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後升上來一張熟悉的麵孔,懷裏正抱著的是泠樂。


    「梁智儒?」玉笙一驚。


    「你這什麽神情?倒像是驚嚇。」


    二太太笑道:「難不成你握著玉笙的小辮子?」


    「那可就太多了。」梁智儒說此,抱著泠樂走過來,玉笙接過孩子也坐下來,他還握著泠樂的手逗著,「泠樂適才不是說不喜歡媽媽嗎?」


    「我沒有,沒有這樣說。」


    泠樂縮迴手,身體也臥進她臂間,仰頭來又強調,「我最喜歡媽媽了。」


    「小騙子。」梁智儒隨其展身後靠坐著。


    「你如何來翼州府了?」


    他還是不正經的模樣:「自是投奔你們來了。」


    「你別聽他瞎說,是他舅舅調到了翼州府,他被遣過來跟著學習的。」二太太代他說。


    「還以為你與婷蘭在燕台結婚的。」


    「我會娶那麽沒趣的人?」


    「人家也不一定看上你。」


    梁智儒旋即坐正身,似是被氣笑了,道:「哎喲,那我是要感謝她看不上我了,周玉笙,這麽多年你怎麽還不會說話?」


    「蘇倩呢?她怎麽樣了?」她略過他的話問。


    「我哪兒知道啊?隻聽說她結婚了。」


    玉笙心一沉,追問:「……和誰結婚?我如何不知道?」


    「好像是譚家的。」


    「玉笙,怎麽近來都不見鍾徊?」二太太斷了兩人的談話。


    她道:「他去陵江了,可能是這幾日迴來。」


    「現在的陵江可今非昔比了,繁華之象絲毫不輸翼州府,好些人都搬去那兒了。」牌桌上的一位太太忙中抽閑來扯閑話,「我聽說程六爺如今在陵江那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你們說,這真的世事無常啊,以前在程家誰知道個程六爺呀?」


    二太太迴:「誰說不是呢?」


    梁智儒突然湊過來,小聲與玉笙道:「這程溫與鍾徊的關係不錯吧,上次我途經陵江時,見過一麵……我若是你,就不會帶著泠樂在這裏待命,陵江是新開的世界,有著各種各樣的新鮮事物。」


    「……我沒有待命。」


    短短一句話她咬得極重。正如他所猜,這近三年裏,他們其實是分居兩地,一年也隻見得了幾次,此外便鮮少聯繫。


    而後,母女倆在金家吃了晚飯才迴去。到家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媽媽,我想喝水。」


    泠樂藏在她大衣嘀咕著,玉笙抱著她跨進門,輕聲道:「今天是吃了什麽,要喝這麽多水啊?」


    「吃了餅幹、小丸子還有糖,大姨做的小丸子鹹鹹的,我要喝好多水。」


    「哦,我知道了,我們現在就迴去給泠樂喝水。」玉笙含笑道,「晚上可不能尿床哦。」


    「我才不會尿床的。」


    「要是尿床了,那就三天不能吃小餅幹。」


    「啊……不要嘛。」


    玉笙抱著懷裏扭來扭去的小人兒剛踏進客廳的門,便聽見裏麵有聲音,她停頓了片刻,才繞過屏風進去。


    彼時,正從書房出來的人也漸而止步,方明遠坐客廳沙發上,先開口道:「你們可算迴來了,泠樂,還記得方叔叔嗎?」


    泠樂從媽媽的大衣裏探頭迴望來,看了方明遠半晌,有所遲疑地搖了搖頭。


    鍾徊走過來,玉笙移開視線,含笑說:「她怎麽會記得呢,她上次見您都是半年前的事了吧?」


    「也是,小孩子真的是一天一個樣,一不留神就長這麽大了。」


    鍾徊撫開她的外衣,抱去泠樂,玉笙叮囑道:「給她喝點水。」


    目光應聲相接,平淡卻又不平靜。她走去脫外套,鍾徊迴沙發落座。


    他是從泠樂將近一歲時開始親近她的,故而泠樂是認得爸爸的,隻是沒有那麽親昵。


    「還要喝?」


    泠樂望著他點點頭,鍾徊又倒了半杯,還沒抵到她嘴邊,她伸手指了指杯沿說:「要倒到這個地方。」


    「晚上喝這麽多水,可是要尿床的。」他不由得帶上了笑,「乖,先喝這麽多,等一會兒再喝。」


    「泠樂今日去哪兒玩了?」方明遠和聲問她。


    「去大姨家和阿嬌姐姐一起玩。」


    玉笙道:「阿嬌是金四爺的小女兒,與她差不多年紀。」


    「二太太的女兒是去留洋了吧?」


    「月河都去兩三年了,聽阿姐說,是今年七八月份迴來。」


    「那日在戲院碰見一個姓梁的,好像是燕台梁家的,玉笙你應該認識。」


    她隨即接話道:「是梁智儒吧,我今日才在金家見過他,我們是從小認識的。」


    「是個生趣的,那日在戲院有個太太於他介紹各家小姐,他給人家提的問題尤其匪夷所思……」


    方明遠講起那日的趣事,玉笙聽著時而也插幾句,旁側的一大一小不約而同地看著她講。


    「他是個沒心沒肺的主,隻要他高興了才不管別人怎麽樣呢。」


    「其實這樣的性子反倒是不錯的,大多數時候他比很多人都看得開也可隨心。」方明遠對梁智儒卻是肯定的。


    玉笙說:「他確是隨心,甚至沒有朝前期待的意誌,不說朝前途,便是對明日他許是也不會有期待。」


    他說,隻活好今天於多數人都是艱難的。


    方明遠坐了一會兒,便辭別而去。客廳裏餘下一家三人,氣氛陡然僵硬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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