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芷看她一副默認的樣子,反倒吸了一口冷氣,忽然有些腿軟,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過了一會,齊萱才聽到她有些飄忽的聲音:「那婢子當真唱得好嘛?和…他一樣好?」


    過了一會,齊芷說:「阿萱,你在害我。」


    齊萱震驚抬頭,看見了她慘白的臉色,又聽她這樣說,很是不安,便忙說:「阿姊休多想,隻是婢子唱。隻是婢子唱。」


    齊萱是臨時改了計劃,看阿姊這模樣竟是很不好,那男青衣竟然影響阿姊這樣大?


    那就隻叫猴子借著那侍女姐姐唱一唱罷,不要讓阿姊隔著廂壁聽到那個男青衣的唱腔了。


    齊芷白著臉笑了一笑:「阿萱,你嗬,你嗬。我們果是一樹的花,你猜我,竟這樣準。\\\\\\\"


    說罷,她閉了閉眼:「不要改了。我知道你原來排的人是誰了。我不要那個婢子了。原來是誰,就是誰罷。」


    再多的重重山一樣的規矩,到底攔不住我自己的心。


    雨夜時的冰冷雨水,雨夜後大病裏喝的那味味苦藥,也都治不好迴憶。


    「別後日月長。」


    柳郎啊,柳郎。我別你時,天真年幼。


    我再見你時,你懷揣著我年幼時的夢,卻碾落成泥。


    ☆、第17章 已補完


    齊芷在將將十歲的時候,曾走失過一次。


    男女八歲就已經不同席,一個女孩子有過這樣的汙點,恐怕一輩子就沒什麽好名聲可以說了。


    齊芷怕的很。她在內宅長大,聽過不少舊聞:走失的少女一旦迴去,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她們很快就會無聲無息,病了,消失了。


    然後對那個家族來說,抹汙的那個汙點也就不存在了。


    一條女人的賤命,就清洗了家族名頭的汙點。好劃算咧。


    至於女人的命,那能叫命?


    一個花瓶,打碎了一個,就換一個唄。


    自幼早慧的齊芷深刻認識到了這一點。她不敢在高聲尋覓與自己走失的婢女。


    往臉上狠狠抹了幾把泥,她哽咽著,又往自己臉上打了幾拳。


    將襦裙胡亂打了幾個結,然後在雨後的淤泥坑裏打了個滾。


    直到趴在楊柳下,往河邊一看自己成了個看不出樣貌的髒乞兒模樣,頭髮黏成條,直往下滴泥水,她才罷手。


    隻是她方沿街扮了乞兒樣去暗尋婢女,就叫個方臉的乞兒逮住了,大喝:「敢問是哪個新來的子弟,不去拜團頭,不入養濟會,竟敢在街行乞!」


    齊芷竟被這方臉的兇惡的少年乞丐推得一倒。她一時有些傻了。齊芷長在深閨。縱然自幼早慧,卻因母親蘇氏之事而不大讀書。


    這世道險惡,她是知道的。


    但是什麽養濟會,什麽團頭,府裏奴婢尚嫌提起「髒嘴」,齊芷就更是從未聽聞了。


    ――――――――――――――――――――


    煙柳飄滿京城的時節,


    年少的柳家三郎君又被父親打了。


    他卻還是晃悠出了府邸,往椿樹胡同那邊顫顫巍巍過去了。


    他走著走著,忽聞了一陣琵琶曲聲,婉轉歌聲。他聽了片刻,不自覺就往那邊去了。


    酒肆裏有人婉轉著唱曲兒。


    看到進來的少年郎,那曲兒忽地就停了。


    柳三郎雖然出身富貴,但是不慣穿華服的。他身著短褐走進來,坐到靠邊的一張胡桌邊。


    人們笑著指點他:「這個就是柳三郎。」


    人們打量他:柳三郎脖頸上也有一塊青紫,獨臉上完好。


    這是他爹還存著讓他去考取功名的念想,而考功名的人可不能臉上有傷。


    但是柳三郎素來是不管他爹苦心的。


    他少年高才,形容絕佳。


    他這張好臉,這好文辭,討聖人喜歡,點個探花也無不可。


    偏他就是用來自甘下賤,討伶人歡笑,做個浪子班頭。


    待柳三郎坐下,那曲兒又重唱起。


    這次的曲調陡然變得輕柔婉轉,哀怨而無暇。


    柳三郎怔怔聽著,酒杯,停在唇邊許久。


    等那曲兒重新落寂,他才迴神,仰頭喝完一蠱舉了許久的酒。


    然後柳三郎就從桌邊起身,徑直走到那垂著頭,靠著琵琶的少女跟前。


    他一手拿了酒壺到少女跟前,遞上,認真道:「娘子曲中有真意。不才敬你。」


    少女低著頭,不接。


    看客又是一陣笑談:「柳三郎竟也調戲起酒伶了。」


    「可惜這少年女子擺著是賣唱,明麵不接客的。」一身汗臭的大漢進來,聽了半晌,就說:「虧了俺五個銅板。」


    時下曲風戲風大行其道,市井之中也常聞曲樂戲文。為了延攬客人,店家紛紛養起了賣唱的「酒伶」。


    經營了得的客棧,就設「戲子寓」,其中專供戲班子居住。每逢設宴慶賀,遊客疊踵,便叫戲班子演出,引得觀者如雲。


    就是門麵小的,也定要咬牙請專人演唱,不叫門庭冷落。


    這些「酒伶」中,有些原就是伶人,有些是落魄賣身的無產女子,有些幹脆就是章台之地買出的低等娼人。


    為了應付官家,明麵上店家說這是賣唱不賣笑,喝茶吃酒之餘的耳福。


    實則……商人逐利,店家既買了他們,就不願虧本。暗地裏的勾當,豈能少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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