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以往的年夜,這個年蕭文煊過得是驚心動魄,魂不守舍。吃過晚飯,他早早就迴房睡覺了。


    之後,在追逐順風號的日子裏。隻要是白日,蘇浩然和蕭文煊就會雙雙站立船頭。望著大海深處那越來越近的小黑點,心生希望,希望身下的船能快些,再快些。


    潮濕的海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般。雖然他們對冬日出海有所準備,身上也穿著厚厚的棉袍大氅,但刺骨的寒風還是凍僵了他們的雙手雙腳。


    好幾迴,兩個人都凍得走不動路,讓無影給背迴艙裏。


    夜裏,盯著油燈,守著炭爐,兩個人久久不能入眠。他們擔心著被挾持的蘇慕靈是否也穿得暖吃得飽。


    就這樣,在痛苦的煎熬中,蘇浩然和蕭文煊兩人快速地消瘦下來。


    又七日過去了,曹國軒吃過晚飯抱著一個大包裹來見蘇慕靈。


    宋明傑警惕地盯著他,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大小姐,明日一早就要到濃霧區域,大小姐就要親自掌舵行駛了。可這天太冷了,我怕大小姐身上穿的單薄堅持不下來,所以給大小姐送來這身衣裳和鞋子。”


    曹國軒放心包裹有些擔心地望著蘇慕靈。


    之前蘇慕靈跟蘇浩然來的那次是春秋季節,天氣要比現在暖和許多。


    如今是寒冬臘月,蘇浩然又沒在身邊,曹國軒真怕蘇慕靈三天的路程堅持不下來,又無人能替,一船的人不知飄向何處。


    蘇慕靈知道他心裏擔心,反倒輕鬆地謝過:“明日一早我會準時到達。”


    曹國軒點點頭,告辭。


    宋明傑見曹國軒走了,打開包裹,把裏麵的東西拿出來一一查看:寬大的羊皮大襖,男式的毛氈棉靴還有一雙羊皮手套。


    “你要在外麵呆多久?”


    宋明傑扒拉著這些帶著些氣味和汙漬的衣物,好奇地問。


    “三天。”


    蘇慕靈迴到床上,蓋上被子,天一天比一天冷。艙裏雖然空間不大,但一個炭爐對她這個怕冷的人來說還是不夠。


    “三天?你自己?”


    宋明傑沒料到,吃了一驚。


    “不是我自己,還有蘇婉晴和汪氏。”蘇慕靈風輕雲淡地迴道。


    她們?


    “她們又不懂開船要她們做什麽?”宋明傑更奇了。


    “她們不用懂,她們隻要會照顧我吃喝隨時聽我吩咐就行。”


    “還有,掌舵開船是個費體力的活兒,你得把毒給我解了,要不我撐不了幾個時辰就會倒下,到時咱們誰也別想從大霧中走出去。”


    蘇慕靈像個高傲的女王,在分配各自的任務。


    宋明傑沒有太多猶豫,點頭答應。


    “好,明日一早我會給你解毒。你早些休息吧。”


    蘇慕靈不再看他,身子往下挪了挪,合衣躺下。


    這些日子她沒有洗過澡,沒有換過衣裳,睡覺也從來沒有脫過衣裳。幸虧天氣寒冷,她又幾乎沒有什麽活動,要不她怕要被自己熏死了。


    宋明傑迴去後把蘇婉晴和汪氏叫進自己的房間。


    瞧著兩人消瘦的身子在蘇慕靈的衣服裏晃來晃去,就這樣兩具枯骨,站在外麵怕過不上一個時辰就會凍死凍僵了吧。就算宋明傑厭惡她們,也有些開不了口。


    但開不了口也得開口。宋明傑幹咳了一聲說話了:


    “離東古島還有一半的路程,明日起,蘇大小姐要親自掌舵。你們兩個從明日起跟在她身邊,她要你們做什麽,你們就做什麽,不許忤逆她。如果因為你們中的誰讓她不高興,放棄駕船。別怪我容不下你們。”


    宋明傑的話果然引起了蘇婉晴和汪氏的不滿,兩個人委委屈屈地拉著他撒嬌:


    “夫君,外麵那麽冷,讓我們在外麵陪著,這不是要我們的命嘛。”


    “是呀,夫君,我們兩個如今在這房裏還凍的圍著被子,到了外麵還不得凍死。”


    ……


    兩個人這麽多年難得站在統一戰線上。


    宋明傑看著她們,瞪了一眼。


    “明日我去替你們要幾件厚衣裳,不會讓你們凍死的。好了,都迴去吧,今夜我來守夜。”


    蘇婉晴和汪氏不情願地走了,心裏暗怪宋明傑心狠,可她們又不敢不聽。


    次日一早,宋明傑果然拿了解藥過來,給蘇慕靈喂下。


    蘇慕靈吃了早飯,活動了一下身子,身上的力氣漸漸恢複了起來。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蘇慕靈讓蘇婉晴替自己把昨日曹國軒帶來的衣物套在大氅外麵。


    蘇婉晴嫌棄地用幾根手指拎起那雙男靴扔在蘇慕靈麵前。


    “這種臭唿唿東西怎麽上的了身?”


    蘇慕靈沒理她,在自己的羊皮棉靴用帕子包好,穿進了那雙男靴裏。


    隻要能保暖,不被凍死凍傷,她無所謂這身衣裳多麽髒多麽難看。何況女為悅己者容,她在乎的人又不在這裏,沒必要穿的那麽好看給討厭的人看。


    把墨狐大氅的帽子戴好,蘇慕靈瞅了眼蘇婉晴和汪氏:“你們就穿這一身?”90看


    宋明傑從船員那裏找來的羊皮襖蘇婉晴並沒有上身,汪氏也是。


    “我寧願凍死也不穿這麽髒破的東西。”蘇婉晴高傲地揚眉。


    “我也是。”汪氏附和。


    “好,但願你們有臉記住你們說的話。”


    蘇慕靈扶著蘇婉晴和汪氏的胳膊,有些艱難地來到了船尾舵前。


    曹國軒見裹成粽子般的蘇慕靈到來,把舵交給她。


    “大小姐,這舵就交給你了。有什麽需要,就叫人來喚我。”


    蘇慕靈望著曹國軒有些擔心的臉,笑了笑:“放心,我會讓你們平安迴家的。”


    曹國軒被她看出了心思不好意思地笑了。


    “大小姐別見怪,這掌舵也是個力氣活,我隻是怕大小姐支撐不了那麽久。”


    “我知道,我會把握。實在撐不住,我會叫曹叔來幫忙的。”


    曹國軒點頭,進了艙裏。


    在艙裏呆了七八天,蘇慕靈望著前方越漸濃密的大霧,扶穩了舵。


    東古島是在大明的東邊,白天海上的氣溫差不多零下二十度。


    蘇慕靈一身武裝站在舵前一時倒沒感覺到冷。可伺候在側的蘇婉晴和汪氏沒不行了。隻見她們一會兒搓搓手,一會兒跺跺腳。一刻也沒有消停的時候。


    蘇慕靈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她之所以讓蘇婉晴和汪氏陪著,就是想讓她們也吃些苦頭,不能白白便宜了她們。


    “汪氏,給我揉揉腿。”


    半個時辰過去了,蘇慕靈吩咐。


    她穿的太厚,天又冷,不活動活動,時間長了血液不流通會麻木變冷的。


    “好好的幹嘛揉腿?我不。”汪氏拒絕。


    能陪她一起挨凍已經夠委屈的了,還要像丫頭一般給她捏肩捶腿她不幹。


    “不幹?那好。小雲子,你去叫宋爺出來,就說我有事找他……”


    蘇慕靈衝著甲板上正整理繩子的小雲子喊道。


    “等等。”汪氏趕緊叫道。


    “我捶。”她可不想把宋明傑招來。


    汪氏蹲下去,用已經凍得麻木的雙手一下下用力地捶著。


    汪氏邊捶邊在心裏暗暗罵著,把心裏的怨恨都用在了拳頭上:叫你指使我,叫你老告狀叫你拉我受罪……汪氏一下下的打著,心裏舒服了不少。


    蘇慕靈知道她心裏有氣,也不做聲。汪氏的拳頭捶在她的腿上透過厚厚的羊皮襖和墨狐大氅力道正好。


    “好了,起來吧。蘇婉晴,你去燒壺熱水把茶壺裝滿拿過來。”


    一刻鍾後,感覺到汪氏的力度越來越小,蘇慕靈又吩咐道。


    凍得直抱膀子的蘇婉晴卻痛快地答應了。


    “好,我去。”說完一溜煙迴了船艙。


    蘇婉晴去了能有二刻鍾才慢慢騰騰地從船艙裏走出來。


    “給你。”


    蘇婉晴把懷裏裝滿熱水的茶壺遞給了蘇慕靈。


    蘇慕靈看了她一眼,結過茶壺譏笑道:“你倒是個沒臉的。”


    蘇婉晴之前嫌棄船員的羊皮大襖髒,寧可凍死也不穿。可如今蘇婉晴卻和蘇慕靈一樣,裹著大襖,穿著大鞋,用毛巾包著臉,沒了之前的氣概。


    汪氏一見蘇婉晴添了衣裳,眼珠子轉了幾轉也趁蘇慕靈不注意跑了迴去,再迴來時也和蘇婉晴一個樣了。


    蘇慕靈一手掌舵,一手摟著熱熱的茶壺,冰冷的手慢慢開始迴溫。


    前方的霧更大了,能見度隻能看出幾丈遠。蘇慕靈不再作弄她們,集中精力掌舵。


    幾個時辰過去了,蘇慕靈手裏的茶壺冷了又熱,熱過又冷。


    宋明傑頂著寒風出來過幾次,每次呆不上一刻鍾就抱著膀子跑了。


    天漸漸的黑了,船上燈光亮起。


    蘇慕靈盯著羅盤和天上的星星來控製方向。她的兩條腿因為站立太久已經有些麻木了。


    在她不遠處,汪氏和蘇婉晴早已站立不住,身上披著棉被互相靠著坐在地上。


    這才五六個時辰,剩下的二天半能熬過去嗎?蘇慕靈對自己的體力產生了懷疑。


    又兩個時辰過去了,高度緊張的蘇慕靈感覺到精神疲憊,她在原地活動了下已經被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的雙腳。喚窩在角落裏的蘇婉晴:


    “蘇婉晴,叫宋明傑過來。”


    蘇婉晴不想動,兩個人的被窩,到底比一個人暖和。她和汪氏兩個人躲在被子裏正昏昏欲睡呢。


    “快去。”


    蘇慕靈聲音裏多了幾分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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