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陸子淵。


    陸子淵一步一步,緩緩的登上台階。他麵色陰沉,十餘階台階硬生生走出了黃泉古路一般,像是手握鐮刀前來搜魂鎖命的無情死神。


    眼看這人逼近,鄭博文背後發涼下意識的後退。陸子淵前進一步,他便後退一步,


    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對麵的人僅僅憑借一個小小的像遙控器一樣的東西,就讓他的能力消失?


    “你是誰?”鄭博文頓時慌了神,他隻覺得來人那銳利是眼神幾乎洞穿了他,似乎是把他剝皮抽筋,渾身上下的每一根血管都被拿出來逐一剖析。


    他的一切都被人看穿了。


    直到背後觸碰到了一微涼的事物,轉頭一看,他已經退縮到了女牆的邊緣,冷汗瞬間便滑落下來。


    他已經退無可退,急中生智的想起來了被安置在下一個平台上的簡書童。看見來人的目的一定和簡書童有關,鄭博文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略微的定了定神,這才問道,“你是來找他的對吧?”


    陸子淵不答。


    “你若是來救他的人,必然是和他統一陣營的人,那麽你做的這件事為什麽不敢讓他知道?”鄭博文下意識的空咽,他總覺得陸子淵看著他的表情,不像是再看一個活人。


    陸子淵似乎終於聽見了這句話,他停下來腳步,無所顧及到轉頭看向身後的人。


    簡書童窩在輪椅裏閉著眼睛,帶著隔音耳機,聽著裏麵別人精心挑選的曲目,安穩的做著一場溫柔的夢。


    陸子淵冰凍的臉上解封了一瞬間,他自嘲一般的在心裏問自己,為什麽不敢讓他知道?


    記憶中簡書童見到鄭博文那次,當時他根本不在現場。


    他當時在做什麽?陸子淵想想,大概是還在學校裏一無所知的進行著某些實驗。也不知道鄭博文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的人,總之最後兩個人鬥了個兩敗俱傷,據說是從從十六層高的樓雙雙墜落,就算是李隊他們現場拿著老舊的毯子做了緩衝,兩個人同時墜落的力量還是太大了,事後簡書童足足在醫院裏躺了半個月,才能完成自己從床上坐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


    可惜當時的他,一心想著怎樣重新迴到一百年後屬於自己的時代,連這人受傷也沒怎麽去看過。


    隻是沒想到後來的事情,讓他根本不想離開這個時代了。


    陸子淵心裏的事情當然不想讓簡書童知道,也更沒必要跟鄭博文講,隻是緩緩的說道,“他本來沒有必要知道你的存在。”


    然而聽到這一句,鄭博文卻自以為說中了關竅,他便要順著這個想法說下去,“無論如何他都已經知道我了,這是沒辦法改變了。但是我想我們應該是抱有同樣的目的而來的,對吧?”


    “你有什麽目的?”陸子淵問出來糾葛了內心多年的疑問,他說的時候甚至有些藏不住的迫切。


    “看你帶著的東西就是專門對付超能力人的,想必對超能力也很有研究吧,”鄭博文緊接著說道,“像他那樣完美的初代品身上的數據,你難道不想要麽?”


    完美初代品?陸子淵聽到這個關鍵詞,卻沒能從記憶裏搜索出任何有關的信息。


    陸子淵的內心驚起波瀾,他隻以為這人會了解一些有關超能力人改造計劃的內幕,沒想到他居然抱有更加齷齪的想法。


    想要數據,怎麽要?若是簡簡單單的便能知道的東西,何必費心費力的冒險來這裏將人綁走?


    張莊記憶中,那根插在打手阿泰腦袋上的,那根不停抽動的管子,突然不合時宜的出現在了陸子淵的腦海。


    他強壓下這幅令人作嘔的畫麵,不敢再想如果讓鄭博文得手了,簡書童究竟會麵對怎樣的對待。


    他五指成拳,手背的青筋逐一凸顯出來,而他的甚至臉上微微帶著笑意,顯得有些瘋狂,“想要,我怎麽不想要。”他當然想要簡書童的一切。


    靠在女牆上的鄭博文,把這當做了讚許的意思,他躍躍欲試的提出建議,試圖能夠說服陸子淵,“不如來和我們合作吧,無論你開出什麽樣的條件,我們都會盡全力滿足你。”鄭博文自以為拋出了橄欖枝,對方多少會有所懈怠,他緊張的觀察著陸子淵的神態,想從中找出一點破綻。


    鄭博文先入為主,認定了這人身手不佳,看著就像沒有作戰能力的弱雞小白臉。他想著,若是不能談攏,那便直接動手。


    然而他這麽做注定是無用功,陸子淵一直和他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在幹擾器的作用下,他根本找不到一點點動手腳的機會。


    “你也配肖想他。”陸子淵不屑的說道。


    “你!”


    而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鄭博文轉頭看向那麵,這是他自己選好的地方,視野看得清清楚楚,他試圖用來拖延警方的東西已經被處理幹淨了。


    那紅藍交錯的光點,正在不斷地靠近這裏。


    “你沒有時間了,”陸子淵看穿了他的想法,“自首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鄭博文轉過頭高舉雙手,很沒骨氣的放棄掙紮,隨意說道,“好吧,我投降。”


    鄭博文扭頭看著樓下的狀況,心知自己無力迴天,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跟著陸子淵去警局裏呆一陣。既然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他當然要趁著這時候多惡心這人幾句,沒有陸子淵想畫,他說不定就得手了。


    “你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偉大的園丁,偶爾也來灌澆一下我們這些自己培育的小果實不好麽?我們很有誠意,比如共同分享那些實驗體。”他說著故意的對著陸子淵身後位置,曖昧的笑笑。


    這一句話正中了陸子淵的心病,怒火頓時燒穿了理智,他似乎徹底忘記了這是天台,兩個人的位置又如此的靠近女牆。


    他對著鄭博文的臉一拳狠狠的揮上去,純粹野蠻的泄憤,沒有任何招式的出手。


    鄭博文下意識的後仰去躲,意識還沒做出判斷,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應答。這讓他大半個身子頓時騰空在外,艱難的在接著女牆保持著微秒的平衡,然而陸子淵第二拳,不偏不倚的衝著他的臉落下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立刻抓住了陸子淵打過來的手臂,勢必要拉著陸子淵一起跳樓的意思。


    然而陸子淵像是早知道他會這麽做一般,跟本沒有收手的意思,任由鄭博文抓住了他的手臂,也要一拳打歪他的臉。


    兩個人瞬間滑脫墜到牆外,還沒等鄭博文嗤笑,他便驚覺不對,為什麽在不斷下墜的隻有他一個人!


    陸子淵穩穩當當的掛在上麵,他的衣袖中彈出一段繩索,勾出了女牆內側。他手指輕輕勾動,繩索便自動收縮,拉著陸子淵迴到了女牆上端。他雙手撐著牆,借力繩索,利落的翻身,迴到天台。


    落迴到平地上,他似乎在這裏聽見了重物落地的聲音,適時的轉身看看樓下的狀況。


    李隊帶著人匆匆忙忙的趕來,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兩張足夠大的舊毛毯,在樓下讓人拉著張開,恰好接住了墜落的鄭博文。


    他後背向下落在了毛毯上,不過毛毯實在是太破舊了,他整個穿過毛毯砸在地上,雖然有了一重緩衝,可整個人已經落在地上動彈不得。


    陸子淵神情冷漠的看著地下的嘈雜,心裏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快意,在迴過身的時候卻多了幾分忐忑。


    他沿著來時的樓梯走迴去,他像是一個天台上的惡魔要把自己塞進天使的套子裏,向下走的每一步都比上來的時候艱辛了萬倍。


    窩在輪椅裏麵的簡書童毫無防備,他有些貪戀的看著這人的麵旁,甚至想要伸手去輕輕的觸碰。


    可惜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他不敢多做耽擱,李隊處理好樓下那短暫的混亂就會上來。


    他站起身關閉了幹擾器,將千萬種情緒統統收迴心中,起碼在外皮上找不到任何痕跡。


    陸子淵停止了耳機中重複播放的安神音頻,替他摘下來了隔音耳機。


    在音頻停止的那一刻,簡書童便睜開了眼。


    他似乎還帶著被人算計的憤怒,睜開眼睛便是一副要找人尋仇的架勢。


    然而他麵前的景象卻好像有些不一樣,人也換了一個。他有些怔忪的看向陸子淵,“陸教授,你怎麽會在這裏。那個黑衣服的蠢驢呢?”


    陸子淵一本正經的迴答道,“跳樓了。”


    “跳樓了?”簡書童怪叫一聲根本不敢相信,那人之前不還處心積慮的要綁走他迴去當實驗小白鼠麽,居然一聲不吭的跳樓了!


    “不信你可以問李隊。”


    正巧李隊匆匆的趕了上來,被簡書童劈頭蓋臉的砸了個問題,“李隊,剛剛有人從這裏跳樓了?”簡書童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身後不遠處的天台。


    “確實,已經送往醫院就醫了。”李隊皺著眉頭,點頭確認。


    簡書童實屬懵逼,四下漫無目的的轉著看了兩圈,直到他看見了陸子淵手裏拿著的還沒來得及收迴去的耳機。


    剛剛,陸子淵似乎是從他的頭上摘下來了一個耳機。


    陸子淵出現,鄭博文就跳樓了,兩相聯係簡書童不得不想到了陸教授的幹擾器。


    想必陸教授那件能夠阻斷超能力使用的幹擾器,在這其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陸教授這人還真是奇怪的有趣。


    他到這,一轉頭,發現陸子淵還站在他的身邊。便十分認真的喊了他一聲,“陸教授,”


    陸子淵應聲迴頭,看向他。


    “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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