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運載艦上戒備森嚴。


    自他們出門後, 除了引路的衛兵外,還有另外兩人保持距離綴在後麵,前後一共三人荷槍實彈把艾爾同艾略特夾在中間, 對手無寸鐵的兩人滿懷警戒。而廊道上更是間隔五米便有一個哨位,雖然大家都繃了一張毫無表情的麵具,但空氣中滲透的敵意卻分毫不差的從信息素中散播開來。


    這種敵對感經過一晚的緩衝不升反降,好在艾略特被仇視慣了, 此刻就算被目光施以斧鉞刀叉諸多刑罰, 也能夠目不斜視,隨著引路的哨兵一路前行。但相比之下,艾爾表現出來的態度卻格外從容。他一路上麵帶微笑步履輕盈,全然不像是要參與一場事關未來生與死地談判。


    也正因如此, 沿隊的列兵對應向艾爾展現出來怎樣的態度有了幾分茫然。帝國王子有張讓人一看到就忍不住生出幾分偏愛的臉,但在外表之下卻有著帝國和聯盟之間的百年糾葛,六年前竊國之亂更讓整個長明星係的人都對他有所敵視, 盡管這份敵意在他與李登殊婚約定下後有所緩和,但那都是太過於表象的東西。他們對於安斯艾爾的認知從一個符號具象到一個人的當下, 第一個印象就是這樣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


    但他此刻與艾略特同行,無疑又將他與崩落星係間那點藕斷絲連擺在了明處,實在令人捉摸不定。


    艾爾不動聲色地把他們的神態盡收眼底,達到預期所想後便把目光收了迴來。旋即他察覺到了艾略特穩健的步履外那份不由自主的僵直, 於是在他身後低聲道:「不要緊張,這已經不是你登上審判庭的時候了。」


    心緒滿腹的艾略特聞言一時頓住,迴頭瞥了艾爾一眼, 疑惑道:「這算是在安慰我嗎?」


    確實, 他現在並沒有登上審判庭……但也不遠了。


    「隻是申明實情。」艾爾迎上艾略特的目光,小聲道:「別看我, 看前方。」


    「不過你真的決定了嗎?」又走了幾步,艾略特還是忍不住低聲問:「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暴露身份、表明立場?站到……?」


    「噓——」艾爾叫停了他沒出口的話,壓低聲音道:「立場?我有什麽立場?我隻是被交換的那一部分罷了。」


    「可如果是這樣的話,你為什麽要跟過來?」原本並行在艾爾身側的艾略特頓住腳步,這一舉動讓引導的衛兵警惕地看了過來——艾略特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皺著眉道:「總不會真的是來看我吃癟的吧?」


    艾爾坦然看向他:「你確定要問嗎?」


    艾爾自然已經想好了全盤計劃,不告訴艾略特隻是為他的立場和原則顧慮。


    麵對艾爾那寫滿「你真想知道嗎」的拷問眼神,艾略特張了張嘴,片刻後有些氣悶地別開了眼:「不……不需要告訴我,我不要知道。」


    他險些越界了,本已經站在邊緣線岌岌可危的他。如果他真的跨出了這一步……


    他還真的能加入崩落星係嗎?


    想到這個問題的瞬間艾略特茫然了一下,卻又忽然發現,比起潘西在拓圖克星向他提及這件事情時,此時此刻他心中劃分好的那道溝壑似乎已經彌合了太多,原本天方夜譚、遙不可及的構想,此時此刻卻像是隻要他邁一步就能達成了一樣。


    艾爾沒錯過艾略特眼底那一瞬間的茫然,於是他默默退後了一點,以恰好錯開艾略特半個肩膀的距離跟在一邊。


    對於艾略特,他做了的、要做的已經足夠多了。


    剩下的是——


    隨著衛兵在那扇寬厚大門前站定,艾爾抬頭瞥了一眼,將此刻廊道側光幕時鍾所顯示的時間烙印在心底。


    上午十點整。


    想來賽德也應該收到消息了吧?


    麵前那扇大門徐徐打開,隨著步伐邁進,他的目光次第掠過在場的所有人,艾爾隨之露出了一個微笑。


    他所執棋的兩場博弈,在此刻開始共演。


    *


    彭斯從登上樓梯,耳畔所沐浴的那片死寂中就可以判斷出來賽德今日的心情。樓梯兩側的隨侍者幾乎連大氣都不敢出,見到他隻敢拿眼神示意打個招唿,似乎是怕點頭的波動都能激怒捕食者、誘發上位者新一□□虐一般。


    自從當著聯盟眾人作出鄭楊已死的宣言過後,賽德情緒的高壓線便被徹底觸及。短短幾天時間,在他麵前觸了黴頭被解決掉的隨侍者就有七八人,即便是軍團的將官和帝國理政大臣也幾次在他這裏碰壁。臨近所駐軍團的少將奉命來匯報之時,甚至還被賽德揪住由頭讓人拖出去打了幾十鞭子。


    盡管彭斯感覺賽德並非是無故發作,可由其他人來看——尤其是針對那位軍團少將的處罰,簡直是無妄之災。賽德·卡爾納特的暴戾之名如此更上一層樓,愈演愈烈到目前中盟留置區的接洽方都已經有些怵他了。


    畢竟……自己作為所有人眼中賽德的心腹,其威力也不下於豺狼虎豹。


    彭斯想著即將要給賽德帶去的那則消息,思考那又將要掀起新一輪的腥風血雨。掠過花窗前的風景,彭斯背向窗外透下的明光,抬手叩響隱沒在陰影下的那扇門。


    「殿下。」彭斯道。


    但與往常不同的是,賽德沒有給出任何迴應。彭斯遲疑了一瞬,最後選擇推開了門。


    賽德以一個極為鬆弛的姿態仰坐在靠椅上。


    他目光有些迷離地仰頭看著房間吊頂上駁雜繁複的花紋,敞開的綢衣領露出的皮膚帶著異常的潮紅。他聞聲偏過頭去,眯著眼睛,像在恍惚中看清了彭斯的臉,而後有些遲鈍道:「……是你啊。」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被迫和一生之敵聯姻後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鹿野千尋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鹿野千尋並收藏被迫和一生之敵聯姻後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