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偏偏是自己能夠看見那東西?紫鳶這樣問自己,輕輕咬住下唇,臉色煞白一片,毫無血色。


    她的腦海中正再一次迴放著那一刻的場景,越想越覺得後怕。尤其是在那之後,如果莫思幽沒有趕迴來,她是否能對付那麽多水鬼?


    莫思幽看見紫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一把將她拉到懷中,低聲喝道:“不許再想了!”


    紫鳶低垂著眼眸,平複了一下心跳,才低低地答應說:“幽哥哥,我沒事。”她抬起頭來,對他眨巴了兩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笑容。見他還是擔憂地皺著眉頭,她便拽著他的胳膊撒嬌說:“我才沒有那麽脆弱呢!反正有你在,我不怕。”


    “我不會讓任何東西傷害你。”莫思幽看著她逞強的笑容,仿若是作出了鄭重的承諾一般喃喃地說道。


    “嘖嘖,你們這麽卿卿我我的,可是存心讓人家這孤家寡人妒忌呢~”落雪在旁撅著小嘴,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他眼眸裏如同星輝一般的光彩,幾乎要將這世間最美的風景都比下去。


    紫鳶便對他吐了吐舌頭,毫不避諱地流露出得意神情,和先前心存恐懼的可憐模樣簡直是判若兩人。


    落雪哀歎,女人變臉果然是比變天還快!


    金菱聽到落雪的話,心裏“咯噔”一下,頗有些緊張地看著莫思幽和紫鳶二人。他們,不是師徒麽?落雪卻用“卿卿我我”這樣的詞來形容……


    她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想太多。不管他們倆人是什麽關係,都跟自己沒關係,不是嗎?金菱這樣對自己說了,便轉過去向春兒問道:“聖姑的靈魂,為何會一直徘徊在媧神大殿,沒有進入冥府呢?”


    春兒歎了口氣,說:“皆因執念而起。當年媧神大殿供奉著水玲瓏,一些不軌之人產生覬覦之心,前來盜寶。聖姑本該和神女一同守護水玲瓏,可她卻動了私心,與盜寶的賊人相戀,並企圖助紂為虐,盜走水玲瓏。恰逢那時水玲瓏發生異變,靈力不受控製,聖姑因此受了重傷而死,自那之後,她的魂靈便在媧神大殿徘徊不滅。我們雖然看不見她,卻能感覺到她身上殘留的靈氣。沒想到這位姑娘……”


    說著,深深地看了紫鳶一眼。


    “那前麵的大火,又是怎麽迴事?”金菱不解地問。


    “那大火中的,就是媧神大殿。”冬兒答道。


    “啊?”金菱驚詫地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看向那熊熊燃燒著的火焰。那是……媧神大殿?堂堂的媧神大殿,怎會陷在大火之中?這火又是什麽時候燒起來的?為什麽?


    好多的疑問塞在她的胸口。還不等她問出口,春兒已經了然她的心思,便慢慢向他們解釋。


    “這場大火,還要追溯到一千多年前……”


    這個數字,讓紫鳶的心驀然一緊。


    一千多年前,女媧後人利用水玲瓏打敗了魔君莫問,身為蚩尤血脈的莫問,本身就是炎火之靈,在強弩之末的境地裏,周身的力量化作了傾盆灑下的炎火,讓媧神大殿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因此女媧後人將水玲瓏供奉在媧神大殿中,壓製住了炎火的靈力。然而五百年前,水玲瓏失蹤,炎火不受控製,重新爆發出來,媧神大殿瞬間成為人間地獄。這附近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幽冥鬼怪,也是因為媧神大殿神力遭到破壞,炎火中煞氣衝天。


    這四隻符靈利用自身神力結出了竹林屏障,才稍微遏製住了煞氣蔓延。若非如此,整個苗疆恐怕都會被煞氣吞噬。


    眾人聽後,在感歎之餘,不免對那個傳聞中的魔君又多了幾分認識。


    不過是最後的一絲力量,竟也能讓受女媧神力庇護的媧神大殿陷入這樣狼狽的境地,難怪千年以來,人界對這個魔君都如此畏懼。想來,千年之前那場惡戰,人界定然付出了無比慘痛的代價。若是沒有女媧後人和水玲瓏相助,人類如何能夠打敗如此強悍的對手?


    紫鳶對他們的驚訝表現出一絲不屑,但這也隻是在心裏。莫問有多厲害,她沒辦法形容,但在她心中,他便是這世上隻能夠仰望的存在。所以她有時候也會想,她想盡辦法去接近他,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可是到最後,她仍是沒辦法說服自己放棄,哪怕他的眉目間永遠是風輕雲淡,仿若將世事都看穿,不為任何人事所動,她也不甘心。


    當他輕輕揉著她的發髻,喚她“丫頭”的時候,那眼中不是一樣會有溫柔麽?


    紫鳶想到那銀發紫袍的身影,心中泛起了點點溫暖和點點酸澀。


    夜已經很深了,春夏秋冬將紫鳶他們三人帶到媧神大殿旁被一小股神力勉強維護下來的庭院中休息。


    莫思幽坐在床邊陪到紫鳶睡著,才開門走出去。他不知此刻的紫鳶,正走入了夢中那片迷霧之中。


    密密麻麻的竹樹,在迷霧之中無邊無際地延伸向遠方,一座古舊的牌匾就在前方,上麵掛著一隻紅色的燈籠。風吹得燈籠一晃一晃的,裏麵的燭火也跟著晃蕩,讓站在底下的女子的麵龐忽明忽暗。


    借著這點紅色的光暈,紫鳶總算看清楚那女子清秀的麵容。一張蒼白的小臉,尖尖的下巴略顯憔悴,臉上的五官卻是非常精致的,雖不是大氣磅礴的美,卻也小家碧玉甜美婉轉。


    紫鳶立時想到了春兒所說的聖姑。她本以為在女媧後人身邊輔佐之人,就算是女子,也該是大氣如同男人一般的人,就像……那個人一樣。然眼前這弱質女子,讓人看了竟是生出了一分憐愛。


    所以就算知道這個聖姑出現在這裏有問題,紫鳶仍是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


    “你、你是什麽人?”


    紫鳶好像知道自己是在夢中,所以並沒有之前那麽害怕。既然是夢,隻要醒來就好了,這讓她心裏有了些底氣,勉強能夠說出幾句話來。


    女子也正看著她,眼眸裏流轉著一絲期盼的光輝,好像就是在等著紫鳶與她對話。聞言,她嘴角露出一抹善意的笑容,說:“我是媧神大殿的聖姑蓮心。我是鬼,因為你是玄陰之體,才能夠看到我。”


    果然不出所料……


    紫鳶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往後退了兩步,瞪著蓮心說:“你是故意到我夢裏來的麽?”


    蓮心也很坦白地點點頭,“我的靈力所剩無幾了,要到你的幻覺裏和夢中,都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呢。”


    幻境?紫鳶心口堵了一下,想到先前在河岸看到的一幕,原來是蓮心故意營造出來的幻境!從一開始,蓮心就刻意在接近自己!


    “你想做什麽?”紫鳶知道自己的玄陰之體被許多幽冥覬覦,一下子警惕起來。但是這女人若是想要自己這軀體,這麽明目張膽出現在自己麵前,不是太蠢了嗎?


    看著紫鳶充滿疑慮的眼神,蓮心一動不動,仍舊淡淡地笑著,答道:“我想請你幫忙。”


    “幫忙?”紫鳶的心跳加快起來。這句話也可以理解為,想要借用她的身體!紫鳶的意識不自覺的往這方麵跑,便更往後退了退。


    蓮心看出紫鳶警惕的神色,微微皺起眉頭,麵色有些難過地問:“你怕我?你不肯幫我嗎?”


    說話間,她已經飄到了紫鳶跟前。


    真的是飄!


    紫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往後一退,背卻抵在了牆上。她怔了怔,才想到,這是蓮心營造的夢境,一切都是按照蓮心的布置來,即便剛才還暢通無阻的後路,下一刻變成堅硬的牆壁也不是沒有可能。


    紫鳶退無可退,看著近在眼前的蓮心,隻好硬著頭皮迴答她的話。


    “你、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麽?”


    蓮心蒼白的小臉難掩哀傷的神色,緊盯著紫鳶,生怕她會跑掉似的,頓了片刻,說道:“我想請你幫我去找一個人。你是五百年來,我唯一能夠見到的人,我隻能拜托你。求你了!”


    “找人?”對於蓮心提出這樣的要求,紫鳶顯示有點吃驚,而後才反應過來,睜著那雙烏黑晶亮的眼不解地看著蓮心。她到自己夢中來,就是為了拜托這種事情?不是想要自己這具玄陰之體?半晌,她才繼續問道:“你要我幫你找什麽人?”


    蓮心瘦削的麵龐流露出一抹戚容,喃喃說道:“五百年前,他到這裏來尋水玲瓏,我答應要將水玲瓏帶去給他。可是……我喪命於此,無法完成約定,又不能離開,不知他是否在約好的地方一直等我。”


    “都五百年了,怎麽可能還……”紫鳶深吸一口氣,剩下的話卻止住了。她看見月光下那張流淌著淒楚的麵容,一雙含著清淚卻兀自不肯讓淚滴淌下的橫波目,雙唇緊緊抿著弧度。


    這樣一副倔強的模樣,讓紫鳶驟然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曾幾何時,看著他清冷淡漠的背影,為了等他迴頭,她可以站在他背後一整天。


    曾幾何時,麵對著幻境中,他化作炎火飛散的那一幕,她死死地咬著牙,不讓眼淚流下。


    曾幾何時,知道他在人界重生,她發誓天涯海角,定要找迴他。


    曾幾何時,……


    紫鳶忍著泛紅眼眶中的酸澀,沉聲問道:“我要怎麽幫你?”


    蓮心見紫鳶鬆口,從懷中掏出一塊羊脂玉佩來,遞給紫鳶,用懇求的語氣說:“拿著這塊玉佩,到碧草山莊的古樹下找他。若他未離開,一定會出來見你的。”


    指尖傳來玉佩上的涼意,紫鳶不由渾身一顫。碧草山莊?她睜大眼,驀地從夢中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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