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側幾步開外的地方,祁朝天同樣靠著牆根站著,淡淡星光下,兩個人相視一眼,嚴風俞目標明確,直奔主題道:「雲嵐在哪裏?我要帶他走!」


    祁朝天目光複雜,剛要開口,又一陣震天裂地的轟隆響動自遠及近地傳遞開來。


    護山陣法已然失效。


    再有震動那就隻能是……


    嚴風俞麵露驚色,韋大統領顯然也沒料到這一變故,剛剛恢復的鎮定從容好像春日暖陽下的一層薄冰,頃刻崩裂開來。


    「怎麽迴事!」韋大統領狂怒道:「沈鬱霖不是已經走了嗎!」


    沈鬱霖雖然已經走了,但是這座山莊內懂得修復陣法的可不止沈鬱霖一個人。


    想到了什麽,嚴風俞的眼睛裏閃過一道亮光。


    雲嵐,原來你還在這裏!


    等著,等風哥去找你!


    與此同時,地麵還在劇烈地震顫,屋頂的瓦片重負簌簌落地,帶的好幾個手執弓箭的黑甲軍士兵一起從屋頂上滑下來,狼狽地摔在地上。


    此起彼伏的哀嚎聲自山林中傳遞過來,尾音猶如鳥類的淒鳴,無盡地迴蕩在空曠的山穀中,暗夜寂靜無聲,這聲音聽起來分外滲人。


    哈哈一笑,嚴風俞高聲道:「護山陣法已經重新啟動,不想死的趁現在趕緊下山去,晚了可就來不及了!」


    話雖這麽講,可不知是嚴風俞的錯覺,還是其他,他覺得這次的響動似乎沒有上次得大。


    這是不是說明,護山陣法即使恢復,殺傷力也沒有先前的大了?


    韋大統領顯然也發現了這一點,朝軍心已然有些動搖黑甲軍吼道:「小小障眼法而已,還想矇騙我黑甲大軍?哼!北疆蠻人我們殺得,南疆巫人我們也殺得,小小山頭而已,還想困住我黑甲大軍!甕中之鱉,還想做困獸之鬥!」


    再一聲怒吼,「放箭!」


    話音剛落,上百支箭矢自四麵八方襲來,密密麻麻,不留死角,縱然有夜色的掩護,二人還是左支右絀地抵擋了好一會。


    咬著牙,嚴風俞向祁朝天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雲嵐他到底在哪裏?我要帶他離開這裏。」


    一口氣殺掉周圍上百個弓箭手顯然不實際,但是眼下他隻想帶著祁雲嵐離開這裏,憑他的輕功,想要做到這一點,簡直輕而易舉。


    祁朝天沒有答話,不多時,響動消失,也即意味著,陣法重啟完成。


    韋陽顯然更加急躁了,又一聲令下,又一波箭矢來襲。


    嚴風俞剛要再說點什麽,黑暗中,祁朝天將手指送到唇邊,發出三長兩短的幾聲唿哨,響亮的唿哨劃過長夜,猶如夜鷹的長鳴,也像是某種暗號。


    嚴風俞蹙了蹙眉,忽地意識到了什麽。


    方才他上山之時,隻見到山莊門口躺了不少屍體,這些屍體大多黑甲軍,間或出現幾個祁家護院。


    那會他趕時間,沒有仔細去看,如今細細想來,祁家護院怎麽會隻有那幾個人?


    所以,祁朝天必然藏了後手!


    被韋陽與薑金水逼入絕境時,他沒有使出亮出這招後手。


    祁家小廝與僕婦悉數被殺時,他沒有使出亮出這招後手。


    上百個弓箭手鬼魅一樣出現時,他還是沒有使出亮出這招後手。


    如今陣法重啟,黑甲軍失了援軍,沒了退路,成了名副其實的甕中之鱉,他終於出手了!


    一出手就致命,這人的城府何其之深?


    驚嘆間,唿哨聲湮滅於無盡的黑暗之中,與此同時,山莊外的密林裏,聽見暗號的幾十個黑衣短打分了兩隊,悄無聲息地覷著空當躍上屋簷、攀上院牆。


    恰逢一波攻擊結束,黑甲軍士兵低頭填裝箭矢,寒風瑟瑟,黑夜無聲,一隻隻黑手悄無聲息地撫上了他們的脖頸,短匕首在暗夜中閃過一道亮光,下一刻,鮮血噴濺,弓箭手們紛紛落了地。


    形勢再次急轉直下,韋大統領卻渾然不覺,他叉著腰看著院中的場景,再次大喝一聲「放箭!」


    隻是這迴,他的話音落了半晌,卻沒看見任何箭矢放出,與此同時,冷風穿過門洞,送來陣陣血腥氣。


    韋陽愣了一下,迴過頭,身邊隻剩下幾名貼身護衛與幾名士兵,不遠處,幾十條黑色人影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靠近,逐漸將他們包圍。


    厚重的雲層被風吹開,銀白的月光倏地灑下。黑衣短打們眼神冰冷,手中的匕首往下滴著血,嘴角噙著似有若無的笑,令人想起雪地裏露出獠牙撲向獵物的狼群。


    韋陽打了個寒噤,後退一步,後背上的寒毛根根豎起。


    完蛋,大意了,今天恐怕要把小命丟在這裏了。


    這個想法劃過他的腦海。


    祁朝天從黑暗中走出來,朝為首的胡衛遞了個眼色,胡衛麵露不忿,卻還是聽話地點了點頭。


    祁朝天不是不想殺韋陽,而是不能殺韋陽,或者說,不能殺黑甲軍的大統領。


    眼下雖然僥倖贏得這一場,但若想要獲得長久的平靜,他們就需要握著黑甲軍統帥去跟皇帝談條件,胡衛清楚地知道這一點,所以盡管十分不情願,還是揮了揮手,大喝一聲:「退!」


    聞言,黑衣護院們齊齊後退半步,讓出一條道兒來。


    「韋大統領,我們談談吧。」祁朝天獨自上前,對驚疑不定的韋大統領道。


    韋陽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目光掃過祁朝天胸口的那道傷疤時,他的臉色忽然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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