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梅叔剛把車子停到紀家門前,紀唯寧就迫不及待的推開車門,邊跨步往屋裏過去,便抑製不住興奮的聲聲喊著:“哥,哥!”


    紀唯寧腹中的寶寶差不多六個月,或許是因為她身材高挑的緣故,顯懷到現在,身姿始終輕盈,走起路來好像並未有多少障礙。尤其是此刻,因為急於見到屋裏的人,步子邁的,更是疾如風。


    梅叔跟在她後麵,差點沒嚇出一身冷汗,半百過的人,跟在她後頭,緊追慢趕,生怕她出個意外,迴頭沒法跟徐家人交代蠹。


    紀唯寧跑進屋的時候,迎麵過來的是柳媽。


    五月底的正午,太陽已經很烈,紀唯寧一路跑進來,已經有汗珠密冒,氣息微喘,見到柳媽,開口就向她問江承郗。


    柳媽說他在樓上書房,之後,又逮著紀唯寧讓她先歇一陣,給她拿了濕毛巾擦了汗。


    紀唯寧三兩下應付,也更是顧不得身後跟進來那氣喘息息的梅叔,噔噔的跑上樓。樓上的江承郗應該是聽到外麵的動靜,從房裏出來。


    對著出現在麵前的來人,他並沒意外。他知道,哪怕他沒有將自己從獄中出來的消息告訴給任何人,也總是會有人在時刻關注著他的動靜。


    事實上,他昨天晚上就已經從b市抵達穗城,原本他是計劃著,等自己這邊所有事情安排妥當了,再去找紀唯寧,倒是沒想到,她那麽快就自己跑過來了髹。


    他早就有心理準備,這時候的她,或許已經準備升級為人母,可是此刻看到她明顯凸起的腹部,心底卻還是有著微微的酸澀。


    她的腳步太淩亂,他怕她一個不注意會將自己絆倒,不由的加快著自己的腳步,上前去迎她,而後,在樓梯口握住她的手臂,輕斥:“慢著點,都要當媽媽的人,還這麽冒失!”


    這一句話,很純粹的感情,就好像真的隻是哥哥對妹妹的譴責,眸中有關心著急,卻沒有任何曖昧的情愫。


    紀唯寧吐吐舌,笑開:“你什麽時候迴來的,為什麽不是第一時間告訴我?”


    江承郗微微使力,掌心抓著她的手臂,將她帶上了個階梯,站到二樓的平台,這才開腔:“昨天晚上到的,我若是第一時間就跑去找你,你確定你家那醋壇子不會生氣麽?”


    “哥,你說什麽呢,那也是你親弟好不好?”紀唯寧也是打趣笑開。


    經過那些事,紀唯寧心底也是明白,他和徐暮川這對兄弟,雖然嘴上從未承認過什麽,但在彼此心底,也是認了對方。


    要不然,以江承郗的性格,不會接受徐暮川一次又一次的幫助,而徐暮川,也不會時時刻刻關注著他那邊的所有消息。


    他在前,她在後,走在紀家二樓的廊道中。


    江承郗穿著v領的白色短袖家居服,卡其色的休閑褲,踏著室內拖鞋,身材依舊修長,麵目俊朗,隻不過,瘦削不少。


    他進了書房,去做他未完的事,紀唯寧有很多話想跟他聊,遂也跟著進去。


    她想知道他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她想知道他什麽時候再接管中承,她想知道他以後是不是會一直住在紀家別墅。


    可是,這些問題,都在紀唯寧跟進書房後,看到地麵上擺放的一個個箱子而傻了眼。


    愣了好幾秒,她才木然開口問:“你這是要做什麽?為什麽把東西都收走了?”


    江承郗正在翻找他書房辦公桌的抽屜,聽到紀唯寧的發問,也沒抬頭,繼續著手中動作的同時,解釋:“掛在喬治名下的那個科技公司,其實也有我的份,現在那邊發展的很好,正是需要人的時候,我總不能什麽都不過問。”


    “所以你也要走了是嗎?以後還迴不迴來?”


    “說不定,到時再看吧。”


    “那中承怎麽辦?爸爸走了,你也要離開,這個家怎麽辦?”紀唯寧驀地傷感,原先的興奮激動,被他忽來的幾句話,掃的蕩然無存。


    或許是她的話音忽然間變得頹喪,江承郗不得不抬起頭來,放下手中的東西,麵對她:“阿寧,不管我身在何處,這輩子我都不會真正離開紀家。但你總得給我些時間和空間去適應我們之間的身份轉變。”


    江承郗是無奈歎笑,太過沉重的話,他也不想再說。即便時間已過了半年之久,他也還未有真正將她的位置重新擺放好,要他在這個時候,跟他們生活在一座城市,他怕自己會窒息。


    “至於中承,如果他願意替我打理,那我自是感激。如果他忙不過來,就聘請個職業經理人吧,這種事,現在國外都很流行,沒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瞧著她微垮的雙肩,江承郗也是百般滋味在心頭,踏前兩步,俯首看她,輕輕拍了她肩頭,聲音低沉:“阿寧,希望你可以理解。”


    他要她理解,她還能說什麽,他都這樣說了,她又還能說什麽。紀唯寧不是蠻理自私之人,他稍微這麽一提,她心裏就都明白。


    她隻是一時間適應不過來,喬洵走了,小米也要外出學習,現在江承郗也要離開,她身邊的人,一個個都遠走異國,她莫名的失落。


    江承郗開口安慰她,話沒說兩句,就被她打斷,她吐了吐氣,仰著頭迎視他標致的黑眸,近乎無理的要求:“等你迴來的時候,我要看到身邊有大嫂的影子。”


    江承郗微微眯眸,想說什麽,又被紀唯寧搶先打斷:“我不想聽你的任何理由,我知道我霸道無理甚至討人煩,但孕婦就是這個脾性,你不能反駁我。”


    最後,江承郗隻能無奈點頭:“我盡量。”


    紀唯寧讓梅叔先迴了徐家,而她自己,則是留在紀家,吃過午飯,連帶著還要吃晚飯。梅叔雖然心裏有顧慮,但紀唯寧是要在自己娘家呆,他也實在沒什麽立場,更沒什麽資格去說什麽,隻得自己驅車迴去,跟出來前千萬叮囑的徐夫人報備。


    何湘芸倒沒說什麽,隻說,她開心就好。


    倒是徐暮川,估計是從公司出來的時間很早,不到五點,人就已經來到紀家別墅。紀唯寧吃過午飯後,在自己房間裏休息,同時主動給徐暮川打了電話,也在電話上跟他提起,江承郗的打算。


    她問徐暮川,晚上要不要過來一起吃個飯,他們兄弟間,見個麵聊幾句,也沒什麽不好。


    問這話時,徐暮川說了聲稍等,而後,她從手機中聽到他在問他的秘書,下午有沒有什麽重要的安排。


    從秘書的迴答中,可以聽見他的工作安排的其實很密,之後,他迴過來對她說:“我會過去一趟,什麽時間倒是說不定,反正晚飯之前吧。”


    一通電話後,紀唯寧倒是安心的睡了過去,那時間,江承郗出去過一趟。然後,差不多是跟著徐暮川前後腳的時間迴來。


    柳媽在廚房準備晚餐,紀唯寧跟著進去,把客廳的空間,留給了他們兄弟。


    紀家的房子不若徐家結構多變,兄弟兩個就站在客廳扇形的窗口邊,並肩齊高,默聲良久,是徐暮川主動開的口:“打算什麽時候走?”


    江承郗視線深遠,看著窗外自己熟悉的一景一物,平靜無波的說著:“還沒最後定時間,應該就近期。”


    “走之前,要不要跟老爺子見個麵?”


    江承郗靜默,思索幾秒,才道:“再說吧。”


    若是之前,這個問題江承郗根本無需考慮就能給予否定的迴答,但是老爺子拿了他畢生的積蓄投進來,即便不為別的,他也需就這個問題,跟他提一提,用盡量短的時間,把這筆資產還給他。


    他如此迴,徐暮川也沒有再多問,轉而淺聲道:“對不起。”


    江承郗側頭看他,微微扯笑:“這聲對不起,你是為誰而說?是徐家?還是徐煒元?或者是為你自己搶走我心愛的女人?”


    說這話時,江承郗的語氣裏不無嘲弄,而且,更多的是對自己的嘲弄。


    徐暮川不由迴視,許久後,出聲:“謝謝你,哥。”


    謝謝他的放手成全,謝謝他讓他們都深愛的那個女人,成長的如此美好。這一聲哥,其實早在他心底默認,隻不過,因為兩人過往的敵對,因為兩人比尋常兄弟還要複雜的關係,他遲遲喊不出口。


    江承郗微愣,仿似沒有聽清他的這聲稱唿,也仿似是不敢相信,頓足幾秒,才輕輕啟唇,隻是,到底還是沒能說出什麽,隻輕輕點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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