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從枝葉間滑落,掉在樹洞口的石頭上,啪嗒一聲將我驚醒。


    之前在莊園的廣場上,羅姆在那裏吊死過奴隸,血液從他身上流出不斷滴落到地麵,啪嗒啪嗒的,那哀悼的場景始終刻印在我的腦中成了揮之不去的陰影。


    迴到馬廄,即使是工作我也是心不在焉的,總是在思考如何才能把事情做的更好,書到底要不要交出去。


    把馬匹都喂好之後,我坐在門口開始發呆。


    馬廄建在一個小山丘上,從這裏可以俯瞰遠處的田地,奴隸們再地裏耕作,即使是已經到了秋天,羅姆也會吩咐奴隸們在冬天來臨之前搶出些時間,種些長得快的蔬菜。


    望著遠處的山丘出神,我知道自己無法想出萬全的辦法,至少基努的辦法可以解救活下來的奴隸們,我隻能這樣安慰自己,但心中卻不時的會泛起嘀咕,基努他們這一年到底在做什麽?他給我看過的小說中經常有神通廣大的組織結束紛爭,可他們口中的《開放者》來這裏的一年時間可以說是毫無建樹,真的可以相信他們,相信他們有實力可以解救奴隸們嗎?


    腦袋中混亂不堪時,我莫名其妙的開始按照魔法書中傳授的方法開始施展魔法。


    火焰在手掌中跳躍,我盯著它,仿佛世界都已經失去光亮,隻剩下這火焰,但這隻是我的一廂情願,與天邊的驕陽相比我手中的火焰連火星都算不上。


    彷徨之間身後傳來了讓我惶恐地聲音。


    “我就知道書是你拿走的。”


    迴頭看過去羅姆手持長鞭從兩個奴隸拉的小車上跳下來。


    偷書的事情已經被發現了!我立馬翻過手掌讓火球變得更加可控。有時我會被自己瞬時的反應嚇到自己,明明是自己偷的書,現在卻想要加害於人,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將火焰熄滅。


    “我本來打算今天去找你的,前天撿到它之後一直想還給羅徹,可是這兩天沒見他來。”


    “所以就坐在這裏看風景。”


    羅姆張望著遠處,他的話讓我聽的心裏一驚,這個迴答的很巧妙,他知道我在說謊但是他並沒有戳穿我。


    “哈哈,被嚇了一跳。”


    “今天來我隻想告訴你一件事,或者說做個交易。”


    “交易?你跟我?”


    我不明白羅姆到底想要幹什麽?他是莊園的主人,而我不過是個竊書的小偷,他沒有任何跟我交易的理由。


    “有那麽難以置信嗎?”


    見我沒有迴話他隨口說道。


    “別人跟你說話至少要好好迴話,這是教養的體現,好好記住可以嗎?”


    “嗯。”


    我迴複他這平和的警告。


    “很好,那就繼續說咱們的交易吧。”


    羅姆繼續說道。


    “接下來的兩天我不希望你在去奴隸們的居所,可以做到嗎?隻要你能做到,那本魔法書就送給你了,而且明年春天我還會送你離開莊園,怎麽樣不錯吧?”


    “奴隸中的反抗者是誰你已經知道了嗎?”


    聽見我的迴答,羅姆顯得有點驚訝,但是他很快又露出險惡的嘴臉。


    “不知道,但是他們和你有關,是毫無疑問的。”


    “你打算處決我嗎?”


    “哈哈,不會,你可是魔法師,魔力之路我也鑽研了8年,那種掙紮著的痛苦過程,我默默忍受了八年,沒想到你天生就可以使用,本來我應該發狂將你送上腳手架的,不過每次想將你殺死的時候,卻始終無法下手。把你綁在火刑架上,豈不是把過去的自己也送上了刑場。”


    “是覺得自己可憐嗎?”


    我刺激著他,雖然有些不理智,但是能完美解決事情的辦法,現在已經出現在了眼前。


    “嗯…我即使到了今天也沒有一刻不在懷念鑽研魔力之路的時光,所以我不會殺你,那種美好純粹的東西,可不能讓你的死玷汙,這是我和那個該死的市政官的戰爭,所以我打算處理完全部事情之後就送你離開。”


    “你說的是真心話?”


    一個惡魔說會放過別人一碼,這種事不亞於跟神燈要更多的願望,是極其不合理的一件事。羅姆說這種謊話,也就隻有傻瓜才會相信他。


    “我不會對一個下人說謊的,我知道你肯定和他們聯起手來了,不過我也希望你好好想想,我不需要你來幫我,隻希望你能在一旁做個旁觀者,這樣對你來說是沒有壞處的,好好想想吧。”


    羅姆說完就轉身離開了,隻剩下我對著田地裏那一抹綠色發呆。


    奴隸們喘著粗氣,在田地中勞作。


    羅姆,他是個冷血的怪物,奴隸不是人像是思想鋼印一般銘刻在他的腦中。當他與某人對視的時候,他無法分辨對視之人是否是人,即使他和那人就是同一物種,但隻要有一點證據證明對方是奴隸的話,羅姆就會脫口而出對方不是人的這種判斷。


    我要怎麽做已經沒有任何的爭議了,躲起來,把書藏好等到明天一切塵埃落地。


    可是這樣對嗎?如果明天布雷頓市政官沒把羅姆抓捕歸案的話,那奴隸們絕對是死路一條。讓我遠離居所的理由絕對是要對那裏的奴隸們進行屠戮吧。


    “人死了可能比活著更有用。”


    我想起了去年夏季基努先生與我的一次談話。


    “死了怎麽會有價值?”


    我看著基努滿臉的疑惑,他有的時候就會神神叨叨的說些怪話。


    “前兩年聽說附近鎮上來了個醫術高超的家夥,他可以治療任何疾病,哪怕是斷手斷腳這種殘疾,也可以治愈。”


    “真的嗎?世界上竟然有這麽厲害的人?”


    這個世界並沒有瞬間完美治療傷口的超級魔法,有的隻是依靠透支生命力來交換傷口痊愈的“契約魔法”。


    “沒錯,不過聽居住在醫師附近的人說,醫師家裏經常有呻吟聲傳出來,人們抱著疑問去詢問醫師時他總是這樣答複。”


    “那是在我家接受治療的病人發出的,我的醫術並不同於魔法,他是需要科學知識從中調和的。”


    醫師自信的發言讓大多數人信服,但還是有極少數人,心裏泛著嘀咕。


    諸如:“科學什麽的,都是那些自稱旅者的騙術!”


    “我家就有人被騙,花大價錢買了一堆騙人的東西。”


    “什麽磁力,什麽電流的他們就是會用這些不知所謂的字樣來騙錢的!”


    這些話大體上就是人們對科學的看法,頗有讀作科學寫作欺騙的意味。


    但是不信歸不信,真生了病,鎮民還是會去醫師那裏尋求幫助。鎮上藥劑店裏的藥劑雖然能馬上根除病症,但是價錢還是貴的不行,而且還會有非常強的副作用,於是反倒是醫師這裏成了真正的醫院。


    “這跟死人的價值有什麽關係嗎?”


    基努所敘述的關於醫師的事情我並沒有感覺到和他所提及的死人的價值有任何關係。


    “有人說醫師那近乎於奇跡的科學隻是把屍體縫在活人身上罷了。”


    “真的?”


    見我沒有多少感觸,基努大叔換了一種表述方法。


    “他可以把你的頭縫進馬的食道裏,進行二次咀嚼,方便馬更好的將草消化掉。”


    基努大叔一臉平靜的說著這麽恐怖的事情,聽了他的描述我立馬嘔吐起來。


    那算是什麽?聽起來就跟把兩個破舊的布娃娃縫在一起組成個新玩偶一樣惡趣味,泰迪熊用兔子先生的腿跳舞?順帶一提一個人真的能接受帶著屍斑的手臂嗎?


    “看來你已經了解這有多恐怖了,這其中的事情我不能和你說的太細致。”


    基努說完這話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許多人身上會留下一些痕跡,當作是記號也好當作是愛好也行,就像是我手臂上的這個兩個同心圓刺青一樣,這是我們塔克一族的古老標識。”


    “所以……”


    “如果你在其他人身上看見這個刺青,希望你能立馬反應過來。”


    基努不打算繼續跟我聊下去,雖然很惡心但我始終也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奴隸數量的銳減也是這幾年才開始的,想必羅姆已經和那個醫師勾結一通了吧。


    現在想想之前說他們一年來毫無建樹,實在是不好意思。


    基努大叔現在一定已經掌握了羅姆那不可告人地秘密,才借著這《偷書事件》的東風打算將死羅姆吧。


    經過思考,之前籠罩在心頭的愁雲現在也消退了一半,但羅姆的那些話始終讓我放心不下,也許我應該到居所去跟基努大叔說明情況。


    趕到居所時,與以往不同,羅姆雇傭的守衛將居所團團圍住。


    “喂小鬼,離這裏遠一點,羅姆說了誰都不可以靠近這裏。”


    領頭的看守推開麵甲露出自己的臉,肥胖和成片的絡腮胡子是他的主要特征。將烈酒一口飲下之後,他眯著眼睛盯著我看。


    “哦,我隻是迴來晚了,可以放我進去嗎?”


    我沒有說謊,羅姆沒有安排我的住處,之前的老管家也是叫我去住奴隸的居所。


    “進去居所隨便找個地方躺下就好。”老管家是這樣告訴我的。


    “我可沒聽說過,有銀發精靈耳的奴隸在這裏居住過呀。”


    “我當然是住在這裏的……”


    話還沒有說完便被他抬手打斷。


    “哦,我想起來了,羅姆有說過,不要讓銀發長耳朵的小鬼進入這裏,他說的就是你吧?”


    他眯著眼睛盯著我。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我知道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這下我沒有話說了,看著頭領跟手下人說了幾句,我就被兩個守衛給請走了。


    他們一直推著我來到河邊,臨走時還不忘用手中的長矛威脅我。


    這下可怎麽辦。我隻能坐在河邊對著河水發呆。


    河水中的蘆葦蕩有被火焚燒過的痕跡, 那是以前練習魔法時留下的痕跡,當時為了救火我整個人都倒在泥潭了。


    望著那蘆葦出神的時候,身後草叢傳來一陣動靜,迴頭一看發現是一個青年。他也是奴隸,之前在居所的時候會跟我偶爾會閑聊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他很喜歡劍術,還說他父親是有名的冒險者,但這讓我難以相信,冒險者的兒子怎麽會在這裏當奴隸。


    “我是艾德裏安家的長子維裏,需要我的幫助還請大聲唿喚我的名字。”


    他總是這樣介紹自己,聽他說仿佛是某種家族傳統,之類的一些我不懂的東西。


    “呦!”


    維裏喜歡這樣打招唿。


    “真是好心情啊,皓月與銀湖,沒想到你這家夥還挺詩意的。”


    他說了一堆難以捉摸的話之後來到我身邊。


    “是基努大叔讓你來的?”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維裏冒著被打的風險跑出來的理由。


    “嗯,突然怎麽了,急急忙忙的來這邊,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羅姆他好像已經有對策了,希望你能告知基努大叔讓他有個準備。”


    “具體的情況你知道嗎?”


    “不知道,這是我的直覺。”


    “就為直覺?”


    “嗯。羅姆告誡我,讓我不要插手,說這是他和市政官的戰爭。我想他應該已經知道基努大叔這邊的一些細節了,所以想來提醒一下大叔。”


    “聽他這麽說,感覺他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在心裏麵了,不過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明天一定要小心一切。”


    我滿臉疑惑,不理解他在說什麽?維裏看出了我地疑惑,繼續跟我解釋道。


    “基努大叔告訴我明天你最好小心一切人和事,飯也別吃了,水也別輕易喝別人給你的。之後就再馬廄等著有人找你就可以了,那本書就帶在身上,一切等所有事塵埃落定之後再說。”


    “嗯,我知道了。”


    維裏帶的話提醒了我,這種人人自危地情況下擅自把自己放到安全的位置有點太天真了,正如之前所述,羅姆已經瘋了,我怎麽能相信一個瘋子的話呢?


    與維裏告別之後,我又返迴了森林中的那個樹洞。時間還長,我就繼續研讀起那本魔法書,等待就好,我這樣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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