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酒。”


    這時旁邊響起趙明庭的聲音,徐謹眼角瞥到天權並沒有要動的意思,她恭敬地上前半步,執起那純金的酒壺,為趙明庭倒了八分滿,隨後安靜地退到趙明庭身後。


    宴席間氛圍越來越濃,觥籌交錯,酒酣胸膽,眾位大臣開始離席,一一上前向皇帝敬酒,其次是太子、靜王、端王、宗親貴族、異性王公、一品大臣、六部尚書、各級官員……反正這百十來號人敬了一圈後,每一個人都麵露醉意。


    趁席間混亂,無人注意,又有數位大臣前來敬酒、與趙明庭討論政事,徐謹輕輕離了他身邊,尋到陳同非的身影走了過去。


    ……


    “文炎公近日操勞賑災之事,著實辛苦,實為我輩之楷模。下官敬您一杯……”


    “鄭大人嚴重了,各部各司其職,與君共勉……”


    ……


    陳同非注意到徐謹在旁邊等著他,與一官員略微應酬兩句便抽身離去,轉身與徐謹在一角落說話。


    “文吉這兩日還好嗎?太子殿下說你很乖,每日覺多,吃的也不少呢。”


    徐謹聽趙明庭這樣說她,感覺怪怪的。她有些孩子氣地問道:


    “他這是在說我嗎?怎麽感覺好像在說豬。”


    “哈哈……”陳同非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呀,除了政事,太子殿下很少談及旁人,現在殿下時不時地就會在我麵前提起你,殿下很喜歡你的。”


    “他是喜歡你,愛屋及烏。”


    陳同非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子。


    徐謹想到今日在有間書肆的事,試探性地問道:“大人打算何時接我迴去?”


    “等布日固德離京,我便接你迴去。”


    徐謹點點頭若有所思道:“他還沒來呢……”


    陳同非點點頭,慈愛地說:“聽話,聽話就帶你出宮過生辰。”


    ……


    “陳大人……”


    二人還沒說完,從席間燭火明亮處突然走來兩道男子的身影,原來是靜王趙明廊,而他身後,是並未佩刀的貼身侍衛江淮。


    陳同非轉過身去,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文炎公。”


    趙明廊立定在陳同麵前,又輕聲喚了他的爵號,顯得十分謙遜有禮。


    陳同非行了一禮:“靜王殿下。”


    趙明廊笑著說道:“文炎公身為戶部之首,從年前忙到年尾,是父皇的好幫手,是我朝的肱骨之臣。本王,敬文炎公一杯。”


    說著,抬起了手中的金杯。


    陳同非擺了下手迴道:“食君之祿,為君分憂,臣的體麵都是天家給的,沒有過已是幸事一樁,又怎敢言功呢。”


    趙明廊聽這話並沒有什麽異樣,笑意還是那麽溫和,但他身後的江淮卻皺了皺眉。


    “文炎公哪裏的話。那日夜裏本王府內的侍衛魯莽,衝撞了文炎公和令愛,本王已罰過他們。正好趁今夜宮宴,特來向文炎公賠罪,都是本王的不是,文炎公莫要生氣了。”


    說著,端著酒杯的大手又向前進了幾分。


    徐謹看著陳同非不為所動的樣子,又見趙明廊一副陳同非不喝不罷休的模樣,不由咬了咬唇。


    “文炎公有禮,那夜都是卑職的錯,還請文炎公海涵。”


    江淮身為“罪魁禍首”,見陳同非似乎並不給他家王爺麵子,雙方僵持著氣氛不算太好,不得已出麵親自向陳同非賠罪。


    趙明廊對徐謹有敵意,這在他們剛到臨德殿,趙氏三兄弟敘話時就能看得出來。而同樣的,在經曆了抓捕、用刑之後,徐謹自然對他們也有敵意。她從無原諒之心,而且他們對她如此執著,說不定還有什麽算計,但見他主仆二人接連出聲,趙明廊是一個笑裏藏刀的人,她伸手碰了碰陳同非的手肘,示意他接受趙明廊的敬酒。


    陳同非看了看麵前的酒杯,正要舉起手與趙明廊碰杯,不想趙明廊突然靠近一步,低聲說道:


    “文炎公,雖是你的親戚,但知人知麵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無。文炎公如此護著他,萬一他真是賊人,豈非引狼入室?”


    “……”


    趙明廊不理會陳同非不悅的目光,接著說道:


    “文炎公如此行事,本王怕,終有一日,他會害了你。”


    “殿下多慮了!”


    陳同非一甩袖子,帶著徐謹離開了此處。


    徐謹迴過頭去,趙明廊一臉笑意地看過來,意味不明。而江淮也正麵色不善地盯著她……


    陳同非將她帶至趙明庭身邊,恰好這時一個內侍走過來,皇帝找他,陳同非隻得跟著內侍快步走到玉階下與趙淳載說話。


    “你亂跑什麽?”


    趙明庭臉色微醺,聲音也帶著醉意。他周身都散發著龍涎香與酒氣混合在一起的氣味,徐謹聞著,心說他喝的不少啊。


    “殿下,小人就是去與陳大人說說話。”


    “說話?忘了疼了?”


    “……”


    “讓你跟來伺候,就給本宮倒了一次酒,該打!”


    “……”


    “說話啊,與本宮怎的沒有那麽多話?”


    徐謹想起適才陳同非對她說的話,衝趙明庭行了一禮道:


    “小人知錯了。殿下,小酌怡情,大飲傷身,殿下還是少喝一點。”


    趙明庭聽她說這話,竟笑了笑,那雙漆黑好看的眼睛染上酒色,有些霧蒙蒙的,而那裏麵,有她清麗的影子……


    “太子皇兄!”


    這時趙明莊也是醉醺醺的樣子,手持一酒壺,吊兒郎當地在一個內侍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趙明庭看過去,笑著說道:“四皇弟,你還小,要少喝一點。”


    “皇兄說的是,隻是今夜宮宴,臣弟難得見上皇兄一迴,怎麽也得與皇兄痛飲幾杯。”


    趙明庭點點頭,舉起酒杯道:“好,那就一杯,為兄隻陪你一杯。”


    “好嘞。”


    趙明廊爽朗地答應下來,不想卻一杯又一杯灌著趙明庭。


    眼看已是第六杯了,徐謹在一旁有些著急。


    因趙明莊自幼喪母,身為長兄的趙明庭一直都善待著他,兄弟二人感情不錯,是以天權也不好阻攔。


    “太子皇兄待臣弟最好了,臣弟再敬皇兄一杯……”


    眼看著趙明庭寵溺這個弟弟,又要飲下,徐謹忍不住阻止了他,拿走了他手中的酒杯。


    “你這奴才,幹什麽?”趙明莊挑眉看向她,話中帶著些火氣。


    徐謹陪著笑臉道:“端王殿下,太子殿下今夜喝的有些多了,殿下不如改日再找太子殿下對飲吧?”


    “呦,什麽時候奴才開始管起主子了?你就是我三哥說的那個大紅人吧?”


    “小人不是什麽紅人,隻是太子殿下不勝酒力,還請端王殿下今夜放過我們太子殿下吧。”


    “本王找我皇兄喝酒也要你來置喙?成啊,皇兄不能喝, 你來與本王喝!”


    徐謹搖了搖頭 恭敬地說道:“如此玉露瓊漿,小人不敢沾染分毫。”


    “本王讓你喝你就喝!”


    趙明莊想來也是喝大了,這聲音不小,周圍的大臣也都聽到了,紛紛停止交談,向這邊看過來。


    趙明庭手肘支在案上閉目休息,天權在一旁不住勸著趙明莊,趙明莊卻不依不饒,天權說替她喝都不行。


    趙明莊年紀比徐謹要大上幾歲,但感覺他就像一個小孩子般。


    眼看著他在這邊鬧得動靜越來越大,徐謹無奈,隻得接過他手裏的酒杯。


    她剛要喝掉息事,這時趙明庭突然睜開眼睛,從她手裏將酒搶了過去,一飲而盡,然後“叭”一聲,將酒杯撂下。


    趙明莊見此,有些詫異。他不滿地嘀咕著:“皇兄……”


    “好了,讓你少喝點,竟敢灌本宮的酒,等本宮酒醒了,需得重重罰你!”


    趙明莊一聽,立馬灰溜溜地離開了。


    殿內又恢複了剛才的熱鬧。


    徐謹鬆了一口氣,剛想詢問趙明庭感覺如何,卻聽趙明庭十分嚴厲的聲音:


    “毛都沒長全的小子,若叫本宮知道你敢飲酒,看本宮如何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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