「不許去。」


    他拆開手上的抑製劑,冰涼的針管塞進祈雲的掌心,說:「你,現在打了抑製劑就睡覺,睡醒了吃飯,其他的什麽都不用管。」


    祈雲垂下眼,這迴沒有再「嗯」了。


    他的睫毛很長,落下去的時候打出一片陰影,很多時候,這都讓他看上去透出不相符的脆弱,就像現在,王清越幾乎要以為,這個沉默的alpha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純粹是自己想多了。


    祈雲不僅不會因為他說的話落淚,還理直氣壯到讓他心梗:「我不想。」


    alpha抬起頭,語氣風情雲淡,讓王清越無端生出一種其實自己才是無理取鬧那一方的錯覺:「我剛剛答應了……不能不去。」


    王清越一臉冷漠,全然不為這個理由所動。


    「我和他本來也沒什麽關係,」祈雲抿了下嘴,隻好說。


    他目光沒有實質地落在地麵,仿佛早就已經想好,壓根不需要王清越戳穿,喟嘆一般:「……別管我了,我心裏有數。」


    外麵的風聲又起,混著雨聲和轟隆的雷聲作響。祈雲有點出神,他握了下手中的抑製劑,隨手揣進外衣口袋,徑直越過王清越的阻攔,大步走了出去。


    薑儀出門從不帶傘,從餐廳趕去公司,肯定又要淋上雨。


    他前天才吹得那麽多冷風,今天再那麽不注意,到時候又要生病。


    而祈雲不想看見薑儀生病。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個死板又愚笨的人,所以不想看到自己的愛人難過和痛苦。


    不過他太無能,所以隻能在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上費心思,從給不了對方想要的。


    所以其實元庭也很好。


    他撐開傘,有點急地在雨中跑了兩步。泥點濺到褲腿上,沾染上難看的深灰。


    他想,那是薑儀想要的。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在祈雲和元庭中間,選擇前者。畢竟元庭紳士體貼,同時幽默風趣,除開優越的客觀條件,他本身也是個具有人格魅力的alpha。


    而祈雲永遠學不會他那樣的風度,死板又冷漠,總貪心地做著無法實現的美夢。


    alpha匆匆推開公司的玻璃大門,終於卡著九點跳動的最後一秒,跨入大樓內部。


    大廳的燈還亮著,零零散散的,人沒有走光,大抵是又被留下來加班。祈雲無心再管這些事,收起還往下滴水的傘,細微喘著氣,快步走到薑儀的辦公室。


    他稍稍平息唿吸,在原地緩了兩秒,侷促似地整了整被風吹亂的髮絲,才終於抬起手,敲了兩下門。


    門內無人應聲。


    祈雲不死心地再次敲響,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認清這個現實。


    他的美夢註定破碎,因為薑儀沒有來。


    或許是造化弄人,祈雲沒太多表情地低頭看手機消息,置頂的那一欄刺眼地帶著新消息的紅——


    「不用來了。我不在公司。」


    第15章 「放棄。」


    很難用語言來形容現在的心情,祈雲用力眨了幾下眼,手臂無力地下垂,傘尖的水滴一顆顆砸下來,落在瓷磚質地的地麵。


    聲響並不算大,祈雲卻覺得,每一滴都砸在他的胸口。


    沉悶的,潮濕的,像江城這幾天都連綿未絕的大雨。


    不太有出息的,大腦一片空白之後,祈雲堪堪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慶幸。


    慶幸薑儀沒有來,正好還省得淋雨吹風。本來身體就不舒服,能多休息會,總歸是好的。


    或許是無可救藥,他嗓子泛癢,微微躬下身,咳了幾聲。仿佛是忍了太久,這會兒要一次性咳個夠似的,很快泛出股鐵鏽的血腥味。


    如同一個昏聵的老人,祈雲覺得自己由內而外的,整個人都被困在腐爛裏。


    樓道的聲控燈暗下去,周遭一切都陷入黑暗。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出路燈的微弱光線。


    但是祈雲太累了。


    他抿緊唇,止住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緩慢而遲鈍地收迴視線。


    他太累了,而光太微弱。


    所以他不想再往前走了。-


    手機屏幕明明滅滅,是薑儀無意識地在用手指把玩。


    omega的十指纖細蔥白,被偶爾一束亮起的舞台光照映,格外顯得好看。


    他隨意滑動兩下,沒有看見想要看到的消息,轉而又將手機扔向了腿前的吧檯。台麵是大理石質地,同手機堅硬的外殼相碰撞,發出聲不算大的悶響。


    酒吧裏的燈光昏暗,即便是清吧,在這樣的深夜,也依舊有些嘈雜。薑儀單手撐著頭,百無聊賴地想像祈雲看見自己的消息之後,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


    是可憐的自怨自艾,還是隱忍的難過?


    他光是想到,就沒忍住抬了下嘴角。很譏諷的笑意,帶上發自內心的愉悅,從內而外地透出惡劣。


    「薑儀,薑儀!」旁邊的長髮姑娘撇撇嘴,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才將人喚的迴過神來:「問你話呢,你怎麽笑得那麽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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