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做聲了,叔裕反而想笑。


    憋了許久,聽她悶悶道:“想笑便笑吧,你這樣憋的發抖,我頭暈。”


    叔裕輕輕拍了拍她的臀:“真誇張。”


    她就又不說話了。


    叔裕勸她:“好啦,你我之間,你怎還羞上了?”


    阿芙不吱聲。


    叔裕習慣性地討好她:“怎麽,真生氣啦?哎呀,這是閨房之樂嘛。”


    阿芙還是不吱聲。


    “那...我跟你講講把柄?”


    一隻小手伸上來:“一言為定。”


    叔裕拍了她的手,接著突然感覺有點不對。


    他低頭去看阿芙的神情,果然某人在憋笑。


    “阿芙你竟然套我的話!”叔裕把她的臉捧起來,大聲笑道,“我看你也是聰明了!”


    阿芙不管:“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不知道嗎?快,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小女子洗耳恭聽了。”


    看她有如一朵嬌花,眸中帶著點點狡黠,叔裕將她複摟迴懷裏:“你是知道我的,是吧?你夫君我,飛馬走長安的時候,那可是全長安少女心中的朱砂痣。”


    阿芙“哼”了一聲,嘴角抿起來,且隨他吹去。


    “是以.....我府裏是有庶長子的。”


    阿芙心頭微微一顫。


    他鋪墊倒也鋪墊了,隻是乍然聽到這一句,她還是有些心寒。


    這已然不是什麽妻妾成群的事。她知道如若她開口,叔裕定然願意為她遣空後宅,可那已有了個孩子,那孩兒的娘,也就不好處置了。


    叔裕頭皮發麻,真不知道自己以前如何這般心大。


    那庶長子的生母還並非有什麽特殊身份,不過是個貌美的妾罷了。後宅中尚有韓拘兒的妹妹,那更是攆也攆不走的。


    見她不做聲,叔裕有些心慌:“阿芙,咱們兩個經了這麽多事,我如今是再清楚我的心意不過的。你盡管說,我自......”


    阿芙一咬牙:“我不願意咱們的家裏有旁的人,我之前說過的。從前我不知道,就一月以前,我可是你全心全意才求娶的,這天下男人都可以三妻四妾,便你不能!”


    她一番話說的淚光盈盈,帶點嬌縱,更有委屈。


    把個叔裕心頭撩撥的,滿口答應:“咱們一迴長安,我便將她們全散了去。我這輩子,隻你一人,如何?”


    阿芙還殷殷道:“夫君,並不是我善妒。夫妻兩人相處一生,總也有幾日相看兩厭,過了那幾日,也就好了。可你若是那幾日去尋了別的女子,我們可不就漸行漸遠了?”


    叔裕一想,倒也的確是這個道理。


    他撫著阿芙的秀發,溫聲道:“我不去,我不去,我再也不去了。日後府裏連母馬都不養了,好不好?”


    這是什麽話,阿芙扭了她一下,破涕為笑:“夫君你說話真難聽.....”


    靜了會兒,叔裕道:“阿芙,有件事,聽你做主。我後宅裏有個妾室,名叫韓倩兒,而後因為衝撞了你母親的名諱,由你賜名‘明鴛’的......”


    阿芙訝異:“我賜名?”


    叔裕想想她那時一臉稚氣的小模樣,忍不住微微一笑:“是啊,你那會兒張牙舞爪的,活像隻小獅子。她呢,乃是我過世小廝的妹妹。她哥哥為我而死,我當真是不能將她趕出府中......”


    阿芙道:“夫君,你為何會覺得納她為妾是報恩呢?”


    叔裕語塞。


    因為倩兒自幼喜歡他....因為裴家是富貴榮華之家.....因為.....


    他說不出來。


    說到底,他是覺得嫁與他的女子,都有一番莫大的榮耀罷了。


    阿芙打量著他的神色,歎了口氣,坐起來,摸摸他的臉頰:“好啦!夫君,隻要你不拿她當妾待,隻是讓她在府中養老,自然是無大礙的,我在意的又不是花的那點子錢。”


    叔裕看她說話的豪氣忍不住笑道:“你看看你看看,可不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在鄉裏的時候,摔上一個破盤子,你還要念許久呢。”


    阿芙想想,的確是這個道理,“咯咯”笑著倒在叔裕腿上:“哎呀,真好!嫁了個有錢的公子哥兒......”


    看著小狗露出肚皮撒歡一樣的阿芙,叔裕也笑了。


    他兩隻胳膊兜著她的腰,怕車子一個急刹把她抖下去。


    阿芙突然想起一事:“夫君,你那個小廝,怎去世了?”


    按說小廝都與公子們年歲相仿,若無旁事,總是比主子們還要活得長遠的。


    叔裕微微勾起唇角,眼睛微微眯住,到底說到這事了。


    其實就算過去他已多次跟阿芙傾訴衷腸,要他今日親口告訴阿芙,他因為長兄等人的死有多麽難過,而阿芙曾給過他多大的支持,仍舊很難啟齒。


    阿芙爬起來,湊到他臉前,緊緊鎖住他的神色:“夫君,這些事我從前許是知道,可我都忘了。可我雖然都忘了,我還是從前那個我。你若是想叫我知道,你便都告訴我。若是靠我自己想起,還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我不想等。”


    叔裕後腦貼著車廂後壁,很有些感慨。


    他歎了口氣,道:“我都告訴你,但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我總怕這些事太沉重,壓垮了你。”


    阿芙驚訝,一拍小胸脯:“咱是閻王爺麵前走過一圈的人,你怎擔心這個?”


    叔裕想想也還真是,江南一趟倒給阿芙增加不少人生閱曆:“你做好,別一下子掉出了車廂外頭去。”


    看她乖乖坐到身側,叔裕想著,從哪開始講呢?


    “唔....我也不知你還記得多少。總之,十年前,我大旻與南紹有慘烈一戰。南紹用了象兵,我長兄,以及我幾乎所有朝夕相處的親兵,都死於那一場大戰。我僥幸揀迴一條命,可是午夜夢迴,我總夢見那半人寬的象蹄就要落在我頭上.....”


    阿芙聽著熟悉,可還是背脊發涼。


    叔裕還是不習慣這樣說出隱痛。他閉著眼睛,仰著頭:“我一直想著,我死便死了,隻恨換不迴我哥哥。他是國家棟梁,眾臣表率,他比我值得留在這世上。”


    “可是,後來,我便有了你。”他睜開眸,淚光閃閃,帶著疲憊,卻又有歡欣。


    阿芙的心一顫。


    她握住叔裕的手,低聲道:“對,你有我了。”


    “咱們這趟出來前,我已查出與我長兄之死的一些端倪。可後來你沒了,我那時險些也不想活了。”


    “我就問老天爺,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活著有什麽意思呢?”


    阿芙鑽進他懷裏:“你別這樣說。夫君,如今你不是一個人,咱們也馬上就要迴長安。我幫你查出真兇,可好?”


    叔裕含著淚光逗她:“你倒是敢說。”


    阿芙嗔打他一下。


    “好,咱們一塊兒去查。查不出來,我也活著,為了你,也為了咱們兒子。”


    阿芙的耳朵肉眼可見的動了動,她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兒子?????”


    叔裕方才是一時嘴快,他還真沒想好跟阿芙說這個,這時也是一臉驚詫。


    阿芙跌坐迴去,喃喃道:“我的天呐。我這前半生,可不是應有盡有麽?”


    是啊,若不是奸人作怪,你還兒女成雙呢!


    叔裕還不忘“呸呸”兩聲:“胡說八道,你這才幾歲,怎就前半生了。”


    阿芙不敢想象自己做母親的樣子,但是又格外的心潮澎湃,一時激動道:“咱們的兒子多大了?叫什麽名字?這樣久沒見我,可否想我了?他長什麽樣子?”


    叔裕道:“他是十月生人,如今也半歲多了。叫澄遠,取澄清天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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