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是泥漿的路上,鞋子踩入泥裏,便會深深地陷入,再被人艱難地拔起。


    前方的士兵們在分煮熟的土豆和紅薯。


    青壯年們領了果腹的食物,稍作休整,便開始新一輪的忙碌。


    救人,搶救財物,尋找更高,更安全的地勢搭建棚子。


    體力更好的人,會幫忙砍伐木頭和竹子,婦孺們帶著孩子們搓著麻繩,半大的孩子們幫著遞工具。


    場麵雜亂卻又和諧。


    哭聲漸弱,貧瘠的星光相互鼓勵,彼此安慰,中能恢複璀璨的光芒。


    密密麻麻的草棚木屋,迅速搭起。


    他們將生病的,受傷的,年歲大的,還有孕婦和幼童率先安置好。


    亂中有序,積極的情緒,會傳染到每一個角落。


    即便他們一人隻能分到一個紅薯或者一顆土豆,但是,他們卻沒有對生活失望,依舊滿懷期待地一點一點,將自己和家人,從淩亂的困境中解脫。


    但是,人多嘈雜,並不是每一處地方都那麽的和諧。


    蕭玉祁還未走到士兵駐守的地方,便看見前麵傳來了一陣小規模的騷亂。


    “你知道老子是誰麽?就一個這種不知名的野果子便想將老子打發了?老子今天把話撂這兒,老子那裏還有一大家子的人等著,你們要麽把這一鍋給我,要麽老子就守在這裏,後麵的誰也吃不著。”


    這個人穿著一身錦緞,雖然狼狽,看上去,卻比旁人金貴體麵不少。


    他似乎是這一帶的名人,有不少人都認識他。


    遂,蕭玉祁明明親眼看見了他插隊,沒有遵守規則,卻沒有一個人敢發出抗議。


    然而,戴昂帶出來的兵,哪裏是那麽容易便受人威脅擺布的?


    領頭的百夫長二話沒說,將手裏的勺子往身邊的人手裏一塞。


    隨即麵如羅刹地從大灶後麵一把揪住了鬧事那個男人的衣領。


    “我管你是誰?耽誤了我辦差事,那就是不行。”


    說罷,百夫長招唿著跟他一起的兄弟們。


    “兄弟們,都給我記住這個人,記住這張臉,以後,但凡是他過來,連片土豆皮,都不允許給他。”


    這些土豆和紅薯的種子,可是神女賜予他們的救命糧,可不能被這些無知的人們玷汙。


    萬一惹怒了神女,神女將賜予他們的糧食收迴,那可如何是好?


    “是,老大。”


    那人急了,被百夫長揪著領子,還能跳得起來。


    “你敢?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嘛?你敢這麽對我,我姐夫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排了一個多時辰的隊伍,才終於分到了一顆土豆的老婆子,拄著木棍,顫顫巍巍地從隊伍裏麵退出來。


    “這位軍爺,此人乃是縣丞大人家的小舅子,您要不還是分他一些糧食吧,萬一他攛掇著縣丞大人給您穿小鞋,您往後的差事,隻怕是不好辦啊!”


    不僅這位老人家知道,排在這一條隊伍中的人,大多都知道這位侯三爺的身份。


    侯念聰將百夫長狠狠地推開,雙手叉著腰。


    “我姐夫,可是竹縣的縣丞,你不過一介莽夫,自以為得了大將軍的令,前來賑災,便能越過我的姐夫,克扣我名下的糧食?我告訴你,就你這樣辦事兒的人,我一會兒便去尋我姐夫過來,讓他罷了你的職。”


    侯念聰的話,落在百夫長的耳中,根本不帶半點威脅。


    “竹縣縣丞是吧?”


    他眸光一淩,落在人群中央。


    “距離災情至今,已有數日之久,這位縣丞大人究竟身在何處?可有人知曉?”


    眾人麵麵相覷。


    是啊!


    災情至今,已經過去了那麽多天。


    從一開始,他們便是由軍隊接手,得到糧食,被妥善安置,被組織起來,盡自己的綿薄之力,頂著如此糟糕的天氣,還得克服著時不時的餘震,去救助更多的人,搭建更多的草棚,供他們暫時居住避難。


    他們的縣丞,從始至終,竟然都未曾露過麵。


    “我姐夫正在想辦法籌集糧食和禦寒的衣物,哪裏像你們,隻會給我們吃這種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野果子充饑?甚至連件暖和的衣服都不給我們。”


    百夫長冷笑一聲。


    “是嗎?那你可知,你的那位好姐夫,在發生災情的第一時間,便已然攜帶了大量的銀票,準備潛逃,根本就沒打算管你們所有人的死活?”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侯念聰一口否決。


    “我姐姐還懷著身孕,與我的母親待在一處,我的姐夫就算不管別人,也不會連自己的妻兒都不管不顧!”


    那位百夫長懶得同侯念聰廢話。


    “我沒工夫在這裏跟你掰扯家常,你若是想領糧食,便乖乖地去後麵排隊,挨個兒的來,若是不想,那就滾蛋,若是再敢妨礙公務,休怪刀劍無眼,我直接取你性命。”


    百夫長將腰間的長刀一抽,侯念聰被他這狠厲的架勢嚇得,一連後退了兩步,地上濕滑。


    他一個趔趄,毫無預兆地摔了一個狗啃泥。


    狼狽至極,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這位侯三爺,仗著自己的縣丞的小舅子,平日裏沒少在城裏作威作福,好不容易見他吃了癟,大家夥兒心裏可熨帖極了。


    聽著軍爺話裏的意思,那位縣丞隻顧著自己逃命,將侯家這一家子拖油瓶給甩了?


    既然侯念聰沒了靠山,那他們還怕什麽呢?


    “快走吧,你既瞧不上這些,想必你定然有法子去尋更好的吃食,可別擋著我們領取救命的糧食了!”


    “就是就是,快些走吧,你走快些,興許還能趕上你那位姐夫腳步,求他分你一些錢糧。”


    侯念聰根本就不相信他們的話。


    他從地上爬起來,“你們給我等著,我這就去問清楚我姐夫的行蹤,等他迴來,今日你們這些瞧了我笑話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侯念聰的屁股上都是淤泥,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在走到蕭玉祁身邊的時候,蕭玉祁恰好向前。


    也不知是該怪他腿太長,還是該怪地上的泥太軟。


    總之,他一個沒控製好間距,步子邁得大了些,不偏不倚,剛好絆到了侯念聰的腳。


    侯念聰剛摔了屁股,這下子又摔了臉。


    抬起頭,瞪向始作俑者的時候,兩片嘴唇上,還糊著一層黑乎乎的爛泥,散發著腐臭,令人作嘔。


    “喲,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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