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的蔬菜都吃沒了,菜秧都被颱風連根拔起了。寶妮已經把地翻過來了,種上一些小菠菜,小白菜,又找了一些韭菜根栽上。


    颱風年年都有,島上的人都習慣了,颱風唿嘯著來,誰也擋不住。颱風轉一圈走了,留下一地雞毛。人們收拾一下,該怎麽過還怎麽過。


    菜沒了,可以再種,樹折了,可以再栽,隻要人還在,生活就能繼續。


    期間,顧野迴來過一次,換了衣服,又匆匆的離去。寶妮也沒來得及問他一些事情,隻留給她一個背影。


    這幾天,寶妮沒有迴娘家,白楊這孩子認生,好不容易適應她家了,不哭唧唧的找媽媽了,寶妮不敢嚐試讓她換地方待著。寶妮也著急,她想去看看自己的海帶苗怎樣了。


    又過了兩日,阿奶過來了。


    「寶妮,你怎麽好幾天沒迴家了,有什麽事嗎?」


    阿奶看見寶妮,急急的詢問。平時兩天不迴去三天早早就迴去的人,這一連四五天沒露麵了,家裏人都著急了。正好,今天大孫媳婦休息,阿奶趕緊過來看看寶妮。


    「阿奶,你快坐下歇會。」


    寶妮進屋給阿奶沖了一碗紅糖水,放在阿奶麵前。


    「沒出什麽事,顧野這幾天忙的不著家,趙媛她男人救人受傷住院了,孩子都放我家了。她家小丫頭認生,我這不就出不去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阿奶嘴裏叨咕著媽祖娘娘保佑,媽祖娘娘保佑!


    「阿奶,二隊的事怎樣了?」


    「唉,別提了。新上任的隊長命都沒了,還能怎麽樣。就那麽迴事唄,隊裏以後多照顧點,尤其是柱子媳婦,還懷著孩子呢。」


    「公社來慰問了,一家給了三十塊錢,讓節哀順變。這也不是第一迴 了,咱們海島,哪家沒有葬身大海的!」


    阿奶情緒低落,想起自己的老父親,也是出海遇到颱風,一去再也沒迴來。扔下她媽媽一個人帶著一幫孩子,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苦。


    「那柱子媳婦呢,孩子生下來嗎?」


    「不生怎麽辦,都六七個月了,孩子生下來,以後再說唄。她家婆婆人挺厚道的,不會磋磨兒媳婦,以後有合適的,再找個男人過日子唄。」


    寶妮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就是後世,有也這樣的情況,孩子還沒出生孩子爸爸因意外去世了。很少人能有勇氣把孩子生下來獨自撫養長大,很多人選擇……


    這時代人會選擇生下來,至於能不能養的活,那就是後話了。現在孩子都是散養,給口吃的,就能活,天養活。


    寶妮不能說哪個對哪個錯,個人的選擇而已。


    阿奶和寶妮說了這幾天隊上的事,寶妮爸帶人檢修漁船,漁網,秋收完,又要下海捕魚了。這次事故,不會阻擋捕魚的腳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阿奶,你明天和我娘來幫我看一下孩子唄,我有事出去一趟。」


    「行,明天我和你娘過來,帶著大寶他倆。」


    阿奶知道寶妮沒事,也就放心了,就沒有多待,寶妮帶著三個孩子把阿奶送到家屬院大門口。


    「你們三個在外麵玩一會嗎?」


    「要玩。」


    六九最先開口,她想去操場那玩了。


    「我也去。」白鬆也表態了,好幾天沒出來了。


    白楊拽了拽寶妮的衣袖,她不太想去。


    寶妮牽著白楊的手在後麵走,讓六九她倆跑去玩。


    「寶妮,這是白營長家的吧?」對麵過來一個嫂子,寶妮知道她,一起趕過海的。


    「嗯,白營長的閨女,長的挺像她爸。」


    「可不是嘛,誰的姑娘長得就像誰。我一想到這就愁的慌,我家大閨女和他爹長的那叫一個像,我都擔心,以後可怎麽辦?」


    寶妮迴想起她家男人,那是一個李逵似的人物。


    「嫂子誇張了,你家大閨女就是塊頭大了點,長得不像她爹。」


    那閨女是有點像她爹,但是離李逵還有幾個等級,就是黑點,汗毛重點。


    「哎呦,寶妮,也就你這麽說。」


    這是親媽媽,一直埋汰自己閨女,沒看見她閨女氣鼓鼓的站在她身後嗎?


    「咳咳……」


    「寶妮,你不舒服啊,是不是傷風了,迴家喝點薑水。你這小身板不行,你看我閨女,那體格,一年也不生一次病,身體槓槓的。」


    這嫂子一點沒蓋到寶妮說的意思,你大閨女就在你身後呢,怎麽還說。


    「媽,沒有你這麽埋汰自己閨女的吧。」


    「媽呀,死孩子,嚇我一跳。你啥時候來的,也不吱聲,嚇死個人。」


    「你大聲說我長的像我爹的時候就過來了。還嫌棄我爹長的不好看,看我不告訴我爹去。」


    寶妮看著娘倆叨叨個不停,沒有打斷,多有生活氣息啊!


    這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海邊那沒有生息的屍體。寶妮偶爾醒來,還能聽見那些哭聲,讓人忍不住落淚。


    寶妮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這種不可避免的海難,有沒有勇氣麵對,她不知道和誰說。這時候,她就格外想念顧野,想窩在他懷裏,抱著他的腰,和他說說這些。


    可是他很忙,忙得好幾天不見人影,忙得沒時間聽她說話,忙得他閨女都要忘記爸爸長什麽樣了……


    剛才叨叨個不停的娘倆前後腳的迴家了,操場上又來了其他的孩子,他們和六九,白鬆一起玩著遊戲。白楊看著,也沒有要過去的意思,寶妮就帶著她遠遠的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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