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她心中暗藏已久的野獸被徹底釋放出來,那些匍匐人下的不甘,麵對權貴的嫉妒,見識到富裕的羨慕,此刻擰成了一股麻繩,對霍言施以絞刑。


    在麵對顧渝的時候,在被顧渝反覆折磨的時候,霍言都沒有覺得自己離死亡這麽近過,他總覺得顧渝心中對他留著一絲情麵,害怕中又無懼,可現在,他害怕又無力。


    意識一點點沉淪,霍言隻能聽見女人的叫罵聲,腦中又不由自主飄出一些畫麵,許是將死前的走馬燈,他在紅塵裏滾了這麽一遭,到頭來什麽都想不起,有不甘有恨,到頭來都凝聚成了一個人的模樣。


    顧渝……「少爺。」


    真是快死了,都聽到顧渝的聲音了。


    「少爺太狼狽了,我看了都心疼,我說了你離不開我怎麽就不信呢?除了我這世上誰真的對你好啊,活了二十多年了,還看不明白真是白癡。」


    顧渝居然敢罵他白癡,隻有他能這麽說顧渝。


    鮮活的空氣忽然又湧入肺部,幾乎扁損破裂的肺泡又充盈起來,開始兢兢業業工作,爭前恐後為大腦供養,使得霍言腦子愈發不清醒,人也動不了。


    他隻能感受到身上的絞刑架忽然沒了,一個身影在旁邊遊刃有餘地將絞刑架拖拽在地上,瘦弱的身影與張牙舞爪的絞刑架形成了鮮明對比,可後者難以傷他一毫。


    皎月西沉,夜色冰涼月色如水,勾勒出少年人薄瘦的腰身,寬直的肩膀,一張側臉似刀刻斧鑿般弧線完美,杏眼中些許戲謔,將平日的溫良恭順都丟了個幹淨,似夜裏橫行的妖媚,微勾嘴唇就撩撥人的心弦。


    女人被揪著頭髮拖拽出去,尖銳的叫聲鬧醒了整座屋子裏的人,陸陸續續的燈亮起,房門接二連三緩慢打開,傭人們冒出頭來,好奇地看向聲音來源處。


    顧渝拖著人走過走廊,步入電梯,就像曾經走過的任何一個暗道,隻是這次沒有血腥氣,也不能犯法。


    當著所有人的麵將女人推出去,揉揉被女人抓傷的手:「原來這大莊園裏飼養了一群豺狼,一門心思往上爬呢,膽子真大,連少爺的門鎖都給撬了,還砸了房裏的東西。」


    「你胡說,那門本來就是壞的,輕輕一推就開了!」女人披散著頭髮形似鬼魅,惡狠狠爬向顧渝,似要把人生生啃咬下一口肉來。


    顧渝冷哼,一腳踹開她:「那宅子裏鬧鬼啊,好端端的門鎖怎麽就會壞掉,這可不是便宜的門,還能用久了壞了?」


    覷起眼撇過周圍的人,顧渝手指過去,「難道是你們,你們其中的誰,瞧瞧撬了這門鎖,是不是想偷東西?」


    都是見識過顧渝厲害的人,怎麽敢在他麵前造次,連忙推諉。


    「我可沒上樓,那樓上可不是我該去的地方。」


    「其實也沒什麽好驚訝的,周媛平時就傲氣,也不想在這幹了,早就有了歪心思吧。」


    「誰能有這膽子。」


    一言一語,在屋子裏好不熱鬧,也全都斜眼打量著顧渝,看他會怎麽處置。這事說出去都丟人,別人死活瞞著,顧渝倒讓他們看了這麽一場熱鬧。


    [宿主這是要替男主出氣?]


    [這不是給你漲漲業績,人總是要營業的。]


    「我也不願意這樣,」顧渝的語氣軟和起來,就和他的人一般,忽然對上了號,「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現在報警吧,還……」


    「誰敢報警?」冷不丁冒出來一個聲音,陰冷得像蛇。


    二樓過道的陰影裏,有個坐著輪椅的身影,不知道霍言到底是怎麽掙紮從床上爬起來的,終歸是目下太狼狽,都不敢出現在他人眼前,隻能於暗處蟄伏。


    「不報警?不報警怎麽將這種人繩之以法啊,少爺你可不能心慈手軟,」顧渝故作天真地說道,「人可不能白受了欺負,現在可不能做了那膽小的。」


    霍言聽得十指蜷縮,心中有如針紮,類似的話他也說過,在顧渝受了別人的起伏的時候。


    ——你就是膽子小,不知道報復迴去,那叫活該。


    「可不能因為這是夫人安排的人就這麽輕易算了,一碼歸一碼。」


    ——他們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算了吧,人家還能給你道歉不成?


    「少爺身子可比我們金貴,可受不得半點委屈。」


    ——你算什麽東西呢,也憑和這些人相提並論?不是我養著你,你連站在這的資格都沒有。


    記憶洶湧而來,霍言喉嚨一陣血腥味翻湧,強迫著咽下,他看到顧渝繞了過來,站在樓下的光亮之處睜大雙眼一臉憐憫地看著他,對,是憐憫,與看到路邊的流浪貓狗一樣。


    而自己卻隻能蜷縮在這黑暗的角落,並不敢麵對眾人,他的驕傲、自尊,都在這個夜晚被倉促地,血淋漓地扒下來,可卻並無反抗之力,被女人掐著脖子的時候,他腿也不能動,甚至還害怕動作幅度太大導致雙腿徹底廢掉。


    少爺和跟班的位置似乎在發生輕微的轉變,天平早就傾斜,隻是霍言一直沒有注意到。


    最後還是霍言叫了向秘書過來處理這件事,莊園一天之內經歷了一次大換血,無論顧渝怎麽在其中裝模作樣求情,都隻讓霍言的怒火更加果決。


    霍言想起入住之後發生的種種,又去繼續查,才發現似乎事情的源頭就是因為顧渝身份太低微,以至於別墅裏的傭人都瞧不起,才想作弄他,然而千算萬算,終究是他自己吃下了這自種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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