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香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景安,我們再咬牙把這個縣城最後四分之一給逛了,看能不能賣出去,不行的話我們就下次再來,這次我們底線不是一塊六了,一塊五就成。”


    “幹”李景安揉揉大腿,從地上爬了起來。


    一個小時後,兩人在原地碰頭,都看見了對方手裏那隻沒賣出去的野雞。


    李景安揉揉腿,再一次坐下,“我現在好想念那個出一塊五的大爺啊,我後麵碰到的最高隻給到一塊二。”


    芸香靠在牆上,“那你遇見的也比我強,我後麵遇到的這些人最多隻給到一塊一,真的還不如我們自己吃呢。”


    “景安,走,我們隻差最後一點點地方了,再堅持一下,不管好與不好我們都能迴家了。”


    “嗯”


    芸香剛往前走了幾步,就看見了醫院,猛拍李景安的手臂,“景安,你看,醫院,病人肯定很舍得花錢。”


    “嘶”李景安縮迴自己的手,反手握住還在激動中打算繼續拍的手,“那我們趕緊去看看。”


    醫院外麵,芸香湊到一個衣服沒有補丁的大叔跟前,“叔,買野雞補補嗎?隻要一塊五一隻,最後兩隻了,虧本甩賣。”


    大叔搖頭,“孩子生病,欠著醫院一屁股債呢,沒錢。”


    李景安湊到一個拿著東西的大嬸兒跟前,“嬸子,買野雞嗎,新鮮現殺的,隻要一塊五。”


    “不要,飯都要吃不起了,哪兒還吃得起肉啊。”


    芸香拍拍李景安的肩,“沒事,我們再更新一下思路,這次找那種拿著東西去看望病人的,看,那兒剛好有一個,我去給你打個樣。”


    李景安望著芸香的背影,抬起手。


    幾分鍾後果然看見芸香皺著一張臉迴來,李景安自然地把手放到芸香身上,拍了拍,“這次是什麽理由?”


    “都快吃不起飯了,傻子才會在探望病人的時候送這麽好的肉”原話其實還要難聽一些。


    “沒事,大不了我們不要了”李景安看芸香點頭,收迴手站起來,“那我們迴家吧。”


    芸香幾乎是和李景安同時說出口,“那我們再優化方案,再試一次。”


    四目相對了一分鍾,還是李景安先開的口,“我們不說的,大不了不要了?”


    “對啊,可它的前提是“大不了”啊,既然接受最壞的結果,為什麽不多試兩次呢?景安,這次我優化了方案,我們還可以試試醫生護士,看天色他們應該快要下班了,可以趁這段時間試試。”


    李景安的腦袋已經不能思考芸香後麵的話了,隻感覺芸香像是被注入了一種新的活力,有什麽東西在發芽,“好。”


    等待的這段時間,李景安一直看著芸香。


    看著她因為思考,時而微笑、時而皺緊眉頭、時而舒展。


    原來一個人臉上的表情能這麽豐富。


    出醫院的人變多了,芸香站起來,“讓我再試一次。”


    李景安看著芸香泛紅的臉,堅定的步伐,鬥誌昂揚的樣子,仿佛自己也有了力量,站起來進入人群。


    不過這個力量不太夠,每被拒絕一次,就被消耗掉了,這個時候就需要再看看芸香,重新找迴來。


    “景安,你快過來,不用找了。”


    李景安剛準備上前去問,就聽到了芸香的這句話,立馬停住腳步,感覺解放了,“你成功了?”


    “嗯”芸香笑得很驕傲,“一次兩個。”


    “厲害”李景安也開始笑,笑了過後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笑,就是高興。


    兩人走到巷子裏,裏麵是個麵相斯文的男人。


    男人看見來的也是一個小孩子,緊繃感一下子就沒有了,“先給我看看野雞。”


    芸香把兩隻野雞遞過去。


    男人仔細翻了翻,還聞了一下,挺新鮮的,“東西可以,按照你說的兩隻三塊。”


    “是的”


    “那你們給我包起來吧,兩隻雞就這樣拿著走在路上太招搖了”


    芸香看著手裏的布袋子,“我們沒有,布袋子不能給你,要不你把布袋也賣了?或者直接這樣拎著吧,天黑看不見的。”


    男人看了眼芸香手裏的布袋子,補丁摞補丁,買了不劃算,“那你們等我一下,我迴去拿個牛皮紙和布袋。”


    芸香點頭。


    李景安站著等了一會兒,“你說他會不會不來啊。”


    “不知道等等唄。”


    男人過來了,拿出油紙讓芸香把雞放上麵,看到芸香把兩隻雞都放了上去,趕緊提醒,“一隻一隻包。”


    還怪精致的,芸香拿下一隻野雞,默念顧客是上帝,人家油紙多任性。


    包好兩隻雞,整齊放進布包裏,男人掏出了一個精致的錢包。


    “好啊李醫生,你私下竟然進行資本主義交易,可算是讓我逮到了”巷口一個人走了出來。


    男人這個這個時候再也不慢悠悠的了,迅速收好錢包,把布包往芸香手裏一塞,“你們趕緊走,別讓他抓住證據。”


    李景安立馬拉住芸香往身後跑,“快走”發現沒拉動,轉頭看見芸香已經把布袋子塞到男人懷裏了,下一瞬就是芸香拉著自己在跑了。


    身後兩個人的爭論聲越來越小。


    跑出縣城時天已經全黑了,李景安隻能看見芸香模糊的影子,跟著影子慢慢往前走,“芸香,你別難過。”


    “我不難過啊,為什麽要難過?”


    “你費了那麽多努力,眼看著就要成功了,就因為最後那一下,雖然很可惜,你其實也是成功了的,你別難過。”


    “噗,景安我真的不難過,不就是花了時間精力嘛,我還有很多時間和精力,反倒是你,別失望。”


    “我不失望”


    “真的?”


    李景安不說話了。


    芸香也沒說話,尷尬了一段路後,李景安終受不了了,“芸香,你在那麽緊急的情況下,為什麽還要冒著被抓住的風險把布袋子給那個男人啊。”


    “因為我們拿走了,那個就是證據啊,對那個男人不利,而我們又是跟那個男人一邊的。”


    “哦”


    芸香感覺李景安整個人都鬆了口氣,估計心裏想的是終於把之前那個話題蓋過去了,越想越覺得李景安好玩兒,“哈哈哈哈哈。”


    兩人走到自家院子外麵時已經淩晨了,還沒跨進去,就聽到了景時撕心裂肺的哭聲。


    芸香和李景安對視一眼,趕緊朝家裏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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