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梗這種不合常理的強硬態度,並沒有進一步激怒對方,反倒讓兩個中年婦人產生了某種成年人的謹慎心理,一時之間猶豫著沒有說話,以避免進一步激化矛盾。


    隻不過事情終須解決,既然女首長都穩重了,壓力就重新集中在乘警身上。


    乘警同樣懷疑賈梗的背景,可是感受到萬箭穿心般的目光,不由他不繼續行使職責,問賈梗道:“你叫什麽名字?你的父母是誰?”


    賈梗怒視警察,毫不留情地揭露了眾人此刻的想法。


    “你關心的問題很奇怪啊!我叫什麽名字,我的父母是誰,能改變事情的真相嗎?是不是隻要我的父母是高級領導,這件事情就是我有理了?”


    乘警老臉一紅,不得不換一個問題問道:“既然你要求我們調查,那你就說一說事情的經過好了,我聽著呢。”


    賈梗便即呲牙一笑,暴戾的態度瞬間變迴了人畜無害,從衣帽鉤上懸掛的書包裏取出來一個相框一樣的東西。


    這個時代的人們當然不認識ipad,隻看見賈梗把這個“相框”擺放到行李架上。


    女首長、也就是趙爽的母親不知賈梗意欲何為,怒道:“乘警問你話呢,你不趕緊迴答,在那搗什麽鬼?”


    賈梗也不理會趙爽她媽,自顧自開機、播放影音文件,同時說道:“他說我說大家說,誰說都不如親眼看一遍事件的全過程!這是剛才我拍下來的電影,咱們讓事實來說話!”


    然後眾人就都瞪圓了眼睛,看著那“相框”上麵出現了之前的衝突畫麵,從趙爽等人商量跟人換座位開始,到趙爽頤指氣使地要求賈梗這邊四人換座。


    人們看見,在這個短暫的過程裏,賈梗這邊四人幾乎沒有說話,都是趙爽一個人在命令對方,在遭到無視時惱羞成怒、無端指責甚至開始罵人聾子。


    賈梗的拍攝當然是有預謀的,鏡頭裏唯獨沒有趙爽口含橘子皮的畫麵。


    賈梗在畫麵播放到常偉思強行出頭時按了暫停,看向警察問道:“你看見了吧?你說我們四個人規規矩矩、老實巴交地坐火車,招誰惹誰了?這個女的就這樣罵我們?還不承認是潑婦?”


    縱然是在事實麵前,不講理的人也能從雞蛋裏麵挑出骨頭來。


    趙爽的母親就是不講理的小能手,怒道:“我女兒一開始就罵你們了嗎?她跟你們說話,你們為什麽裝聾作啞?”


    賈梗呲牙一笑,反問道:“我耳朵背,不行麽?耳朵背有罪啊?”


    趙爽母親尖聲道:“人隻有上了年紀耳朵才背,你小小年紀,怎麽就耳朵背了?”


    賈梗道:“年紀小就沒有耳朵背的嗎?那愛迪生童年的時候就被資本家扇耳光扇聾了一隻耳朵,這事兒大家都知道吧?”


    趙爽母親撇嘴道:“人家愛迪生是發明家,你能跟愛迪生比麽?再說了,我國又沒有資本家,誰來扇你耳光?”


    賈梗一向不慣著趙爽她媽,立即迴懟,一指行李架上的平板電腦,“我放鞭炮炸聾了一隻耳朵,犯法嗎?不過我就奇怪了,我怎麽就不能跟愛迪生比了?愛迪生有本事發明這個電影播放器麽?沒想到你還挺崇洋媚外的,你不會是裏通外國的漢奸吧?”


    趙爽母親頓時大怒,“你放屁!我什麽時候裏通外國了?”


    賈梗笑道:“你別急,迴頭我跟有關部門說一聲,讓他們查查就知道了,你不是漢奸你急什麽?莫不是做賊心虛?”


    趙爽母親已經恨不能殺人了,常偉思他媽連忙勸慰,“大姐,你別跟他鬥嘴,這小子油嘴滑舌,咱們鬥不過他。”


    說到此處,又看向賈梗說道:“就算你耳朵背行不?可是後來你為什麽往趙爽的嘴裏塞橘子皮?”


    賈梗兩眼一翻道:“他媽,你這樣說就不對了!”


    賈梗把視頻節選了重新放了一遍,同時說道:“這攝影機拍攝的還不夠詳細麽?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往趙爽的嘴裏塞橘子皮了?要按你這說法,全世界的人都不能吃橘子了!”


    這一段的視頻畫麵裏隻有賈梗剝橘子、掰橘子、將一半橘子遞給鄭曉慧,以及他自己一口吃掉半個橘子的過程,卻沒有他扔橘子皮的動作。


    觀眾裏有一些細心人,之前曾經注意到賈梗根本沒有剝橘子皮的步驟,還為此驚訝來著,可是這時卻不得不被視頻畫麵的內容所折服。


    嗯,剛才一定是因為視角的不同,所以自己才沒能看見賈梗剝開橘子皮。


    沒辦法,這時候誰能想到賈梗能在視頻上做剪輯呢,而且是空間裏的ai美女剪輯的!直接天衣無縫!


    根據這段視頻來看,的確無法認證趙爽嘴裏的橘子皮就是賈梗扔的。


    然而賈梗這句“他媽”就太氣人了,聽起來像極了國罵三字經,可是少了一個“的”字你就不能說他是在罵人,因為誰都知道,那隻是一個稱唿。


    可要是按照稱唿來理解就更氣人了,因為在國人的語言習慣裏,“他媽”和“孩子他媽”這樣的稱謂,通常出現在“他爸”的口中。


    但是你能因此認定賈梗一定是在占常偉思他媽的便宜嗎?好像也不行。


    常偉思他爸年逾五十,他媽卻顯得十分年輕,可能是從前國軍的官太太們懂得化妝和保養吧,又或許這女人隻是常偉思的後媽?


    總之常偉思他媽不僅看上去隻有三十五六的樣子,姿色上也是風韻猶存。


    可是身為將軍夫人,竟被賈梗當眾如此稱唿,臉上如何掛得住,羞憤交加下銀牙緊咬道:“你就是說破天來,趙爽手裏的橘子皮就是你的罪證!我們家的孩子都沒帶橘子,那橘子皮不是你的又是誰的?”


    趙爽緊跟常偉思他媽的辯論,配合的非常默契,適時地從上衣口袋裏掏出那團橘子皮來,遞到乘警麵前,再高高舉起向觀眾們展示。


    賈梗冷笑一聲道:“合著你家的孩子偷人家的橘子皮、撿地上的橘子皮,都得賴在我身上咯?”


    常偉思他媽道:“鐵證如山你還敢狡辯?那你倒是拿出你的橘子皮來呀,你們兩個吃了一個橘子,橘子皮在哪裏?”


    賈梗不屑一笑,說道:“都擦亮眼睛看好了!看看什麽叫做鐵證如山!”


    隨後右手伸向麵前餐桌,拿起了桌上的一副棉手套。


    這是他對麵女生的棉手套,手套上還縫了一根繩子,用來掛在脖子上,這種別名手悶子的棉手套很有時代特色。此時火車車廂裏的溫度還不算低,所以那女生沒有戴在手上。


    棉手套不是重點,重點是棉手套底下赫然也有一團橘子皮。


    賈梗道:“都看見沒有?我們吃的橘子皮在這裏,大家也都應該向我學習,不要把瓜子皮和果皮扔到地上,以免增加列車員的工作量,列車員同誌很辛苦的。”


    這下子常偉思他媽徹底沒轍了,人家吃了一個橘子,剝下來的橘子皮就在人家那裏,不論趙爽手裏的橘子皮從哪來的,反正都不是賈梗的。


    眾人哪裏知道賈梗的空間裏什麽都有,別說現剝一隻橘子取皮作證,就是再剝十個橘子皮也是眨眨眼的事兒。


    常偉思他媽無話可說,隻能另尋良策,說道:“那你倒是接著放錄像啊!也讓大家都看看,你是怎麽打傷我兒子的!”


    賈梗哈哈一笑,“別急,你不讓我放我也必須放,省得你誣賴好人!”


    視頻畫麵繼續播放,賈梗手指畫麵開始講解:“大家都看好了啊,我的腳就在這裏,沒有動過一分一毫,是常偉思自己用他的前胸撞在了我的腳上……”


    眾人看著視頻畫麵,發現還真是賈梗說的這樣。


    就連鄭曉慧都震驚得張開了小嘴合不攏,因為她曾經看得非常真切,賈梗有一個屈膝蹬踏的動作,可是這視頻畫麵裏,這個動作竟然沒了!


    這時候乘警忽然說了一句話,“不管怎麽說,也是人家吐血受傷了,而且就是被你的腳撞傷的,這個責任你推脫不了!”


    賈梗的目光陡然淩厲起來,逼視著乘警說道:“哦?他用胸口撞我的腳,還是我錯了?”


    乘警有些心虛,但是仍然不認為自己的認定有問題,脖子一梗說道:“當然了!人家受傷就是你造成的,你卻沒有受傷,所以你得承擔傷害責任!”


    賈梗忽然就明白了後世司空常見的“互毆”概念是怎麽來的了,這尼瑪就是為了徇私枉法而設的法條。


    隻不過這也沒啥,因為咱有辦法!


    “誰說我沒受傷?我沒讓你們看見就是我沒受傷嗎?我傷的比他重多了!”


    說話時,賈梗一推鄭曉慧的胳膊,“你躲開點,別蹭一身血!”


    隨即他再次抬起了他的左腿,把一隻左腳伸到了乘警的下巴前方,“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不是受傷了?”


    “啊?”


    “這!”


    “艾瑪,咋傷成這樣了捏?”


    車廂裏的乘客們紛紛驚唿,隻因為,此時出現在他們視野中的、賈梗的左腳上,原本雪白的棉襪已經變成了紅白兩色!


    紅的是腳底,白的是襪幫,對比鮮明,觸目驚心。


    “這是流了多少血啊?這還淌著呐!”


    可不是嗎,此刻賈梗左腳的腳後跟上,鮮血就像斷了線的血珠一樣滴落下來。


    賈梗把腳稍稍移開些,說道:“小慧姐,你把我的鞋拿出來給乘警看看,小心端平了,別讓血灑到地上,列車員打掃衛生不容易。”


    鄭曉慧疑惑著避開賈梗的左腳,彎腰把地上的鞋平端起來呈給乘警看。


    “啊?”


    “太嚇人了!”


    “媽呀!這傷太重了。”


    眾人看得真切,這隻鞋殼裏,竟然有一半都是血漿!


    這時候不要說乘客和車長乘警,就連一向橫蠻的趙爽母女,以及能言善辯的常偉思母親都驚呆了。


    這時候已經不需要去考慮常偉思如何能以胸膛撞壞賈梗的腳掌,極度血腥的事實不容爭辯,更不容思考。


    見沒人說話,賈梗就開始了表演時間,他痛心疾首地說道:“這就是血淋淋的事實啊!同誌們!”


    說到這裏,他一指乘警,又道:“這位被人民賦予了執法權力的鐵路警察,居然會以誰受傷誰有理的觀點來行使人民賦予他的權力,荒唐啊!同誌們!”


    賈梗又把目光看向偉思媽和趙爽媽,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長期以來,我們個別的領導幹部、以及一些特殊部門的同誌,逐漸養成了錯誤的觀念,他們認為手中的權力是上級領導恩賜的,他們忘記了自己的公仆身份,忘記了人民才是這個國家的主人!危險啊!同誌們!”


    別看偉思媽能耍潑,趙爽媽會耍嘴,可要是真的拿政治語言來說事兒,這兩位都是菜逼,竟然被賈梗教訓的說不出話來。


    當然,賈梗說得既是事實,也是政治正確,根本不容反駁。


    賈梗小手一揮,嚴肅指出,“尤其是你們這些穿軍裝的和穿警服的,你們是否記得,是否明白什麽叫做人民子弟兵?什麽叫做警民魚水情?”


    乘警被賈梗訓得老臉通紅,低著頭不說話。


    賈梗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又道:“唐太宗說過,水可養魚,也能煮魚!人民是水,警察是魚,人們養了你們,是讓你們秉公執法的,不是讓你們偏幫高官權貴的!”


    “說得好!”


    “說的太好了!”


    車廂裏的乘客們聽得熱血沸騰,有兩個乘客帶頭叫好,旋即掌聲如潮。


    賈梗第一次站了起來,單腳站立,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兩個叫好的,投去欣慰一瞥,然後說道:“今天這事兒,也就是我這人胸懷廣闊,不願與你們這些國家的蛀蟲斤斤計較!你們幾個趁早哪涼快哪呆著去!不然的話,我就代表廣大人民群眾收迴你們手中的權力!同誌們,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啊?”


    一時間,車廂裏竟有幾十人齊聲應答,“對!”


    賈梗被這萬眾一心的唿聲嚇了一跳,前後環顧了一圈,這才發現,原來黎庭利的北上支隊竟然都來到了這節車廂。


    不禁麵露微笑,語重心長地說道:“看見沒有?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人民的眼裏不揉沙子!你們幾個犯了錯誤的同誌,迴去後一定要好好反省自己,寫個檢查交給我,認識一定要深刻!要勇於自我批評,深挖靈魂深處的私心雜念!否則,哼哼,別怪廣大群眾把你們趕下這列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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