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塗,直讓人頭疼,他現在隻想休息。


    好在床鋪還沒有被染指,謝霖麵朝牆和衣躺下,他有些胸痛,取了床頭的書,用硬角處頂在心口。


    屋子外麵傳來一陣騷亂,過一會,安靜了許多,大抵是阿福將人嗬斥走了,他閉了閉眼,竟然久違地有了些困意——明明還不到夜裏。


    就在謝霖迷糊著快要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輕巧的腳步聲,他以為是阿福端藥給他,逃避地縮起腦袋說道:「我先不喝藥呢。」


    來人腳步頓了頓,接著是一段詭異的沉默,就在謝霖想轉迴身來看看什麽情況的時候,聽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小小地說:「我錯了。」


    ◇ 第47章 著書人


    謝霖本想裝作睡著了,但驟然聞言,卻難抑地顫了一下。


    不知紀淵是否聽到,床上的男人隻能將計就計,繼續靜靜地等著身後的人繼續。


    身後的腳步聲又靠近了些許,大概是停在床頭,謝霖悄悄將臉再埋下一些去,畢竟紀淵站的高挑,或許會看得見。


    可那一句「我錯了」之後,來人卻止住了話頭。


    又過了幾個唿吸,少年像是下定決心一樣地輕輕籲了口氣:


    「那日我迴去之後,去問了張伯……從前委屈你,是我錯了。」


    嗓音幹巴巴的,內容也含糊,抹不開的麵子梗在兩人之間,他一語畢了,沉默半晌,補了一句:


    「養之……」


    又是從前那招,隻要他想求謝霖心軟,便喚人小字, 眼巴巴重複兩遍,小奶狗一樣地眼睛濕漉漉,撒潑打滾奇招百出,謝霖從來招架不住。


    彼時一人真心討饒,一人從不糾結,沒有那麽剪不斷理還亂的矛盾,也沒有曠日持久終於冰凍三尺的仇恨。


    但如今,紀淵已經成了平王殿下,攝政中宮,謝霖成了他不受寵的側妃,兩人地位顛倒,再做不出從前親昵的舉動,就算紀淵如今低頭,也隻是將他高傲的頭顱輕輕一點——反正隻要輕輕一點,謝霖自會原諒他。


    可謝霖明明醒著,卻依然充耳不聞。


    紀淵靜靜地等了等,隻好自顧自地說下去:「你身體不好,不離湯藥,雖已立春,但依然天寒,我給你送了些保暖的物件,一會叫他們給你裝好,」說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煩惱的事情,劍眉擰起,卻隻開口道,「過些日子,你消氣了,我再接你迴去。」


    言畢,又在床前站立良久,終於轉身離去,形色匆忙,像是已經在此耽擱許久,將將誤事。


    聽人走遠了,側臥的謝霖才縮起來,將自己整個人抱成一個球,窩在床角。


    紀淵三言兩語攪得他心亂,隻要閉上眼睛,便是剛剛那久違一麵——少年眼尾通紅,唇邊居然還有青色的胡茬,像是熬了幾個大夜。


    他自然不會不知天高地厚地以為紀淵是為他熬的夜,進屋前遊筠那句沒說清的話又響在耳邊:「你自己的事情處理好了嗎?」紀淵這人心高氣傲,在他麵前又從來任性,肯低頭說這兩句算是極限,隻是說完之後不叫他迴王府,而是選擇將自己這小屋重裝一番,實在不符合他做事的習慣。


    這麽想著,必定是王府出了什麽事,牽絆了他。


    謝霖皺眉思索,胸痛愈甚,不知這病是如何發展,時至今日,竟會牽絆著全身骨痛,他日日病魔纏身,又決意不問政事,如今王府出了事,他竟然全不知道。


    病糊塗了,真的是病糊塗了。


    床榻上單薄的男人愈發用力地抵著胸口,他本就清瘦,一本書脊幾乎要穿入胸口,謝霖心中一邊恨著自己不復從前聰敏,一邊又被紀淵觸動,隻是心念一動,另一番念頭又拍打過來——簡直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近些時日朝堂上的事情流水一樣地在他腦海重新敘來,反覆思索,最明顯的問題居然還是在紀淵身上——自從自己搬離王府後,每每上朝前紀淵都會想方設法地湊到自己跟前,搭上兩句話,但似乎從這兩日開始,即使兩人同處一個空間,紀淵也不會給他分半個眼神。


    隻是自己習慣性地屏蔽與紀淵有關的一切事務,若不是細細重想,居然還意識不到。


    除此之外,其他同僚的反應好像同往常一樣,不熟的依然不往來,相熟的也隻是不鹹不淡兩三句,畢竟如今天下安穩,一切欣欣向榮。


    安穩得有些過分。


    心念一動,人便躺不住了,謝霖立即撐著起來,想再迴直院一趟,這些日子他將大半奏摺都疏散了下去,莫不是有些東西糊塗錯過了。


    男人迅速披上衣裳,推門出去,卻看見就他躺下的這一迴,院子已經大變樣,雖說整體布局依然窄小,但其間陳設煥然一新,甚至連老井邊那個變形的桶都換成一個漂漂亮亮的紅木桶。


    阿福在旁邊歉疚地站著,身邊還有四五個王府下人,見他出來,手腳麻利一溜煙地鑽了進去,叫人想攔卻沒攔住。


    「這些都是誰的?」謝霖心裏揣著事,又不願多管那些很明顯受了旁人死命令的僕人,於是一邊走一邊問道。


    阿福邁著快步跟在他身後,嘴皮子動的飛快:「院子裏那套竹條案和玫瑰椅是王府來的,上麵的水仙和秀鳳插屏是東家的,紅木桶是王府的,新手搖是東家的,玉刻湖光山色屏風是王府的,釉彩百花紫土薔薇是東家的,九彩飛鶴雲燈台是王府的,珊瑚寶光長信燈是東家的,碎玉紋酒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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