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寫下最後一筆之後,老年的諾亞長長地歎出一口氣,像是在哀歎,又像是在感慨。


    他呆滯的揣摩著手中那隻鍍金的羽毛筆不禁感慨,自己竟然會跟這筆的原主人落得一樣的下場。


    桌麵上的紙張規整的堆疊在一起,但在諾亞眼中它們並不整齊,於是便拖著年老的身體一遍又一遍的調整,可直到桌麵上昏暗的油燈被晚風熄滅,紙張的規整程度卻還是不能讓諾亞滿意,於是諾亞便索性放棄。


    要抽根煙嗎?


    還是算了吧。


    但看著重新點燃的油燈,諾亞還是把從櫃子裏翻出來的卷煙點燃,前幾年妻子在的時候絕不讓他抽煙,況且如果妻子還在的話自己也不會有這種念頭。


    紙張上書寫的內容,與其說是自傳,倒不如說是遺書,或者更像是一種解釋,給自己那不孝子的答複,一想到那家夥,諾亞便知道,這種東西寫了也是白寫,他是不會看的。


    “結果好就可以過程什麽的不重要”


    那家夥總是把這種話掛在嘴邊。


    自己為什麽會教育出這種人?困惑讓諾亞的心髒倍感壓迫,妻子活著的時候,兒子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妻子一去世,兒子便如解開鐐銬的鬣狗給一家人帶來痛苦,或許用鬣狗來描述他並不恰當,至少鬣狗不會如此傷害家人。


    月光冷冽刺骨,藍銀色的光芒鋪在閣樓中,在銀月的映襯下老諾亞的臉仿佛失去了血色,就如同屍體般安逸,風刮過窗口弄得破舊地窗戶吱呀作響,把陷入昏睡的諾亞叫醒,那跟老煙閑置的時間太久了,卷煙中的煙葉,可能都已經發黴了,再加上太長時間沒有抽煙,隻吸了一口便讓老諾亞頭暈目眩。


    桌子上的油燈又熄滅了,盯著那遍布油汙的燈台,老諾亞突然覺得或許自己的生命應該也跟那油燈一般在此刻停止,等到明天兒子下定決心來這裏找自己攤牌的時候,發現老諾亞已經死在這張椅子上,才是故事最好的走向也說不定。


    可燈已經熄滅了,老諾亞也再沒有點燃它的意願。


    故事已經寫下了,再大費周章的改動可就有點令人難堪了。


    老諾亞打定好主意之後就開始收拾行李。


    與妻子的合照一直珍藏在閣樓的牆壁上,很多人都問過老諾亞為什麽把結婚照掛在這裏,他總是胡亂搪塞過去,真像其實隻是他不希望別人多看一眼自己的妻子,在這種方麵老諾亞非常吝嗇,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隻有自己能看見妻子,但是如果那樣的話對妻子來說就太過殘忍了。


    將相框拆開之後,老諾亞將照片塞好(剛結婚的時候兩個窮困的年輕人隻能買的起一張最小的照片),並將隻有兒子自己單人的照片打碎後便準備離開。


    桌子上留給兒子的答複就放在那裏吧,那東西即使讓他看見可能會影響到接下來的計劃,但老諾亞還是篤定自己那不孝子是不會看的。


    背起行囊,亦如六十年前一樣,盡管年紀已經不小,但他腳步上還是走的飛快。對此連他自己都有些詫異。


    海森堡先生,即使時至今日我還是會遵守與你的約定,希望您的在天之靈最後再保佑我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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