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二次被吵醒了。


    舒白月看了看時間,淩晨一點鍾,還沒有破曉。


    她曾經住的房間,傳來了櫃門被打開的聲音,很快,有濕噠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點點從她之前睡的房間慢慢走了過來。


    舒白月握住了菩提,這種事情經曆多了,反而有了麻木的感覺。


    這種被人打擾睡覺的感覺,很煩。


    昨天晚上她和祝野塵整理了一些目前得到的線索,皇太子想和她一起過來,被祝野塵毫不留情地拽住脖子扔到了他臥室。


    迴到自己的房間後,舒白月洗漱完,把電腦和專業課都搬到了書房,自己睡了次臥。


    次臥雖然空間狹小一些,但是距離祝野塵租的那套房子更近,舒白月想著自己有菩提,不願意再大動幹戈換房子。


    可是當現在這種漆黑一片的時候,舒白月才發現,這種無助的感覺,又慢慢浮現了出來。


    門外麵的腳步聲聽了,在這寂靜的黑夜,無論是多麽細小的聲音,都能夠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那股,令人作嘔的,惡心的味道。


    就好像置身於一個腐爛不堪的世界,周圍都是破敗的殘肢斷臂。


    那股撓門的聲音又出現了,尖銳的指甲慢慢碰到了門板,然後一點點,從上往下,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握在手中的菩提越來越燙,舒白月屏住了唿吸,小心翼翼的用眼睛盯著門外。


    濃墨一般的黑,讓人神經都壓抑的聲音,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味道。


    門外的聲音停住了,舒白月覺得自己的感官突然敏銳了起來,心底越來越發慌,半側著盯著門口的方向,一動不敢動。


    門,被推開了。


    那聲細微的,卻讓人無法忽視的聲音。


    舒白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拿著刀,看著門口那縫隙一般的地方,微微透著點光亮。


    那是來著客廳的光,昨晚上窗簾並沒有拉嚴實。


    然後,她聽到了,嗚嗚咽咽的抽泣聲,這樣的聲音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可是舒白月根本辨別不了這聲音的方位,就好像四麵八方都有。


    舒白月深唿吸了一口氣,心中暗斥了一聲裝神弄鬼,可是心依舊是越跳越快。


    門口的動靜隻有那一下,過了好一會,不知道是不是風吹的緣故,門啪嗒一聲,猛然關上。


    舒白月整個人已經緊繃到了極點,可是過了好一會兒,依舊沒有任何聲音傳來,隻有那股腐臭味經久不散。


    舒白月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是,自己心裏麵鬆了口氣,想著或許和上次一樣,這東西隻是故弄玄虛,沒有能力有實際動作。


    睡意逐漸襲來,舒白月忍不住放鬆了身體,開始慢慢進入夢鄉。


    可就在要睡著的前一秒,舒白月頭發發麻的想到了一個問題,她的房間關的嚴嚴實實,為什麽會有那麽大的風?


    慢慢側過身子,舒白月右手拿著菩提,緩緩看向另外一邊。


    在她背對著的地方,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一直趴在她旁邊,靜靜地看著她。


    舒白月神經短路了兩秒,然後下一刻,左手拿著的菩提,猛然向人影甩去。


    ……


    舒白月突然驚醒了,翻身起來打開房間的燈,還沒到淩晨一點。


    她知道自己做了噩夢,夢中的場景依稀記得,隻有一顆狂跳的心髒還沒有平緩下來。


    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後,舒白月開始從枕頭下麵翻找菩提,沒有,什麽都沒有,周圍安靜得嚇人。


    舒白月忍不住往夢中砸菩提的方向看過去,破碎的菩提摔在地上,已經裂成了好幾塊,而且還有燒焦的痕跡。


    那股在睡夢中的,味道緩緩飄了過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錯,聽錯了那奇怪的,從她主臥傳出來的聲音。


    思維停滯了一秒,舒白月當機立斷,拿著手機和鑰匙,以極快的速度開了房門,然後衝了出去。


    把防盜門狠狠關上,舒白月剛剛鬆了口氣,才發現樓道裏麵的聲控燈壞了,整個樓道黢黑黢黑的。


    默默告訴自己冷靜,舒白月卻還是忍不住,在狂按祝野塵門鈴的時候,手指顫抖。


    沒有人開門,舒白月不知道自己都快嚇得哭了出來,可仍然使勁按著門鈴,她知道,今晚上如果能躲不能過這一劫,就看祝野塵開不開門了。


    她甚至聽到了樓下也傳來了腳步聲,她租的房間也慢慢傳出開門聲,就在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門開了。


    橘黃色的燈光就像是黑夜裏麵最後的溫暖,祝野塵臭著臉,穿著睡衣,一臉不善地打開了門。


    皇太子直接帶著肥胖的身體往她腿上爬。


    舒白月看見他,突然覺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不見了,隻覺得剛剛遭受的委屈和驚恐都有了宣泄的地方,也沒意識到不妥,直接抱住了祝野塵,一股安心的力量讓她忍不住的低低啜泣了起來。


    祝野塵被她的舉動搞懵了,原本想冷漠推開她的,可是手碰到她睡一下瘦削的肩胛骨時,又停止了動作。懷中的女孩長發淩亂地披散在肩頭,身上還有少女特有的甜香,脖子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得誘人。


    她身上的魚腥味,幻化成了另外一種,淡淡的水草味。


    在黑暗和燈光邊緣所及處,有東西緩緩退縮迴了黑暗之中。


    祝野塵一直站在那,任憑她抱著,沒有出言安慰。他從沒有有過這樣的經曆,獨來獨往慣了,除了收養的桃繪還敢在他麵前說兩三句開開玩笑,在他長達數百年的生活中,孤獨和寂寞是常態,曆經了朝代的好幾次變革,被人利用,被人插刀,最後退居在一家小酒吧做老板,那些想要勾搭他的女人也不是沒有,隻可惜,沒有人真的不帶任何目的單純是因為喜歡他而接近他,最接近愛情的那一次,也是他差點喪命的那一次,裙角惹丁香的女人撐著油紙傘,緩緩向他走來,在擁抱他的那一刻,用手抓挖出了他的心。


    好在舒白月哭了不到一分鍾後,也明白自己失態了,從他懷裏麵退了出來,一聲不吭站在門口,臉邊還有沒有擦幹淨的淚水。


    祝野塵迴過神,才發現自己的思緒飄得有些遠,剛剛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也沒多說什麽,冷冷吩咐了一句:“進來,把門關上。”


    皇太子終於被引起了注意,舒白月把門關上,抱著皇太子一聲不吭低著頭和祝野塵往房間裏麵走。


    室內很溫暖,祝野塵隻穿了薄薄的睡衣,看樣子還是剛套上去的,露出的鎖骨充滿野性。


    “祝老師,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的,有東西,有東西在我房間。”


    舒白月就穿著薄薄的睡衣,剛剛冷熱相激,現在忍不住打了個嗬欠,再加上之前哭過,說話都有厚重的鼻音。


    祝野塵看著她膽小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說道:“如果我沒有住在你隔壁,你怎麽辦?”


    舒白月抬起了頭,看著祝野塵,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


    她的眼睛和鼻頭都是紅紅的,看著就和小孩子鬧脾氣哭鬧過一般:“我的菩提碎了。”


    祝野塵頓了一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某處,鎮定地移開了視線,給她先找了套毯子,甩在她懷裏:“先披著。”


    舒白月抱著毯子,有些不知所措,不過還是很快把自己裹了起來,頓時又暖和了不少。


    皇太子興奮地盤在她肩上,是不是伸出舌頭想舔她的臉頰,舒白月被它舌頭上的倒刺嚇到了,有些手忙腳亂。


    祝野塵看著鬧劇也差不多了,突然想起一個問題:“你睡哪?”


    舒白月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她租的房子肯定不迴去了,現在隻有求祝野塵發發善心,收留她。


    不要說迴學校了,即便是迴家,舒白月都覺得再也沒有哪個地方比在祝野塵身邊更安全放心的了。


    “祝老師,我可以睡次臥嗎,或者書房也行。”


    祝野塵皺起了眉頭:“那你可能需要睡沙發了。”


    舒白月有些不解:“為什麽?”


    “書房裏麵被我堆滿了書,至於次臥,裏麵有我存放的一些人體的標本和收押收服的冤魂,還是你喜歡這種獵奇的環境?”


    舒白月臉白了一下,看了眼次臥方向,緊緊關著的門,就好像是門後麵有什麽東西在盤旋。


    舒白月嗬嗬一笑了一下,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祝老師,你房間有沒有……”


    祝野塵斬釘截鐵:“沒有。”


    舒白月哭著臉,她不太會撒嬌,而且祝野塵也是說一不二的脾氣,也隻好點了點頭,安慰自己還好有皇太子陪著她一起睡。


    大晚上孤男寡女,總讓人浮想聯翩,祝野塵壓抑住有些心浮氣躁的自己,找了條被子和一個枕頭,放在了沙發上:“要是怕就不用關燈,早點睡,那東西不會來了。”


    睡得正香被吵醒,還是挺嗆的。


    舒白月也不敢再要求更多,看著祝野塵迴到了房間,然後房門啪的一聲,關了。


    皇太子賴在她身上不願意下來,舒白月又困又累,燈確實不敢關,抱著皇太子,一人一貓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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