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序曲並沒有按時在我耳邊演奏,無盡的等待之後,隻有衝天的火光迴應了我心中的疑惑。


    莊園失火了,濃煙猶如烏雲,預示著這場人與人之間的恩怨暴雨即將傾瀉而出。


    隻覺得繼續待著這裏也毫無意義,我如同即將被好奇心害死的貓,著了魔似的往別墅前進。


    越是靠近別墅,落跑的奴隸和倒地的屍體像是聯動的畫卷一般一點一點展開,認識的人勸我離開這裏,可是我要去找基努先生,現在想想一個九歲的孩子這種徘徊迷茫的時候,不去找信任的人,難道會自己離開跑去鎮上開始新生活嗎?可能我當時隻想要個安全感吧,即使已經開始忌憚基努,但他始終是我的師父,這種時候隻能去找他。


    與基努的信任關係是一種保存著疑問的信任,但要說他是因為我擁有魔法天賦才照顧我,那就未免太過無恥了。


    在知道基努先生是開放者之前我對他的信任沒有任何疑問,但了解到他的立場之後,我就沒法在從心裏真正的信任他,按照書中描述開放者是一群傾覆王國,造成數次屠殺慘案的罪魁禍首。


    我曾經詢問過基努為何要在身上帶著這種書,以及書中的描述是否為真時,基努是卻如此迴答。


    “書籍是由作者編寫用來記錄的物品,僅此而已。 ”


    他的迴答模棱兩可,現在想想,其實基努他並不在意有關開放者的負麵信息,覺得自己是對的人怎麽會在乎小說作者對自己的評價呢?那些都是作者添油加醋,為了銷量的手段。


    濃煙擠壓著天空,數百張扭曲的麵孔在濃煙中若隱若現,他們唿嚎著,他們埋怨著,這簡直就是魔的鎮魂曲。


    整座莊園已經是一片狼藉,護衛的身體被撕碎成泥,恐懼感驅使我撿起他身邊的短劍,戰戰兢兢的繼續前往廣場尋找著基努的身影。


    時間迴到昨天晚上。


    羅姆與醫師的賬本一共有兩本,他們二人各執一本。


    羅姆的賬本丟失了兩天,接著兩天的尋找足以讓羅姆確定賬本已經被轉移到布雷頓手中。


    為了驗證賬本中的真實性,以及證實這本賬本的來曆可信合法,布雷頓必須來到莊園親自審判羅姆,市政官有審判的權利但那並不是正常途徑,這種涉及屍體買賣褻瀆神明的行為,必須有教會人員,當地主管律法的官員,以及市政官三方聯合審察。但這樣布雷頓就成了獨枝,另外兩名本地官員長期收受羅姆的好處這個時候能秉公執法的概率微乎其微,所以布雷頓想懲治羅姆絕不能派手下的執法者前往莊園逮捕羅姆,隻能犯險當麵審判羅姆。市政官有權利即可審判眼前發生的惡性案件,盡快將著褻瀆神明的事情處理掉也不會給布雷頓帶來麻煩,在加上前幾天羅姆賣掉龐頓莊園的消息被線人傳了出來,一但錯過這次機會羅姆就會脫身離開,那布雷頓光複原職的可能性就已經是零,所以他必須要把握住這次機會。


    對於羅姆來說賬本已經沒有任何意義,是可有可無的存在,現在作為引布雷頓來莊園也算是物盡其用。


    “所以你叫我來是想讓我幫你違法?”


    莊園護衛的首領摸著胡子盯著羅姆眼神中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喂喂你們關係不是挺好的嘛?怎麽搞成這樣。”護衛首領說道。


    莊園裏的情況他非常了解,甚至他自己都跟布雷頓有些許關係,這麽說隻是在暗示羅姆。


    “這裏有500金幣隻要你明天幫我。”羅姆把手中的收據遞給護衛首領,這張收據可以在任何城鎮的交易所裏兌換出500個金幣,是方便商人們進行大筆現金交易的憑證。至於為什麽羅姆會如此闊綽,全是因為他已經不在乎了,錢對現在的羅姆已經沒有意義了。


    “開什麽玩笑!”


    首領一把打開羅姆伸出渴望合作的手,然後一本正經的說。


    “我作為國家公民的一份子,絕對不會容忍任何危害國家的事!老板希望你記住這一點。”


    隨後首領起身離開,羅姆想攔下他但是被首領一記重拳擊中腹部躺倒在地。


    “倒在地上很難受吧?”


    首領蹲在羅姆麵前,看著羅姆倒在地上腹痛難忍的樣子,首領隻覺得惡心,然後一口吐在羅姆臉上。


    “看你的眼神似乎很不服氣吧?那就想想你幹的那些畜生事吧。”


    首領說著拿出手帕扔到羅姆臉上。


    “手帕就送給你了好好擦擦,明天布雷頓市政官來庭審你的時候,記得保持臉麵整潔,畢竟這是你最後的一點體麵了。”


    首領走了,羅姆撐著椅子緩緩站起身,他坐在椅子上,擦幹淨臉之後他站起身走到鏡子麵前他盯著鏡子中的自己,然後脫掉了一直束縛著自己雙手的黑色皮手套,在鏡子麵前欣賞著那雙陌生女人的手臂。


    “果然能使用神技的隻有近乎於完美的手臂。”


    他欣賞著露出貪婪的神情,但是突然又開始打自己耳光,一下又一下。


    莫名其妙的事就在眼前發生,窗外的卡斯為了防止羅姆狗急跳牆,自從把賬本交給布雷頓執政官之後就開始監視羅姆。


    清脆的聲音不斷響起,路易斯聞聲趕來,看見羅姆的舉動趕緊把他扶到桌邊。


    “您這是幹什麽啊?嘿嘿。”


    這是路易斯半年之前開始有的毛病,“藥吃多了”他逢人就這樣說,這種類似瘋子的話配合上他怪異的麵部表情,沒有人不覺得他已經是瘋子了。


    羅姆不再說話隻是盯著管家路易斯的臉,一半憂愁一半戲謔,羅姆知道他是自己害的,於是就把打算用來賄賂的500金幣交給路易斯。


    “走吧,明天布雷頓就要來了,你我所做之事已經全部暴露了,趁著夜色趕緊走吧。”


    路易斯聽了羅姆的話一下子愣在原地,臉上一半是悲傷一半是狂歡,他說了句保重之後就拿上錢跑掉了。


    路易斯走掉了,沒有在多說一句話,三十多年的感情並沒有讓路易斯有任何遲疑,反過來說如果兩人沒有這三十年的感情,一定會在這時拚個你死我活,要置對方於死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現在會變成這樣都是對方害得。一個瘋子一個即將是階下囚,兩人隔著房門看著對方怨恨與痛苦在彼此心中糾纏著。


    路易斯身上一直帶著短刀就藏在袖口裏,自從半年前自己喪失右邊的臉控製,右臉就一直在蠱惑路易斯殺死害他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羅姆,那把短刀就是為了這件事而高價買來的毒刃。


    腳步聲戛然停止,讓房中失意的羅姆起了疑心。


    但是隨後腳步聲再次響起羅姆這才放下心來。


    不知道是不是心中還帶有對著羅姆的情誼,還是想證明自己可以憑借自己做決斷,路易斯收刀離開,連夜騎馬去鎮上的弟弟家。


    路易斯走了,整座莊園裏唯一能幫助羅姆的人也離開了。


    羅姆靠著椅背望著天花板,屋子裏也沒有點燈,漆黑一片中羅姆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夜空,星星和月亮帶來的光亮不足以讓你眼前多出一絲光亮,他想起來小時候家庭教師給他彈奏的那首曲子,那首簡單靈動的曲子,他伸出那雙不屬於他的芊芊玉手在桌子上叩動著,在腦中播放著那首曲子,手上學著老師的樣子叩動著那張原木桌子,他不會彈琴,叩出來的曲調七零八落沒法入耳,但他還是樂此不疲,這個寂靜的夜裏隻有卡斯在窗外看著這個階下囚自己的音樂會。


    房門再次被打開,見羅姆興趣盎然醫師敲了敲門引起他的注意。


    “好興致,看來你很喜歡那雙手臂。”


    “完全沒有,手臂是很喜歡,但是你看那些仆人的反應也就能明白,明天布雷頓就要來了,我是完全沒有興致了。”


    羅姆說完把手背到腦後,做出一種輕鬆的狀態。


    “明天的事情安排好了嗎?那隻珍奇的白色異獸,你確定你的侄子和他們那些朋友可以把它帶給我嗎?”


    “沒問題的,羅徹那個小子非常討厭那個家夥,這次丟書就是他搞出來,專門用來栽贓陷害他的。”


    “哦,真的嗎?那你應該管管他了,心理問題可不是小事”


    “唉,我已經是日薄西山了,沒有在管他的心了。”


    “太陽落下之後還會升起來的。”醫師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羅姆卻忍不住心中狂喜。


    窗外監視的卡斯看見醫師出現在羅姆房間不由心裏一驚,她知道醫師離開診所的機會極為罕見,於是立馬離開別墅去與基努會和商量對策。


    此時奴隸們的居所裏,卡斯把醫師迴到這裏的信息帶給基努之後,基努他們已經從守衛手裏拿迴自己原來的裝備,之前在奴隸中發展出來的後備成員也跟著一起領齊裝備,維裏也在其中。基努決定明天由自己和其他開放者成員一同去別墅中調查醫師,而剩下的後備成員就由比諾加帶隊在外麵待機。


    三方都已經在為明天的審判做好準備,並且基努為了實現之前的承諾,刻意沒有讓我參加進來。


    時間來到上午十一點,羅姆一直在房間中待著,他在等待,等著曾經手下的仆人把自己從這間小房間中揪出去,一路帶到布雷頓麵前。


    沒有敲門更沒有仆人的請示,有的隻是葛麗憤怒的一腳,門並沒有鎖,如果你仔細觀察的話它甚至沒有關閉。


    但是這個身為女仆的人卻直接一腳踹開房門,帶著六名守衛,上前直接把羅姆按在桌子上用力將他控製住。


    “看來你已經準備好了?我還打算在你吃午飯時把你的頭按到餐盤裏呢,現在看來是沒有機會了。”


    羅姆始終沒有說話,這讓出言挑釁的葛麗覺得非常無聊,她想看到這個殺人惡魔歇斯底裏的樣子,但不幸的是羅姆如同其他殺人魔一樣非常惹人討厭。


    “帶他走,布雷頓市政官已經在廣場等著你了。人渣。”


    羅姆就這樣被他自己雇傭的守衛拖著一步一步走向廣場,不出意外羅姆也會被吊死在廣場上,就和他曾經最最看不起的奴隸一樣。


    沒有任何枷鎖但穿過陽光照射下的走廊時羅姆還是聽到了鎖鏈碰撞的聲音,眼前的別墅走廊也變成了自己第一次進入魔法學院時那條崎嶇危險的山邊棧道。


    “沒錯。”


    他突然開口,但沒有人想理他。


    “我一直被束縛著,從出生就開始……”


    “我們都隻不過是奴隸……”


    “哈哈,這話真好笑,把它留給你狠心殺死的那些奴隸吧。”


    葛麗迴頭嘲弄羅姆,但他現在是一種沉默自語的狀態,讓葛麗完全沒有了興致。


    陽光直射在眾人身上,廣場上奴隸和仆人們圍成一圈,說是廣場但其實就是莊園前主人搭的一個小舞台,根本不是努力們或者仆人們用來休息娛樂的地方。布雷頓坐在羅姆對麵,椅子是從別墅裏搬出來的,護衛們圍成個圈將把奴隸和仆人們攔在外麵。


    台下的奴隸們昨天就已經知道了羅姆的惡行,現在奴隸們情緒激憤護衛花了很大力氣才讓人群安靜下來。


    看著早就準備好這一切的羅姆頓時隻覺得好笑,站在身邊的兩名護衛手握長槍將羅姆的身子壓迴座椅。


    “所以布雷頓市政官你這是要幹什麽?罰款的錢我已經好好上交了。”


    “別裝蒜了,你我都知道我來這裏的目的,安安靜靜的接受,我會給你留下最後的尊嚴的。”


    “最後的尊嚴?”


    “對,最後的尊嚴。”布雷頓一揮手,兩個侍衛把斷頭台推到羅姆旁邊,刀刃反射著陽光迸發出陣陣寒意,台下的奴隸們看著那口鍘刀,爆發出一陣歡唿。


    “我會免除你一切其他罪行,很不錯吧,犯下這種罪過隻要還上一命就結束了,這是我對你的仁慈。滿懷感激的收下吧。”


    布雷頓的決定讓台下的奴隸們頗有不滿,但是很快被護衛們壓下去。


    “仁慈?你隻是怕事情敗露讓自己身陷囹圄吧?”


    “說到底你的證據隻有一本破賬本有其他證據可以證明我犯罪了嗎?”


    “那你如何解釋莊園裏銳減的奴隸人數?從三年前就開始你沒有在做過任何奴隸交易。一方麵人數驟減,一方麵又沒有和別人交易,這完全矛盾的行為你真覺得你能糊弄過去?”


    “我全殺了,又能怎麽樣?我是按照計劃來的沒有違法。”


    “那屍體你怎麽處理的?”


    “喂狗了,我養了獵狗。這也算是物盡其用,沒有違法對吧?”


    “三年幾百人,你五隻獵狗怎麽可能吃下這麽多的人?”


    “當然是沒有全喂,剩下的我埋起來了。”


    “哪裏?”


    “墳場……”


    “別說謊了,一定要讓我派人挖開那空無一物的墳場,你才會死心嗎?”


    “哈哈,真難不倒你。”羅姆訕笑著,一邊脫下手套當著眾人的麵露出那雙手臂。那雙近乎完美的女人手臂。


    看著羅姆奇怪的舉動,布雷頓指著他那雙奇怪的手臂說道:“那是什麽?有誰坐在你身後嗎?”


    布雷頓的話引得台下發出陣陣笑聲。


    “當然不是,這就是我的手臂。”羅姆欣賞著手臂,眼神一刻沒有在布雷頓身上停留,他根本瞧不起布雷頓,剛才負隅頑抗,做出那些反駁的話隻是想嘲諷愚弄一下麵前一臉嚴肅的布雷頓。


    “布雷頓市政官,我說個有意思的事情說給你聽好嗎?”


    “現在宣布判決結果……”


    “為什麽我會輕易讓你的線人混進莊園……”


    “犯人羅姆全名,為了販賣屍體,謀殺數百名奴隸,罪不容誅……”


    “為什麽找了三年的賬本突然之間就被你的線人輕易拿到這都是有理由在裏麵的。”


    “判處死刑立刻執行!”


    “說到底都是為了把你引來的陷阱罷了,你這頭豬!”


    羅姆發出一陣厲聲嘲笑,他看著布雷頓就像看著落入陷阱籠子裏的野豬一般。


    羅姆在魔法學院進修過八年,無法使用魔法並不能說明他如侄子羅徹一般沒有付出心血,聽了醫師對手臂主人的仔細描述,他立馬推斷出這是一種舍棄生命的攻擊魔法,打擊敵人的同時付出生命,沒有魔法會是讓施術者失去生命就完了的,如果有隻是說明沒有正確的使用,或者魔法已經發動其他人沒有觀測到,但那隻是特殊情況,他不相信一個小女孩會那樣的魔法,並且手臂和頭顱有好好保存下來了這讓羅姆更加肯定自己的說法。


    早在賣掉莊園以前羅姆就下定決定即使自己死也要讓布雷頓付出代價,況且醫師還欠著自己的人情,醫師昨天就來到了莊園等著迴收萊斯特的屍體,羅姆昨天一早就安排好,醫師的事,吩咐侄子去做,但沒想到自己的侄子和朋友四人會被打敗,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羅姆使用魔法之後至少會留下大腦,有醫師在自己絕不會就此死去,但是眼前的布雷頓以及台下的雜種們就未必了。


    哈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是死人。


    台下的那些雜種你們就趕緊多叫兩聲吧。


    布雷頓並沒有被羅姆的話激怒,他見過很多被審判後發瘋的人,所以並沒有留心,隻是吩咐護衛趕快行刑。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羅姆當著眾人的麵像手臂傳送魔力,,雙手不由自主的在胸前拍手隨後十指交叉,魔力從羅姆身上魚貫而出最後在他背後形成一個一團黑色粘稠的膠體,羅姆左右的侍衛見狀舉起長槍刺殺,長槍貫穿羅姆的心髒,如果你仔細看的話,槍尖上還帶著些許心髒的碎片,但這對羅姆來說毫無意義,結果就是護衛被那團黑色膠體連帶著羅姆的身體被吞沒變成一隻巨大的類似於鰻魚形狀的詭異物體,鰻魚將羅姆的頭和那雙手臂吐出後,發出慘烈的嘶吼,數百名被羅姆殘害的惡靈像是得到唿喚一般,湧入鰻魚生物的體內把它像氣球一般脹大,變成一個有無數扭曲人體組成的恐怖生物。


    台下許多直視這恐怖生物的奴隸精神不堪重負紛紛發狂拚死撕扯自己的眼睛而後倒地斃命。


    布雷頓市政官也被嚇得愣在原地,這次出擊太過著急,而且必須保密的性質迫使他沒有帶鎮上護衛隊,此刻能保護自己的隻剩下招募來充當線人的工作者,但他們絕大多數早就已經離開莊園,直到葛麗將發呆的布雷頓拽走,台下圍觀的群眾才爆發出逃跑的勢頭,那遍布四肢的鰻魚也不在吼叫,如同在可以隨意彎曲且瞬間就能達到最快速度的血腥火車一般噴吐出陣陣黑煙,並以極快的速度瘋狂屠殺逃跑的人群。


    腳踏著鮮血,黑煙從那恐怖生物中不斷冒出直到遮蔽了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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