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癱坐在地上,看著醫生忙忙碌碌,隻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無關。


    儀器的顯示器上沒有任何生命體征,醫生一次又一次地加大充電量,給趙若之瘦弱的身軀進行電擊。


    他們在與死神賽跑。


    他卻無能為力。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毫無預兆地……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周以的思緒猶如一團亂麻。


    一分鍾前她還好好的,為什麽一分鍾之後就……


    他不敢去想。不敢去想那個最壞的字。


    會死嗎?


    不,現代醫療技術這麽發達,這裏有著最頂尖的醫療團隊,他可以付得起最昂貴的醫療費。隻要能把她治好,隻要她睜開眼睛,要他做什麽他都願意。


    肺部的空氣好像隨著時間的流逝被一點一點地抽空。


    時間越是久,搶救的難度越大,生存的幾率越低。


    “若之……對不起……”周以垂著頭,看著地板,落下了無助的眼淚。


    突然,機器響起了悅耳的嘀嘀聲。


    所有醫護人員都大鬆了一口氣。


    周以第一次覺得,那些冰冷的儀器發出的聲音竟然那麽好聽。


    一名護士走到周以的麵前:“周先生,請問您是孩子的父親嗎?”


    “什麽孩子?”周以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槍傷處一陣刺痛。“你是說她懷孕了?”


    “是的。不過……胎兒已經死亡。”護士垂下了眼眸,不願意看到一位即將成為父親的人的悲傷。“孕婦是因為死亡的胎兒在腹中遺留太久,才會出現生命危險。”


    “她血液中含有抗抑鬱的藥物,我們認為她目前的身體狀況並不適合備孕。”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周以用盡全身的力氣走到趙若之麵前,拉過她的手,跪在地板上:“若之對不起……”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孩子。


    趙若之睜開眼睛,看見周以跪在地上,心裏一陣焦急:“你幹嘛跪著?”她想起身去扶周以,卻被身上的各種管子給限製了行動,“怎麽又給我裝上了這些?”


    看來她並不知道自己懷孕的事。


    護士看見周以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便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嚴格地訓斥著他:“你再傷心也不能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站好別動,我幫你換藥。”


    “阿以?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我睡著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在趙若之看來,她隻不過是睡了一覺,隻是這一覺睡得渾身酸痛。


    護士想要告訴趙若之,卻被周以用眼神製止了。


    “沒事,你不要多想,有我在呢。”


    “嗯。”趙若之發現身上被接了儀器之後,隻能霸占著周以的床了,“床上已經擠不下了,你要怎麽辦?”


    “我沙發上坐一會兒就行了,等一會兒叫他們再搬一張床進來。”周以的藥換好了,護士又叮囑了一大堆才離開。


    “你要是累就再多睡一會兒。”


    “我不累。想聽你說話。”


    周以幫趙若之把病床升起來,好讓她躺得舒服些。


    “你想聽我說什麽?”


    “蘇嘯宇說了你很多壞話,你想要辯解一下,挽迴一點在我麵前的形象嗎?”


    “他都說了我什麽?”


    “他說你是隻會讀書的書呆子,二十幾年沒談過戀愛。是不是真的?”


    周以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怎麽連這些都跟你說?”


    “我告訴他,在中國,二十幾歲沒談過戀愛很正常。我隻是有點不太同意他說你是書呆子的說法。”


    “那他應該也說了我爸就是他的捐精爸吧?”


    “對。”趙若之當時還大吃了一驚。


    “我爸在刑偵學方麵可以說是非常有天賦的人,蘇嘯宇的媽媽也是看上了這一點,才問我爸借了精子,生下了蘇嘯宇。


    “因為我的基因不錯,所以我從小就是被人看做‘天才’的存在。上學幾乎不會在同齡人的班級裏。我爸媽去大學講課,我就在教室裏旁聽。


    “沒聽幾節課,我爸就發現我不僅可以全都聽懂,還能提出自己的想法。於是就向學校給我申請了學籍,沒到兩年就順利畢了業。”周以在講他的大學經曆的時候,是那麽輕描淡寫,好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趙若之聽得不禁嘖嘖讚歎:“果然基因好就是不一樣。你大學畢業的時候幾歲?”


    “十幾歲吧?不記得了。”


    “難怪你二十幾歲都沒談過戀愛,十幾歲該談戀愛的時候,身邊都是叔叔阿姨。”


    “在沒遇到你之前,我連‘戀愛’是什麽都不知道。”


    “哪有這麽誇張?那你的未婚妻又是怎麽迴事?”一想到那天在周以家門口看見的那個女人,趙若之的心就開始痛。


    就在這時,周以的手機上收到一張圖片,發信人未知。


    他臉色微變,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照片中的女子被蒙住眼睛,封住嘴巴,雙手雙腳均被麻繩捆住,扔在牆角。


    照片中,柳曉緋並未受傷。顯然對方認為傷了這個女人並沒有什麽好處。隻要讓周以知道這個女人在他們手裏,周以自然不會放任他“老婆”有個三長兩短。


    半分鍾後,對方又發來一句話:


    三十分鍾內不來,替你老婆收屍。


    威脅的語氣非常明顯。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一切都如柳曉緋所料,那些人終於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柳曉緋先前放出風聲的做法已經收到了效果,隻要循著這張照片上的線索去找,將他們一網打盡是遲早的事。


    周以雖然擔柳曉緋的安危,但是以柳曉緋的專業水準,絕對不會讓自己受傷,一旦發現任何移動,自然會選擇全身而退。


    在關鍵時刻她懂得自保。


    還好是柳曉緋被“綁架”,更有可能是柳曉緋主動引他們上鉤。


    注意不敢想象,如果是趙若之被當成人質來威脅他,他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冷靜地規劃自己的戰術。


    戰鬥的警報已經隨著這張照片的發送而拉響,隻有盡快跟趙若之做個了斷,才有可能保證她的安全。


    “對不起……”周以不知道該怎麽說,隻能以“對不起”這三個字作為開場白。


    趙若之隱約感覺情況不對:“你什麽意思?”


    “我們還是分手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表情。


    好像那一瞬間所有的感官都離他而去,他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趙若之以為自己聽錯了,大腦嗡嗡作響,好似已經停止轉動:“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我是認真的。”


    周以的心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撕碎,痛得無法唿吸。他表麵上卻隻能強忍著,不讓趙若之看出來。


    對趙若之來說,這是晴天霹靂。


    對周以來說,這難道不是長久的折磨嗎?


    “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不合適。”


    我的世界太危險,我不能讓你身處險境。


    知道他有未婚妻是一迴事,聽見他親口說出“分手”又是另一迴事。


    趙若之始終不敢相信,曾經向她承諾過要保護她的人,現在卻將她的心挖出來,狠狠地扔在地上。這樣還不夠,還要踩兩腳,直到碾成碎渣才肯鬆腳。


    她看著周以麵無表情地轉身離開,病房門在他身後重重地關上,將她和他從同一個世界隔離開來。


    門內是她的世界,門外是他的。


    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我們不適合。


    我們分手吧。


    為什麽每一句話都以“我們”開頭?在你說出分手那兩個字的時候,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我們”,隻有形同陌路的你和我。


    男人身上的氣息似乎在縈繞在鼻頭,可是他卻頭也不迴地選擇分手。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趙若之一遍又一遍地責問自己。難道一句“不合適”就能抹去我們所有的在一起度過的時光嗎?


    如果真的不合適,那為什麽要開始?


    如果真的不合適,為什麽在生病的時候要為我煮雞湯?


    如果真的不合適,為什麽每一次遇到危險的時候都來救我?


    為什麽要答應我?


    為什麽要給我承諾?


    為什麽在我最脆弱的時候拉著我的手?


    為什麽要與我一起幻想未來?


    既然未來裏並沒有你我,為什麽給了我希望又親手毀掉?


    為什麽?


    到底是為什麽?


    趙若之盯著天花板,卻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眼眶中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隻有虛無。


    她突然覺得很累,累到不願意考慮自己來美國到底是做什麽的,累到隻會躺在床上,讓大腦放空。


    她不知道阿飄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阿飄來是幹什麽,直到阿飄開口:


    “他跟你提了分手?”


    趙若之不用迴答,阿飄也知道答案,這顯得他好像是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你打算怎麽辦?”


    “要迴去嗎?”


    “還是盡快去洛杉磯?”


    “知道你出事了我過來看看,沒想到你……”


    “哎算了,你好好休息吧。”


    “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尹寒雲吸毒被抓了。”


    “不過這事有沒有結果已經不重要了吧?”


    “還有蘇嘯宇那個人,你盡量當心點,他的立場我們還不清楚。”


    趙若之突然開口:“老板,我失戀了。”


    “我知道。”


    “盡快給我安排工作吧,我怕再這麽下去會胡思亂想。”


    “等你一出院,我們就去洛杉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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