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徐謹奇怪趙明庭怎麽突然提到他們了,自那之後她沒有聽到任何消息,趙明庭不提她都快忘了。


    趙明庭答道:“對,本宮當時交給天璣去查,他與本宮說過,似乎是南邊派人進宮在找一樣東西。”


    “微臣確實聽到他們說在找一樣東西。”


    “嗯,此事應該與他們有關。”


    “南邊?找東西?這與微臣行刺殿下有什麽關係?”她不是明白。


    趙明庭語氣鄭重地又說了一遍,最後兩個字尤其突出:“本宮說的是南邊。”


    “南?”她見此隻能往深了去思考。想了一下後,她腦中嗖地閃過一個想法。她指尖有些冰涼,難道他說的南邊不是江南,而是……


    “殿下指的是……苗疆?”


    趙明庭“嗯”了一聲。有的人一點就透,有的人棒打不開。


    小室內傳來一道不可思議的聲音:


    “殿下的意思是,微臣此次行刺,是中了蠱?!”


    在大魏領土板塊上的苗疆可以追溯到流傳數千年之久的一支古老民族——百越百濮,它主要以湘地臘爾山、黔貴東南的雷公山與月亮山為北部邊界,向下地標綿延至大半個南邊沿線,人口達上百萬之多,在人數上相當於整個鎬京的規模。而提起苗疆,這於大魏而言又是一個曆史遺留問題,是特殊又讓趙氏皇族很是頭疼的存在,苗疆一帶從未承認過大魏王朝,甚至他們每一個人都仇視大魏。


    大魏之前的王朝是大原,祖皇帝趙正焇改朝換代後,大原朝廷兵敗一路逃至南邊,混入苗疆領域尋求掩護,而大魏軍隊也因此屠殺了數萬苗疆族人,自此苗疆與大原餘孽形成了密不可分的同盟關係,與大魏這個“劊子手”則保持著長年的對立。


    而之前說過的書院派係,為什麽皇帝對於這種潛在的威脅盡管不悅,但從不予阻礙,第一個原因自然是文人立世,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文人於治國安邦、社會穩定起著決定性的作用,文人的影響力浩大,正如韓非子在《五蠹》中所說的那樣: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文人的破壞力絕不亞於直接用刀索命的暴客,打壓文人無異於自取滅亡。


    而另一個極其重要的原因,是因為書院派係的重要組成部分——龍岡書院與苗疆的關係十分微妙,並且難以想象的是,這種關係形成於數千年前的一個古王朝。龍岡書院創始人陽明先生在經曆貶謫、當地長官打壓的情況下在修文龍場開設書院,而他的第一批“學生”——或者說是“看客”中,有許多深山之中無所事事的苗疆族人。苗疆一直以來接受龍岡書院的教化,故此,苗疆雖仇視大魏、仇視漢人,但龍岡書院和學子在他們那裏,是例外。


    皇帝,要保留這條橋梁。


    若趙明庭說的有理有據,那麽這真是讓人毛骨悚然的一件事,她被人下了蠱,竟被毒害到動手要啥殺趙明庭!


    她看了自己身上一眼,擔憂道:“微臣這蠱下在何處了?微臣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會不會是永久的?”


    “太醫正在分析。”趙明庭看著她,語氣中明顯帶著撫慰。


    對於中蠱一事,徐謹覺得很別扭,好像身上招來了什麽怪物。但她總有後路可走,也就沒有忐忑不安了。


    “所以,東宮混入了苗疆的人,他們要在皇宮找一樣很重要的東西,這……”


    “本宮已將此事移交暗衛。”


    徐謹點點頭,又說道:“不過,微臣有些奇怪。”


    趙明庭看著她,示意她接著說。


    “他們是否已經知道是微臣聽到他們的秘密呢?若是知道,這麽久了,為何不直接伺機殺了微臣。”


    說起這個,趙明庭也心有感觸:“其實本宮對此也有疑慮。”


    二人各自陷入深思,不再開口,徐謹看著這個因受傷而顯得有些虛弱的男人,他已經好幾天沒有休息過了。布日固德帶著任務在京發難,清江王坐守鎬京護妹,不住挑撥,合川、運河沿線的事還沒有完,定在不久後的江南一行定然充滿腥風血雨,如今苗疆也開始有所動作,壓在他肩上的擔子實在太重太重了。


    “咳咳……咳咳……”從胸腔湧上來一股濁氣,嗓子一陣難受,她忍不住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


    趙明庭趕忙站起來撫著她的背問道:“難受嗎?疼不疼?”


    徐謹隱約知道是他的侍衛差點將她一掌擊斃,她平複了氣息後迴道:“沒事。”


    趙明庭扶著她坐下,就像在說一件小事般說道:“本宮……本宮重罰他了。”


    “嗯?”徐謹不解。


    趙明庭解釋說:“本宮將天樞調迴暗衛,不在本宮身邊了。”


    “啊?”他竟然罰了天樞?“殿下……這……”


    “他在本宮眼皮子底下傷了你,真是反了他了。”


    聽著他帶了火氣的話,徐謹歎了一口氣勸道:


    “不,殿下將他調迴來吧,他沒有錯,莫要傷了人心。”


    “……”


    趙明庭沒有應她這件事,隻對她說道:“這幾日就在這裏靜養吧,不要出門。”


    “微臣也沒有什麽可養的。”


    “那就去內殿為本宮侍疾。”他嘴角帶著幾分痞笑地提議道。


    “殿下,微臣還是靜養吧。”


    徐謹睜著大眼睛十分認真地拒絕,趙明庭冷哼一聲出去了。


    ……


    徐謹一個人躺在榻上不敢睡去,她一閉上眼睛就是爹爹和娘親。她咬了咬牙,尼龍湖密室,她肯定還要去的。


    ……


    雖是在室內“靜養”,但她並不孤單,被趙明庭調去暗衛的天樞得了恩典,隻要在她這裏得到諒解,就可以繼續留在東宮保護趙明庭。天樞自然使出渾身解數在她這裏耍寶。


    “徐大人,如何,力道還可以嗎?”


    此時他正殷勤地為貴妃榻上的少年捏著腿,此等境地,任誰見了都不禁要笑罵一聲狗腿子的。


    少年打了一個哈欠迴道:“還好 就是本官悶的緊。”


    “悶啊。”天樞討好地尋了方法:“那卑職給徐大人讀書聽?”


    徐謹懶懶地擺下手:“不好不好。對了,我聽說你是昆山人吧?”


    “呃……是。”天樞有預感她要說什麽,白皙俊朗的臉上有些遲疑。


    “真好,本官想聽昆曲。”


    “昆曲……卑職不會啊。”


    “不會?”


    “是啊。”


    徐謹遺憾地說道:“好吧,那你迴暗衛吧。”


    天樞臉黑了下來:無情。


    ……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不一會兒,偏殿小室內傳來男子咿咿呀呀略顯別扭的聲音,宮人們皆好奇地看過去,捂著嘴偷笑。


    天璣天權在辦事的空擋好不容易迴宮休息一會兒,此刻正倚在窗框上,一邊嗑瓜子一邊聽室內那個大男人扭捏唱戲,嘴裏還不忘嘲笑呦嗬兩聲。


    天樞嘴上照葫蘆畫瓢地哼唱著,雙眼卻不住剜著外麵兩個幸災樂禍的家夥。吭吭唧唧唱完了《春江花月夜》,給徐謹唱得徹底睡著了,天璣麵上鬆了一口氣 終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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