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去的溫泉山莊離市區大概半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在尹思源三催四請下,下午兩點鍾終於出門了,跟昨天的狀態相比,蔣雨涵的臉色好很多,但像是睡不夠一樣,一路上都是迷迷糊糊的。郊區的風比市區大一些,蔣雨涵被風吹的一哆嗦,先跑到門廊去等他們。尹思源和蔣雨涵一人背了一個書包,趙楊則是無包一身輕,走進山莊大廳,一股熱氣撲麵而來。


    尹思源拿著票去跟前台服務員交流,趙楊和蔣雨涵小聲的討論著大堂的裝潢,這時一行人走了出來,相談甚歡,可以看出其中一人是山莊的管理人員。他把一行人送到門口,轉身就向前台走去。


    “思源,怎麽隻有你自己呢,你爸爸沒來嗎?”


    尹思源轉頭看過去,“林叔叔,我爸去我大伯家了,他說過幾天來拜訪您,我再過兩天就開學了,所以先帶兩個朋友一起來見見世麵。”尹思源嘴角微微上揚,與往日的清冷內向不同,此刻他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少年,彬彬有禮的與長輩打著招唿。


    “這是你的同學啊。”林叔叔順著尹思源手指的方向,眼睛掃射了他們幾下。


    “林叔叔好。”趙楊和蔣雨涵隻是打了個招唿,沒有走得太近,林叔叔大概還要再跟尹思源寒暄一陣子吧,他們想。


    林叔叔笑容滿麵得衝他們點點頭,笑意卻未達眼底。


    “對,他們是我一中的同學。”


    “你爸爸經常說起你,你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將來也能考上最好的大學。”


    “林叔叔,您太抬舉我了,學無止境,我還得努力。”


    “你太謙虛了,”林叔叔拍著尹思源的肩膀,“你爸爸把你教育的這麽成功,我們都拿他做榜樣,我們誰家要是能出個北清的苗子,那可真得燒高香了,你好好學習,以後接你爸的班,肯定比你爸強。”


    趙楊和蔣雨涵聽著他們東拉西扯,兩人也在竊竊私語。


    “看來他爸真有讓尹思源接班的意思啊。”蔣雨涵嘴唇微動,盡量保持著微笑。


    趙楊注視著尹思源,他知道,尹思源並不善於跟長輩交談,尤其是這種像他爸爸一樣,喜歡說教,喜歡炫耀的。而此時他的嘴角掛著微笑,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的側耳傾聽,仿佛林叔叔說的是什麽至理名言。


    蔣雨涵也瞄著他們,沒聽到趙楊的迴答,她眼神微瞥,隻見趙楊眉心微皺,蔣雨涵輕輕搖頭,這一副聖母樣,同情心泛濫啊。


    “喂。”蔣雨涵拐了拐趙楊。


    “怎麽了?”趙楊收迴雜亂的思緒。


    “我說尹思源應該是不考北清了,也不知道他家得翻起什麽風浪呢?他的分也挺可惜的。”


    “北清沒有醫科嗎?”


    “學醫為什麽要去清北,當然要去中國最好的醫科大學了,他的分綽綽有餘。”


    “醫科大學多少分啊?”


    “高的時候六百七八,低的時候也得六百四五吧。”


    “嗯,”趙楊點頭,“那麽說你們的分都夠,他期末的時候考了六百八十多,你考了六百四十多。”


    “咱們平時做的題比高考的難,他考個七百左右沒問題。”


    “真的?”趙楊的眼睛熠熠生輝,“那我是不是也能上六百了。”


    “沒問題,”蔣雨涵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你再努力幾個月上到六百三四都有可能。”


    趙楊抱著蔣雨涵給他畫的大餅暢想著,蔣雨涵盯著尹思源,他們寒暄的時間也太長了吧,得想個辦法打斷他們,她暗想道。


    “哎,你這孩子還拿著票來的,你把這票收好,想送給誰就送給誰,你和你同學這次的消費全算林叔叔的,千萬別客氣。”尹思源聽著林叔叔說話,手指還不停的摩挲著手裏的票。


    “那不好吧,林叔叔,”尹思源連連推辭。


    “有什麽不好的?你爸爸和我是最好的朋友,你來叔叔家玩,叔叔還能讓你花錢。給他們安排最好的房間,跟經理說一聲,他們的消費我簽單。”林叔叔跟前台服務員交代道。


    “我爸要是知道我給林叔叔添麻煩了,會怪我的。”尹思源吞吞吐吐的說。


    “別擔心,有叔叔在,千萬別客氣,想吃什麽想玩什麽都行。”林叔叔掃了一眼趙楊和蔣雨涵。


    “謝謝叔叔。”趙楊和蔣雨涵微笑著點頭。


    “一會兒讓服務員帶你們去房間,叔叔還有事先走了。”


    他們好說歹說把原本安排給他們的房間換成了兩個普通的標間,“去泡溫泉嗎?”進房間前,尹思源急忙問蔣雨涵。


    “不去,困了,睡一覺。”蔣雨涵擺擺手,吃了藥總覺得特別困。


    尹思源將書包扔到床上,走到了落地玻璃門前,玻璃門外有一個小小的陽台,圍欄並不高,圍欄外是一片湖,不遠處還搭了一座橋,在湖麵上蜿蜒前伸,林叔叔說湖裏種了荷花,夏天花都開了,那景致應該還不錯,到時候再來一次,尹思源思索著。


    “在看什麽?”外麵光禿禿的,沒什麽好看的,趙楊瞧了一眼,“你說蔣雨涵怎麽想的,大老遠跑這來睡覺了。”


    “她感冒還沒好,肯定還不舒服,我就覺得不應該來。”尹思源脫了衣服,坐在床上。


    “是她想來的,昨天屬她興致最高。”


    “她可能是不想掃我們的興。”尹思源想了想,“蔣雨涵人前人後是兩副麵孔。”


    “她可真是當演員的好苗子。”趙楊似笑非笑點頭表示讚同。


    “我不是那個意思,”尹思源見趙楊沒有領會他的話,他想可能是自己用詞不準確。“我覺得她可能更喜歡一個人待著。”


    “哦,”趙楊收斂了笑意,尹思源不說他還真沒注意過,蔣雨涵總是自己,無論是吃飯還是學習,如果不是他們主動找她,她很少主動聯係他們。她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總是麵無表情,在看到他們的時候,眼底才有一些笑意。


    尹思源在人前是笑語盈盈的,大概隻有他知道他有些內向孤僻,而蔣雨涵在人前是冷漠無語,在他們麵前才會展現一些詼諧幽默。無論是冷漠還是微笑都是他們的保護色,原以為長大之後會有各種的煩惱,沒想到少年也會生出愁緒。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語還休,欲語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不知過了多久,思緒才慢慢迴籠,趙楊發現尹思源一直默默坐在他身邊,他有些慌張,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的失神。


    “咱們也歇一會吧,等蔣雨涵睡醒了,一起去溫泉看看。”尹思源沒有追問。


    “好。”


    夕陽西沉,屋裏慢慢暗了下來,蔣雨涵睡醒了,也餓了。也不知道那兩個貨會不會等我,還是自己就去快活了,蔣雨涵心裏想著,拿著外套出門了。


    她發現隔壁的房間開著門,悄悄探出頭向裏望去,兩個人都坐在床上拿著書,區別是尹思源在看,趙楊將書扣在臉上,似乎是睡著了。蔣雨涵的手指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尹思源抬頭。


    “你睡醒了。”尹思源嘴唇微彎,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趙楊臉上的書“啪”的一下倒在身上,他直勾勾的盯著蔣雨涵。


    “你沒睡啊。”蔣雨涵悶笑,走進他們的房間。


    “你再不醒,我就睡著了。”好生哀怨,趙楊怎麽也沒想到長途跋涉來這是來學習的,還是英語。


    “那快走了,我餓了。”


    吃了睡,睡了吃,你當是在養豬嗎?趙楊想吐槽她,但是見尹思源已經在穿鞋了,隻好也從善如流的跟他們走了。


    溫泉山莊隻有一層,所以占地麵積比較大,他們七拐八拐走了很久才找到餐廳,有的地方還能聞到油漆的味道,尹思源說聽他爸說這個溫泉山莊是冬天剛剛建好的,年前才營業不久。


    餐廳的食物種類很多,中餐西餐,燒烤海鮮火鍋烤肉,樣樣齊全,考慮到蔣雨涵還在生病,他們就點了幾個菜。因為點菜的人比較多,所以上菜的時間會有一點長,三個人坐下來一時間默默無言,與旁邊的嘈雜喧囂相比有些過於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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