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是等等吧,反正不急。


    彼時,奧地利山脈高峰,太陽的光線漫過半邊天色,漸漸沉入山背後的尖峰。


    「聖誕快樂,蓋利!」


    女孩欣悅的嗓音被塔樓四壁迴蕩,傳到他的耳膜之中,蓋勒特睜開方才閉上休憩的雙目,扶著額角輕嘆了一聲。


    該說不愧是十來歲的年輕人嗎,總是這麽有活力。


    對於姐姐在聖誕節的到來,蓋勒特是半分不意外。


    誰讓她總是這樣,遠在千裏之外,依然牽掛不下血脈的至親,地理的阻隔不會成為心與心相連的塹河,就像如今,他已垂垂老矣,獨禁樓中,她還是理所當然地把他當成家的歸宿。


    恍惚間,蓋勒特的眼前掠過一段話,速度太快太模糊,他幾近捕捉不到。


    【珍寶在何處,心也在何處。】


    壁爐的薪火迸濺出劈啪清響,火光將他的影子映在了牆麵,那影子撐起了上身,卻在邁出幾步時陡然一個停滯。


    好極了。看清了樓下來人的蓋勒特冷漠地心想,時隔一年,他姐姐帶來的人更多了。


    「蓋利。」


    伊雯三兩步跑到他的身前,微笑著牽起他的手,引著他向下走去。


    「怎麽會好端端來這裏?」他不經意地問。


    「今天可是聖誕節。」伊雯訝異地扭頭迴望他,「你不會是想一個人過吧?不行,不允許。去年你已經這樣了,今年必須要和姐姐一起過。」


    蓋勒特哂笑。


    要不是姐姐特意來信,他甚至意識不到日期的更迭。一個人?早就習慣了。


    何止去年,半個世紀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


    裏德爾耷拉著眼皮,有些睏倦地掃視周圍,畢竟就算是黑魔王也不會想到監獄還能是這種獨棟別墅型風格,他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嘖,伊雯對她的血親弟弟可真不一樣。


    伊雯並不知曉一些人的內心在腹誹什麽,她把小巴蒂和小天狼星都支使著去做別的事情了,她則掏出魔杖,在空中畫了一個又一個圓圈。


    隨著她的動作,聖誕草環結成圈掛在牆壁上,頂端繫著金色的鈴鐺,她的魔杖向兩邊劃動,那綠茵茵的掛飾便延展開來,聖誕帽掛在了沙發後,還有麋鹿角擺在了桌麵一閃一閃。


    桌子有點小了,她隨手將其放大,擺在空曠的客廳裏。


    待到忙完後,伊雯拍了拍手,招唿著其他人:「來來來!哈利你站我左邊,小巴蒂和小天狼星——你倆聽得見嗎?手上的事情先放一放,過來拍照!」


    她可是特意帶了相機的。


    伊雯把相機往裏德爾手裏一塞。


    裏德爾:?


    伊雯對他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湯姆,麻煩你來照相了。」


    裏德爾:「……嗬。」


    他冷笑了一聲,諷刺地瞥向伊雯,伊雯稍稍湊過來,對他說:「不是區別對待,隻是有兩張照片得寄給別人,你不太好出鏡……等之後多拍幾張全家福,我喊你一起。」


    裏德爾:「你以為我是在不滿這個?」


    「不然呢?」


    「誰想和你拍照……算了。」


    覺醒了童年記憶後,裏德爾領悟到最深的一個道理就是,當伊雯想要做什麽的時候,最好順著她的意思就完事了。


    幾人找好了站位,期間小天狼星和小巴蒂為誰該在伊雯的身後好好理論了一番,至於伊雯旁邊的位置——搶不到,根本搶不到,左手邊是哈利,右邊被她挽著的是蓋勒特,伊雯被兩個弟弟夾在中間,冒出開心的泡泡。


    蓋勒特眉宇鬆開,麵上是對姐姐微不可見的縱容之色,哈利努力想要蹭過來,不讓自己的存在感太低,小天狼星和小巴蒂終於在最短的時間內決定好了站位,一人一個肩膀不許多占,裏德爾略有些不耐煩地盯著他們,在這幾人終於不動彈了之後,他果斷按下快門。


    魔法界的相機,記錄下了鮮活的他們。


    第132章 掉馬,但是魂器


    熱騰騰的菜餚香氣已然飄到了鼻尖,伊雯這才收起逗弄斯特奈爾的手指。


    這隻壯碩的貓頭鷹正睏倦地眯著眼睛,收攏翅膀,兩隻爪爪踩在棲木上,對伊雯的揉搓也沒什麽反應,就像一整隻圓滾滾的雪絨球。


    然而它雖然眯著眼睛,對伊雯撕下來餵到嘴邊的一條條肉絲也照吃不誤,哈利驚嘆地站在一邊,悄聲說道:「他比海德薇大好多!」


    「斯特奈爾應當是貓頭鷹中的巨人了。」伊雯把最後一條肉絲餵完,和哈利一同下樓,說道,「今天可得養足精神,畢竟今晚大概要忙死了。」


    伊雯落到最後一級台階上,抬頭就看到蓋勒特和裏德爾手上各拿一個高腳杯,臉龐上是恰到好處的假笑,二人站在桌邊不知在說什麽,輕輕碰了一下杯沿,各自有各自的優雅,以及刀光劍影。


    「真沒想到,你和他能聊得來。」


    伊雯像一隻輕盈的燕雀撲到蓋勒特背後,雙手環抱住他的肩,踮著腳從他的背後探出頭來,和裏德爾視線交錯。


    蓋勒特迴手拍了拍伊雯的手背:「聊得來?不不不,我親愛的姐姐,不知你可否為孤寡困頓在阿爾卑斯山脈,不聞外事的可憐的我解釋一下,他和你住在一個寢室是什麽意思?」


    最後那句話,蓋勒特咬字極其輕柔,好似紐蒙迦德外輕飄飄落下的一片雪花,然而壓在其餘幾人的心頭,就是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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