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跡罕至的海濱市禁地秀翠山,人們談之色變的遊魂之所——月光別墅院落門前,陰暗天色下的雷聲轟鳴、滂沱大雨之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怔怔地仰頭觀望這座陰森的古堡。


    童貝貝沒有帶傘,被澆成落湯雞的她孤零零地站在月光別墅大門前,仰頭瞧著這座她兒時夢寐以求的,同時也是少女時期的她惡夢來源的童話古堡。


    此時不過下午兩點,卻因為天公不作美,天色已經陰沉得如同暮色。月光別墅就籠罩在晦暗的氤氳之中,平添了幾分幽暗詭譎,再加上周遭的樹林在狂風的鼓動下發出的嘩嘩巨響,童貝貝覺得這裏根本不用任何修飾就可以直接當做恐怖片的片場了。


    可童貝貝這個24歲的年輕姑娘卻很不給這樣的場景麵子,她沒有一丁點恐懼,反而有些興奮。她的毫無畏懼和興奮來源於她心愛的一則童話故事——《美女與野獸》。


    說到童貝貝為什麽會來月光別墅,為什麽會不怕反而躍躍欲試,為什麽會聯想起那個童話故事,就必須要從童貝貝來到此處的原因說起,而說到這個原因,就必須要從上個月的1號說起。


    上個月1日,也就是7月1日那天,童貝貝的同事老白隻身來到這座月光別墅,打算在這個十五年前的命案現場拍照,順便采訪月光別墅的新主人,以此來作為他這個月的交稿任務,保住他跟童貝貝的飯碗。


    白仲文畢竟是五十多歲的海濱市的原住民,十五年前地牢囚女案件發生的時候,他三十七歲,當時案件給他的震撼不小。所以他一直對這個案子念念不忘,一直頗為關注被人們傳說是冤魂居所的、那棟已經近乎荒廢的月光別墅。


    白仲文聽說就在三個月前,月光別墅在輾轉了一位富豪之手之後,已經又有了第三任新主人,這個新主人身份神秘,而且目前就住在月光別墅之中,是個隱居的怪人。因此,他決定親自登門,拍照之餘也是為了采訪這位新主人。


    白仲文決定跟童貝貝分頭行事,他先是對童貝貝隱瞞了他的這個意圖,要童貝貝那邊也自行想辦法挖掘大新聞。


    因此,在童貝貝一連幾天潛伏蹲守在別墅區裏胡亂撒網偷拍的時候,白仲文已經獨自登上了秀翠山。卻不想,他的這一趟月光別墅之旅,不但沒有見到任何人,甚至連相機都給弄丟了,迴來之後還大病一場,高燒到了三十九度,隻能在家臥床休息。


    也正是白仲文昨天的那一趟別墅之旅,讓童貝貝聯想起了《美女與野獸》的童話故事。


    童話故事裏,美女貝兒的父親為了在冬季給貝兒帶迴一支玫瑰,闖入了野獸的花園與城堡,野獸同意放過他並且贈與玫瑰花的條件就是他必須要把迴家後第一個遇見的東西帶迴來作為交換。


    於是總是第一個跑出家門迎接父親的美女貝兒為了替父親實現承諾來到了野獸的城堡,與麵目恐怖的野獸作伴。天長日久,貝兒竟然愛上了雖然麵目醜陋但心靈美好的野獸。


    結局自然是happyending,野獸因為貝兒的吻,解除了詛咒,變迴了人類王子,與貝兒從此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而童貝貝正在經曆的現實與這個童話故事居然呈現驚人的雷同。上個月1日,白仲文為了欄目文章獨身前往月光別墅,按下門鈴後說明來意,別墅的新主人遙控開門請他進來。


    在別墅的大廳裏,白仲文聽到了別墅新主人的聲音從揚聲器傳出,這位不肯露麵的新主人透過變聲器告訴白仲文,參觀拍照可以,刊登文章也可以,但是他有個前提,那就是白仲文的照片和文章必須先過了他這個新主人這一關。


    白仲文必須在拍照後當場撰寫文章,然後留下照片和文章,去別墅門外等候。十分鍾後,如果他的照片和文章過關,新主人會再次開門親自出麵迎接他進來取走照片和文章。


    但若白仲文的照片和文章過不了新主人的法眼,那麽別墅的大門將不會再為其打開,當然,相機和文章也就會被扣留在別墅裏。不合格的照片和文章會被新主人銷毀。


    白仲文想要取迴相機,隻能通過一種途徑,那就是迴去再找一名他的同行在下個月的這一天,也就是8月1日前來拍照采訪,如果這一次的照片和文章能夠讓新主人滿意,他就會親自開門迎接這位記者並且歸還白仲文和這位記者的相機,允許刊登他滿意的照片和文章。


    當然,如果這一次的記者還是沒能讓新主人滿意的話,想要拿迴兩部相機,就必須再找一名記者9月1日前來。如此循環往複下去,一直到有那麽一個人能夠讓新主人滿意。


    白仲文失敗了,為了拿迴相機,也是為了下個月的稿子能夠保住他和童貝貝的飯碗,他隻能把希望寄托於童貝貝身上。


    城堡之於別墅,父親之於白仲文,美女貝兒之於童貝貝,那麽別墅新主人就當之無愧的跟故事中的野獸王子相對應啦。也就是說,月光別墅裏現在很可能可能住著一位神秘的野獸王子。


    這讓童話迷童貝貝怎能不好奇不興奮?她好不容易才等到了今天這個日子,說什麽也得滿足一下壓抑了好多天的好奇心,親眼目睹一下這位神秘的新主人,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位王子一般的人物。


    童貝貝努力壓抑興奮情緒,按下了大門外的門鈴,對著門口的對講講明了身份來意,然後戰戰兢兢地等待著,她知道,此刻別墅的新主人正透過門口的可視對講打量著她這個依約而來的記者。


    可視對講裏沒有任何聲音,若不是大門發出的門鎖打開的聲音說明新主人給童貝貝放行了,她還以為新主人沒有聽到她的自我介紹。


    童貝貝盡量擠出一絲淑女的笑容,對著對講說了聲:“謝謝。”


    穿過古銅色的高高院門,童貝貝終於能夠近距離一睹月光別墅的全貌:


    操場大小的院子裏已經是荒草叢生,看樣子好久沒有人打理過,但仍然可以想見,多年前有園丁定期打理的花園是多麽美輪美奐。


    別墅大門前是白色理石圓形噴泉,走近一看,裏麵全都是陳年積攢的汙水,還泛著令人惡心的泡沫;噴泉中央的灰白色歐洲古典人物雕像已經是汙濁不堪,她的臉皮還剝落了一半,剩下一半邊臉的白色眼珠死死地盯著正對麵的童貝貝。


    童貝貝頂著風雨繞過噴泉走到了別墅的大門前,雨水混著泥水從年久失修的斑駁雕花銅門上滑下,給童貝貝造成了一種錯覺,這棟別墅在流血!暴風從門前的灰白色羅馬柱前狠狠略過,發出了猶如少女哭嚎一般的聲響。


    童貝貝握住銅門的把手,用力一推,門鎖果然早已經為她打開。


    跨入別墅,把大門關好,童貝貝感覺喧囂的糟糕天氣已經被她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但是這個世界裏仍舊跟外邊一樣,讓她感到徹骨的冷。


    大廳裏沒有開燈,也沒有任何人氣,四下望去,隻能看晦暗中看到依稀的家具輪廓,雖然看得朦朦朧朧,但是能夠感覺到這裏裝潢高檔奢華。


    別墅內部的裝潢跟外麵一樣,都是古典歐式風,這裏真的酷似童話故事中的王室城堡,而且是受了詛咒的死氣沉沉的城堡。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道,可見新主人並沒有及時徹底清掃這裏。童貝貝想,為什麽不打掃一下呢?能夠買下這樣一棟別墅的人一定是有錢人,有錢人為什麽要住在不經打掃的房子裏呢?


    “你好。”童貝貝清了清喉嚨,因為有了之前老白的經驗,她知道別墅的大廳裏有隱藏式的麥克風,她隻要用平常的音調說話,別墅的新主人就可以聽得到。


    “我是萬象雜誌的記者,我叫童貝貝,上個月來拜訪的白仲文是我的同事,我是來替他取迴相機的。哦,對了,我還想要在這棟月光別墅裏拍照,您也知道,我們要刊載一篇有關十五年前發生在這裏的‘地牢囚女’案件的文章。”童貝貝大大方方地對著別墅大廳說話。


    頓了頓,童貝貝又說:“另外,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采訪一下您,有關於您為什麽要買下這棟被稱作禁地的別墅,還有您對這棟別墅以及當年案件的看法。”


    童貝貝的聲音在大廳裏迴蕩,她仰頭朝二樓的幾扇門望去,心想,別墅新主人的臥室或者書房應該就在二樓吧,他正在二樓的某個房間裏透過屏幕監視著她這位別墅的稀客。


    很快,從客廳電視牆前的兩個大大的音響裏傳出了一聲輕咳的聲音,隨即而來的是一個明顯變過聲的像個機器人一樣的聲音,“童貝貝,你好。作為這棟月光別墅的主人,我允許你在別墅所有你能夠進入的區域參觀拍照。”


    童貝貝認真地傾聽,盡管她對於遊戲規則已經知曉。


    “但是規矩你也應該知道,參觀拍照都沒問題,隻是你絕對不可以改變屋子裏的任何陳設,或者帶走屋子裏的任何物件。拍照後,你必須迴到大廳,甄選你所拍攝的照片,現場撰寫你們要刊載在雜誌上的文章,然後把照片和文章留在客廳的茶幾上,到大門外等候。”


    聲音停頓了一下,但卻並不給童貝貝說話的時間,很快繼續,“十分鍾後,如果大門沒能再次為你打開,就說明你的照片和文章水準至少在我看來達不到刊載的程度或者我個人不喜歡。”


    “鑒於我是這座別墅的新主人,文章和照片又是以我的別墅作為核心內容的,所以我有權拒絕我認為不達水準或者我不喜歡的文章刊載在雜誌上。這一點,還望你能夠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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