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羊迴頭看了看那棵小樹,心中默念:“小樹啊小樹,謝謝你的小果子,我郭羊記得你的恩情。你就在此處好好生長吧,讓外麵那隻臭鳥繼續給你偷來青色小石頭,過不了多久,你就又是一棵好樹了!”


    郭羊仔細檢查了一下身上,將衣帶往緊裏束了束,握了鐮狀兵刃,小心翼翼地從洞口裏鑽了出來。


    他剛一露頭,那隻大鳥一聲嘶鳴,展開巨大的翅膀,轟然飛撞過來。


    郭羊有所準備,右手兵刃使勁揮舞,一聲聲“嗚嗚——”的破空聲響了起來。大鳥吃了一驚,似乎很是忌憚,一個盤旋,就躲開了。


    郭羊見狀,像隻瘦猴般,手腳並用地快速往峭壁下方攀援。


    大鳥不甘心地不斷撲打,卻每每在近身時,被郭羊手中的兵刃揮舞著逼退。


    不到一盞茶功夫,郭羊終於有驚無險地落在了地上。抬頭仰望,看著三十餘丈高處的那個小洞口,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議:“這就逃出來了?”


    郭羊正在發呆,附近小樹林裏奔出三道人影,赫然便是張小胖、李小春和耿大年三人。


    郭羊心裏一陣暖意流過,眼角有點濕潤。不過,他一甩頭,卻戲謔地笑道:“哇,看我厲害不,上麵洞裏好吃好喝的,都不想下來了。”


    張小胖等三人跑到郭羊身邊,驚喜地打了聲招唿,準備擁抱一下,結果,三人都皺起了眉頭,滿臉鄙夷而嫌棄。


    郭羊一愣,往自己身上一看,不禁失笑。他身上不說全是油膩膩的黑汙,那股聞之欲嘔的味道,似乎連他自己都無法忍受了。


    “嘔——”張小胖首先就忍不住了,一邊給郭羊道歉,一邊張口大聲嘔吐。


    接著,李小春和耿大年也開始嘔吐了起來。


    “沒這麽誇張吧?嘔——”郭羊剛說了一句話,卻自己也跟著嘔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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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怪你們,明明我自己還惡心得一般,讓你們三個一吐,我也就忍不住了。”躺在一條小溪附近的草地上,郭羊看著張小胖等三人,瞪著眼睛說道。


    “好吧好吧,都怪我們。是我們自己沒出息,被你郭大爺隨便一股臭味,就熏得嘔吐不已。”張小胖滿臉鄙夷地看著郭羊,說道。


    “就是嘛,好歹你們也算是我太王派堂堂外門弟子,你們說說,怎麽就這點出息呢?”郭羊懶洋洋地說道。


    “好好好,我們沒出息,那這條小溪裏的小魚們總該有出息吧?看看,讓你這麽洗了一次,全都死了。”李小春瞅著水麵上漂浮的十餘條翻了白肚皮的小魚,愁眉苦臉地說道。


    “這個……這魚是不是都有病了,突然就全都死了啊?”郭羊悻悻然地說道。


    “走吧,耽誤了這好幾天,我們都落在其他人後麵了,別讓人家都把藥采挖完了。”耿大年甕聲甕氣地說道。


    四人略一商議,便很快出發了。畢竟,宗門任務如果不能完成,那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郭羊等人似乎在剛開始的幾天,將所有的運氣都用完了,接下來的十餘天時間裏,竟連一株像樣兒的藥材都沒采挖到。反倒時不時被猛然衝出的猛獸驚嚇了好幾次。


    不過,那些本來兇猛異常的虎豹豺狼,看見他們四人,往往會猛然收住身形,似乎有所忌憚,緩緩地退走。


    慢慢的,大家發現了這一異常,麵麵相覷,實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四人中,隻有郭羊隱約猜到,這些猛獸所忌憚的,似乎就是他自己。他悄悄檢查了一番,沒發現身上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便漸漸不放在心上了。


    既然采挖不到藥材了,四人索性遠遠跟在其他隊伍後麵,也懶得再去搜尋了。反正以郭羊等人的判斷,他們此行所采挖的藥材,絕對應該算是所有采藥組裏收獲最大的。


    四十天的采藥任務很快就要結束了,根據藥師的規定,最後幾天,該是大家慢慢會合,折返迴青雲渡的時間了。


    這樣一來,郭羊等人的小隊,反而成了走在歸程最前麵的了。


    幾人將耿大年背負的大藥箱取下來,仔細計算了一下任務物品,粗略估計,每個人平攤下來,至少在三十兩銀子左右。


    也就是說,遠遠超過了宗門的任務規定。


    如此一來,四人一身輕鬆地往迴走,反而有些遊山玩水的意味了。


    返程第三天,在他們快要抵達那處寒潭時,郭羊等人遇到了麻煩。


    兩個蒙麵大漢擋住了郭羊等四人的去路,冷冷地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四人吃了一驚,他們從來沒有遇到這種情況,但下意識地想到:遇到打劫了。


    郭羊感覺自己的嘴唇很幹,忍不住就想去舔。不料,他伸出舌頭的瞬間,郭羊鬱悶地發現,自己的舌頭竟然比嘴唇更幹,甚至還有點澀。


    “兩位好漢大叔,你們好啊。”張小胖向來以善於應對自詡,此刻一看郭羊等三人的樣子,知道此事難以善了,便硬著頭皮走上前去,抱拳說道。


    兩個蒙麵大漢冷眼掃了一眼張小胖,便漠然地轉眼看向耿大年。準確地說,是看向耿大年肩膀上扛著的那個大藥箱。


    耿大年一縮脖子,趕緊往後麵退了兩步。


    “兩位好漢大叔,我們是太王派采藥隊的,請教兩位大叔大名。”張小胖心下了然,又實在沒辦法,便想著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最好拖到後麵大隊人馬趕來。


    不過,張小胖的算盤看來是打錯了,那兩個蒙麵大漢突然就動手了,倉朗朗抽出兵刃,一聲不響地就砍了過來。


    張小胖大驚,平日訓練的那些動作早就忘得幹幹淨淨,隻曉得大叫一聲,抱頭鼠竄向後跑去。


    那兩人不理會張小胖,徑直撲向耿大年,一伸手,就要將大藥箱抓在手裏。


    耿大年大驚,一時間竟不知躲閃,也不知道如何反抗,竟眼睜睜看著那兩人就要將大藥箱搶走。


    最早反應過來的是李小春,他一抖鋼叉,暴喝一聲,猛然向其中一個蒙麵大漢紮去。那蒙麵大漢冷哼一聲,隨手一刀,就將鋼叉砍飛。李小春雙手巨震,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兩隻手竟鮮血淋漓。


    就在另一個蒙麵大漢堪堪將大藥箱抓在手裏時,郭羊動手了。


    他一聲不響,卻快捷異常,手中鐮形兵刃一閃,已被抓在手裏。轉眼間,郭羊就閃身到了那大漢身後,“嗚——”的一聲破空,那人從右麵脖子開始,到左邊接近腰部,突然就被郭羊手中的兵刃撕裂了。


    隨著一聲慘叫,那人往前撲了一步,軟軟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了。


    砍飛李小春鋼叉的蒙麵大漢一愣,還沒迴過神,就聽得“嗚——”的一聲,腰部一涼。那人感覺不妙,剛要開口說什麽,卻雙眼一翻,撲倒在地,抽搐了好幾下,也沒聲息了。


    一道整齊的傷口慢慢綻開,李小春等人這才吃驚地發現,這蒙麵大漢竟然被郭羊的鐮狀兵刃生生砍斷了。


    幾人倒吸一口涼氣,不自禁地往後退了兩步,吃驚地看著郭羊。


    郭羊剛才動手,純粹就是拚了一口惡氣,隻想著能抵擋多久就抵擋多久,至於殺人,那是他根本就沒有想過的事情。


    一個照麵就被自己弄死了,郭羊甚至都感覺這絕對不是真的。


    “兩位……好漢大叔,對不起,我們將藥材平分了吧,如果一點都不留,我們不敢迴宗門啊。”郭羊嘴唇哆嗦著,有點語無倫次了。


    過了好一會兒,這兩個蒙麵大漢似乎真的不動了,郭羊這才不囉嗦了。隻是看著眼前兩具屍體,還是有些懷疑。


    “人都死透了,還分個屁的藥!”張小胖終於從驚慌中反應過來了,左右警惕地看了看,低聲說道:“我們還是趕緊溜吧,誰知道附近還有沒有打劫的同夥!”


    郭羊等三人連連點頭稱是,慌不擇路地向前狂奔而去。


    快要逃出雲霧山時,四個少年這才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張小胖引領著幾人,竄進一片小樹林裏,胡亂找了一個小山洞鑽了進去。


    郭羊還不放心,隨手又搬了幾大塊岩石,將洞口封住,這才心下稍安。


    “我們殺人了,這可不得了了。記住,我們就在這裏等別人出來,我們再跟到後麵,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張小胖臉色凝重地說道。


    郭羊作為主犯,當然慌不迭地連連點頭,覺得張小胖簡直就是自己的親哥。


    李小春和耿大年好不容易逃得一命,自然也是滿口同意張小胖的主意。


    四個人在山洞裏躲了一天一夜,采藥隊其他人才陸續走出雲霧山。郭羊等四人悄悄從山洞裏出來,神不知鬼不覺地匯集到人群中。


    “喂,你聽說了沒,黃藥師被人弄死了!”一個少年低聲問旁邊的人。


    “聽說了,走在最前麵的吳昭然他們小組發現的。”一個滿臉諷刺的少年同樣低聲說道。


    “不僅黃藥師,聽說還有個內門弟子也被人弄死了。好慘啊,竟然被人給劈了。”一個少年低聲感歎道。


    郭羊等四人混在人群中,聽到眾人議論,不禁愕然:“那兩個人,一個是此次任務的帶隊黃藥師,另一個是內門弟子?”


    四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嚇得臉都綠了。尤其是郭羊,想到自己竟然將帶隊的黃藥師和一名內門弟子給弄死了,心裏懼怕得要命,恨不得趕緊溜走。


    不過,看大家的模樣,似乎並不知道是誰幹的。郭羊給張小胖等人使了個眼色,慢慢落在了隊伍的最後。


    “怎麽辦?這些闖了大禍了。他娘的,好好的一個帶隊藥師,怎麽假裝打劫的啊!”張小胖低聲咒罵道。


    “這樣,我們四人必須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另外,除了李小春,我們三個的鐮形兵刃必須要銷毀。我們換把兵刃,別人就永遠就不會知道,那兩人是我們幾個弄死的!”郭羊低聲說道。


    幾個少年商量已定,便分頭行動。他們首先將自己手中的鐮形兵刃找了個極其隱秘的大水潭,扔了下去,又想辦法各自弄了一柄其他形狀的兵刃,這才假裝若無其事地混入人群。


    好在他們也知道,宗門在此次任務出發時,對大家的兵刃並沒有特別登記,都是大家各自私下準備的。這就給郭羊等人銷毀兇器創造了極其有利的條件。


    幾日後,采藥隊迴到了青雲渡。太王樓的王掌櫃親自迎出大門,指揮幾個藥師將每個小組所采挖的藥材逐一進行了登記造冊,並迅速組織人手進行分類評估。


    郭羊等人心懷鬼胎,卻不得不表現出一副激動不已的神情,混在人群裏,等待著評估結果。


    一個多時辰後,結果出來了,郭羊小組采挖藥材價值足足有一百五十兩銀子。


    不過,這個成績並非最高的,當然,也不是最低的。


    這一結果,是郭羊等四人最希望看到的。保持中間水平,才不顯眼,弄死帶隊藥師和內門弟子的事才不容易暴露。這道理他們每個人都懂。


    隨後,王掌櫃的吩咐一個周姓藥師,令其安排一場慶功宴,以祝這批采藥隊首次采藥,大獲成功。


    整整一夜,太王樓燈火通明,一派喜慶。


    而讓郭羊等四個少年最為奇怪的是,大家似乎對帶隊藥師和內門弟子的死亡閉口不提,好像這兩個人根本就沒存在過。


    郭羊一邊跟著百餘名意氣風發的少年喝酒起哄,一邊冷眼旁觀,漸漸有所悟:“看來,這個太王派對一兩名弟子的生死根本就不關心,他們隻認錢,隻認得利用他們這些人源源不斷地采來大量的藥材。”


    郭羊想通了這些,不禁覺得背後發冷,暗暗告誡自己,今後,一定要更加小心翼翼地活著。


    “活下去……”郭羊跟著幾個少年喝了一大口酒,起了一會兒哄,突然有些失神,暗暗歎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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