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問題ovo


    十公分的寬度,讓暗淡的光線將黑沉的房間驟然劃分為「楚河漢界」。


    她側過身,靜靜地看著被大雨不間歇沖刷著的窗玻璃。


    「咕咕……咕咕……」


    廊下正在躲雨的幾隻鴿子被窗簾的動靜驚得擠作一團,灰撲撲的翅膀瘋狂在同伴臉上互扇。


    等了幾分鍾,虛驚一場的它們重又散開,在挑簷上站穩了腳,開始三三兩兩地探頭探腦,打量著昏暗的室內:


    靠窗貼著一張2x2.2米的雙人床,床邊與平開玻璃窗幾乎隻有一人之隔。床的左側是厚重的木質衣櫃,雖然看不清具體,但按照設計風格,大概也隻有黑白灰三種可能。床頭兩側都放著矮櫃,矮櫃之上,是傳統的翹板開關和插座。


    窗簾垂在床與窗的過道裏,遮光極好,像兩片亟待拉開的幕布。


    尤安看得清它們每一顆圓鼓鼓的腦袋,聽著雨聲,想起了雨後森林裏層出不窮的蘑菇頭。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把右手輕輕放到胸前,平復著從夢中帶來的餘悸。


    做了什麽夢,夢見了什麽事、什麽人,在醒來的一瞬間全都被雨聲沖刷得一幹二淨。


    閉上眼睛,昨天錄入大腦的數據一層層蜂擁而至。


    變種人、巫師、超人、蝙蝠俠、美國隊長……


    一係列超人類的資料在她腦海中再三鞏固著聯結,並宛如鮮活的觸角般不斷向外蔓延開,在邏輯的支撐下擴張生長,嚐試把所有的數據囊括在內。


    「一動腦子……就睡不著了……」


    尤安打了個嗬欠,大腦卻愈發清醒。


    她看著天花板上那條細細的光路,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


    【檢測到您的心率變化


    【正在替您撥打急救電話


    「停下!」尤安陷在柔軟的床鋪裏,卻覺得渾身上下,從頭頂一直到腳底都開始隱隱作痛,「自己玩去,別添亂。」


    或許是應該好好給它重編一下……


    【遵命ovo


    積極的人工智障聽話地跑進了「遊樂場」,老舊手機的屏幕亮了半分鍾,無聲無息地暗淡下去。


    「真是個荒唐的世界。」


    尤安大腦的處理速度跟她的人工智障不相上下,她睜著眼睛看了會兒鴿子,忽然一抬手,猛地把窗簾再度拉上。


    嘩啦——嘩啦——!


    「咕咕!!咕咕!!」


    在鴿子們的罵罵咧咧中,尤安仰躺著,雙手交握放在小腹,臉上帶著惡作劇成功的微笑,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起床時間到ovo


    【起床時間到ovo


    【起床時間到ovo


    上午八點整,玩了一圈迴家的人工智障盡職盡責地當起了合格的鬧鍾。


    尤安的眼皮明顯顫動了兩下,不畫而黑的兩根眉毛擰在一起,一張臉上顯出極為掙紮的神色。


    「所以我討厭不明不白的驚醒!」迴籠覺睡得尤安哪兒都不舒服,她撐著床坐起身,長發披散在身前身後像一幅水墨畫。


    【您有新的郵件啦ovo


    尤安趿拉著拖鞋走向洗手間,眉毛終於慢慢鬆開:「是時候該讓工作有著落了。」


    【恭喜您找到工作ovo


    人工智障的聲音好似無處不在,即使尤安沒帶上手機,也能在嘩嘩的水聲中把電子菸花的傻瓜劈裏啪啦聽得一清二楚。


    「糾正一下。」尤安打濕毛巾,認認真真地把自己的臉擦洗幹淨,「是我選擇了這份工作。」


    她邊說邊湊近鏡子照了照,確認沒有一條新生的皺紋以後,滿意地給自己飛了一個wink


    「還有,這聲音太蠢了。」尤安尚未給人工智障命名,但她也不願這個「新生兒」被信息龐雜渾濁的網絡染成不堪入目的鬼樣子,「刪掉。」


    【遵命tut


    心裏估計著時間,尤安簡單拍了點水,手掌心感受著毫無阻礙的光滑。


    八點一刻,一杯溫水下肚,門鈴聲如往常一樣準時響起。


    她隨手把黑色馬克杯放在茶幾上,轉而拿起手機,迅速打開了郵件。


    羅傑斯站在門外,一隻手才從門鈴上挪開,另一手則拎著一袋熱氣騰騰的早餐。


    他站得筆直,上半身穿著一件彈力頗佳的淺色t恤,前胸後背的肌肉都被隱隱勾勒出引人注目的輪廓。


    雖然目光穿不透冰冷的大門,但是他卻能將室內的一切大小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聽見陶瓷杯底跟玻璃幾麵撞擊而出的清脆聲音,也聽見拖鞋噠噠靠近的聲音,甚至離得近了,他連門後人比往常更急促的唿吸都聽得格外分明。


    「史蒂夫————!」


    尤安滿麵笑容地打開門,張開雙臂,飛上前給了他結結實實的一個擁抱。


    史蒂夫·羅傑斯早就從尤安不同尋常的行走動靜裏預料到了她今天的舉止可能與往日略有差異,可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敢想像,迎麵而來是這樣一個溫暖柔軟的擁抱。


    他原本就筆直挺拔的身體成了一座雕塑,他以為自己挪動了雙臂,轉動了腦袋,實際上他卻連眨一眨眼睛都做不到。


    晨跑之後早已平復的心率再次激昂,在對方肌膚的溫度之中,史蒂夫·羅傑斯聽見自己的唿吸聲、心跳聲,在狹窄老舊的走廊裏不斷迴響。


    一直到尤安笑眯眯地揮著手機向他示意,史蒂夫·羅傑斯才意識到擁抱的一觸即離——他還以為,那有一個世紀般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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