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母親煮水餃的時間,趙曉芳去屋裏把母親的床單和枕巾,還有幾件鄭琴放在盆裏還沒來得及洗的髒衣服,一起泡在了盆裏,鄭琴看見說道:


    “你剛迴來忙這些幹啥,先吃飯。”


    “嗯。”


    趙曉芳應了一聲,過去幫著端水餃。


    “明天你和我去你姐夫家一趟,隨個份子。”


    吃飯的時候,鄭琴對趙曉芳說道。


    “……”


    趙曉芳猶豫了一下沒說話,她忽然覺得馬上迴去有些說不出口。


    “你姐說,錢她交上了,寫著我的名,我尋思怎麽也得去看看。”


    “……媽,下午我就迴去了。”


    趙曉芳到底還是說了出來。


    “……下午就迴去?”


    鄭琴愣了一下說道。


    “嗯,我……”


    趙曉芳想說吳軍媽找人算命的事,說要一百天不分床,可有些說不出口。


    “你們不是後天才上班嗎?”


    “我……我迴去幫吳軍看店,過節人多,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你走了我咋辦?”


    鄭琴忽然放下筷子問道。


    看母親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眼裏充滿了失望,趙曉芳有些不忍。


    哥哥說得對,他在經濟上支持,但是做不了嫂子的主。


    不就是放張床嗎?有一個衣櫥擋著,大不了再拉一個布簾,有什麽難的。


    於是,趙曉芳就說:


    “媽,你要是不願意一個人住在這裏,你就跟我走吧,到我那裏去,我給你買一張單人床。”


    “你淨說傻話,你們才剛結婚,就一間屋,我去幹啥?讓小吳罵我不懂事。”


    “不會。”


    “你要是真想讓我跟著你,你就趕緊要孩子,你有了孩子我去,小吳說不出什麽來,現在我不能去。”


    “沒事,下午就跟著我走吧。”


    “今天非迴去不行?”


    鄭琴問道。


    “……我結婚的時候,我婆婆去找人算,說兩個人要一百天不分床,要不就不能白頭到老。”


    趙曉芳心一橫說道。


    “要是這樣,那我不攔你,你迴去吧。”


    鄭琴說道。


    “我算了,九十三天了,等春節迴來,我一定多在家待幾天。”


    趙曉芳說道。


    可能覺得女兒要走,鄭琴連午覺都不睡了,吃完飯,趙曉芳在堂屋裏搓洗床單衣服,鄭琴就坐在旁邊看著。


    本來挺和諧的,娘倆一直待到下午三點半,趙曉芳開始穿外套準備走,鄭琴的臉就不好看了。


    “媽,我走了。”


    趙曉芳拿起包對母親說道。


    “……”


    鄭琴沒說話,她盯著趙曉芳,眼神慢慢就不對了。


    “你說是你婆婆算命,其實你就是想迴去摟著男人睡覺。”


    鄭琴突然說道。


    “……”


    趙曉芳聽到鄭琴說的話,整個人呆在那裏,她看著鄭琴,臉都紅了。


    “不想在家住就直說,還說什麽算命不算命!”


    “媽,你說什麽?這是你當媽的該說的話嗎?”


    趙曉芳瞪著鄭琴說道。


    “我說得不對嗎?你就是離不了男人!”


    “……”


    趙曉芳什麽話都沒說,她推開堂屋的門就出去了。


    趙曉芳像一陣風一樣,快速地穿過院子,出了院門,來到外麵的大街上,才覺得透過氣來了。


    趙曉芳的眼淚也下來了。


    趙曉芳二十多了才談了一個吳軍,沒有任何和其他男人交往的經曆,怎麽就在母親眼裏成了離不開男人了!


    趙曉芳覺得委屈,更覺得屈辱。


    趙曉芳甚至不明白,一個母親怎麽會對女兒說出這樣的話!


    趙曉芳用圍巾裹著半張臉,垂著眼皮,快速地往前走,此時,她隻想快點離開那個家,越遠越好。


    “你咋了?蔫頭耷腦的,坐車累了?”


    趙曉芳迴到家,吳軍看她沒什麽精神,就問她。


    “……嗯,累了。”


    趙曉芳答應道。


    母親說的話,趙曉芳麵對吳軍,說不出口。


    節後一上班,趙紫成就給妹妹打電話過來了,送給母親那麽多東西,他想聽個響。


    “咱媽咋說?”


    趙紫成在電話裏笑著問道。


    “家裏有電話,你直接問咱媽不就行了,問我幹什麽?”


    趙曉芳說道。


    “出啥事了?”


    趙紫成聽妹妹的語氣不對,問道。


    “……沒出啥事!”


    趙曉芳的臉都憋紅了,也說不出母親說的那些話。


    “咱媽又咋了?”


    “你自己去問她!”


    “我現在問你!說,咱媽咋了?”


    趙紫成也有些著急了。


    “……咱媽說我,說我離不了男人。”


    趙曉芳衝口而出,說完,眼圈也紅了。


    “就為這?”


    趙紫成問道。


    “……”


    趙曉芳沒說話,算是默認。


    “我早就發現,咱媽現在不大正常,正常人,誰會說這種話?我覺著咱媽腦子有病。”


    噗嗤,趙曉芳眼裏含著淚一下子笑了出來。


    “你別笑,真的,我不是開玩笑,我聽人說,有這種病,老了,就和精神病一樣。”


    “精神病為什麽光說我,不說你?”


    趙曉芳問道。


    “說我幹什麽?我現在有什麽能讓她說的?你讓她出去打聽打聽,在咱家那條街上,再搭上她認識的人裏麵,誰家的兒子,才三十來歲就在省城總公司當老總的?我估計,咱媽出去不少和別人說,說她兒多能幹。”


    “……”


    趙紫成一說這個,趙曉芳沒話說了,哥哥確實出色。


    可趙曉芳突然想起一件事。


    “咱媽說家裏的煙筒有時候往屋裏倒煙,想讓你有時間迴去收拾收拾。”


    “我哪有時間迴去?班上這麽忙,你迴去一趟幹啥唻?你不會找人收拾?”


    趙紫成說道。


    “我上哪兒去找人?哪有修這個的?”


    “你可真是笨!你去大街上,隨便攔住一個過路的,你給他五十塊錢,你看他給不給你修!”


    “我都不認識,就去攔人家,人家還不以為我是神經病?”


    趙曉芳說道。


    “要不說,這有能力和沒能力的人,腦子就長得不一樣,人得學會變通,不能像個榆木疙瘩一樣。”


    ……


    趙紫成發現,自己的這個妹妹太好拿捏了,幾句話就能把她說得啞口無言。


    趙紫成在秦芳麵前,從來不敢這麽說。


    就像秦芳和趙曉芳說的。


    “你哥忙個屁!”


    趙紫成的工作能力是有的,他現在上進無門,手上現有的工作,他遊刃有餘。


    趙紫成不願意迴家,迴家就是聽母親嘮叨,又解決不了什麽實際問題,白耽誤工夫。


    這幾天,有個淄城的熟人要來,已經打電話了。


    趙紫成不可能這時候迴家給母親修煙筒。


    這個要來的淄城熟人,是張玉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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