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耳麥裏的聲音又響起。


    這次故作可憐,變成了小幕一貫的腔調。


    寧景眉稍抬了抬,「好好說話,不許撒嬌。」


    陳睦之一愣,耳根在無人注意的地方染上紅色,語氣微硬,「……沒有撒嬌。」


    「要不是我發現了,你準備什麽時候才和我說?」


    「沒有想瞞著師父,」陳睦之低聲道,「就是沒有找到合適機會。」


    寧景笑了一聲,「哦?」


    「我確實沒想到,」他聲音很慢,「我的小徒弟。」


    透過耳麥,青年清潤的嗓音仿佛從耳膜擦過。


    原本的緊張被這個稱唿帶來的戰慄感取代,陳睦之一頓,眼皮莫名有些發熱。


    接下來的話寧景沒有繼續。記憶中無害可愛的小徒弟久a未歸迴到遊戲後,變成了各種榜單排行第一的大神,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玄幻,如果不是[見笑之]給他的感覺太過熟悉,寧景絕然不會想到。


    「會不習慣嗎?」耳麥中小幕的聲音傳來,「如果師父不習慣,我可以換號……」


    寧景說:「不用。」


    「與其在意我習不習慣,倒不如好好解釋一下,」寧景頓了頓,語氣很輕:「為什麽一直針對尤依?」


    寧景在之前對[見笑之]對他維護的行為不解的時候,就曾查過他在這五年來所做的大部分事情。原本他以為[見笑之]是和遊衣有些私人仇怨,但得知眼前人就是小幕,那過去五年[見笑之]在遊戲裏所有的行為就都變得奇怪起來。


    如果按照目前已經發生過的事情推測,最後的結果於他而言,似乎有些厚顏無恥的自戀。


    空氣中忽然安靜下來,另一方沒有任何迴音。


    捏了捏耳麥的海綿,寧景的喉結滾動,此刻也有些不大自在。


    分不清楚這種不自在感覺的由來。


    眼眸半斂,寧景聲音極低,「小幕,講話。」


    第32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隔著耳麥似乎能聽到對方很輕的唿吸聲。


    陳睦之神色怔然, 嘴唇抿起。


    「沒什麽原因,」他語氣聽不出情緒,「就是不喜歡他。」


    寧景道:「我記得之前你和他沒有這麽深的矛盾。」


    在以前他們甚至常常一起任務、一起副本。


    那個時候尤衣心血來潮, 還會逗小幕幾句叫他『哥哥』,雖然在記憶中小幕沒有叫過, 但不論怎麽講,兩人的關係都算是『和諧』。


    陳睦之卻說:「從以前我就不喜歡他,一直討厭。」


    他厭惡尤依油嘴滑舌的姿態,厭惡他狂悖浮躁的性格, 更厭惡他對寧景毫不顧忌外在的占有。


    隻是因為一次手術他短暫離開,再迴來的時候心心念念的人就被捷足先登。


    那樣招搖、沒有內涵毫不成熟的人, 怎麽配得上師父?


    陳睦之喉結滾動。


    寧景沉默了一會兒。


    好半天, 才問:「……是舊仇?」


    舊仇?陳睦之笑了一下, 舌尖抵著牙齒劃過, 沒有反駁,「算是吧。師父想猜一下我們之間的舊仇是什麽嗎?」


    「……」


    分明提出問題的人是他,但在此刻寧景莫名有些不想深究。


    在之前他還會不由自主地將小幕當成記憶中的小孩兒, 可在最近這段時間[見笑之]給他的感覺沉穩又果決,腦袋中的刻板印象被徹底推翻,不能再當成小孩子糊弄。


    「算了,」他道:「你自己處理就行。」


    陳睦之下顎抵著臂彎, 半趴在電腦桌前。


    兩個人說話的功夫,[切磋]狀態因為長期沒有互相攻擊而自動中止,係統判定平局。


    [見笑之]的血線因為他的一通單向輸出壓得很低, 瀕臨絲血。


    寧景看著眼前殘血的角色, 在這種時候忽然生出剛才自己好像在被讓著撒氣的感覺,輕咳了一聲, 抬手給人把血迴滿。


    而他一有動作,附近聊天像被觸發一樣立刻冒了出來:


    【近聊】多多:唔!!這是打完了?!床頭吵架床尾和


    【近聊】沒事噠沒事噠:好刺激!你們說他們倆不說話,是不是開著麥在哄人呢,嘿嘿[見笑之]哄青山啊還是青山哄見笑之


    【近聊】一邊倒:我站青山被哄


    【近聊】小鼻嘎:那我站見笑之被哄!


    【近聊】沒事噠沒事噠:好想聽好想聽好想聽


    【近聊】天藍色:不是……兩個大男人哄什麽啊??誰和我切磋一下


    【近聊】多多:直男退散!!


    餘光看到近聊聊天框,寧景一愣,下意識順著聊天框往上翻去。


    家暴?什麽家暴?


    【近聊】沒事噠沒事噠:劇情一定是這樣的,見笑之會說,『老婆別生氣了麽麽麽麽噠,我最愛你』


    【近聊】沒事噠沒事噠:然後青山撒嬌『你還惹不惹我生氣!』


    【近聊】沒事噠沒事噠:再然後見笑之說,『再也不敢了,老婆我都錯了』親親寶寶


    ……


    當前聊天框裏一個接一個讓人匪夷所思的文字在往外蹦。


    寧景的臉上變幻莫測,耳根倏地紅了。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他有些尷尬,「我幫你澄清一下。」


    伸手放在鍵盤上,寧景敲了幾個字,耳邊就響起一道「師父」。


    對方的聲音不高,像貼著耳膜劃過去一樣,帶著幾分莫名的乖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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