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突然,這一切都很突然。此刻,站在眼前的人是外婆,也就是老媽的母親,是一個我從來沒有見過,但是和我有著血緣關係的人。


    我麵對著她,愣在原地。我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如何稱唿她。


    此刻的心情也不知該如何描述,總之和平時不太一樣。外婆不是和老媽斷絕關係了嗎?怎麽突然出現了?我很想知道答案。


    我的外婆慢慢向我靠近,然後看向我,眼裏開始閃爍著淚光。


    “你就是小魚嗎……都長那麽大了啊……”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溫暖的笑容,“和你媽媽年輕的時候很像。”


    按理說,這樣的場麵應該是催人淚下的,可是我卻一點感覺都沒有,甚至有一些尷尬。


    “額嗬嗬……”我尷尬的笑著。我向老媽投去求助的目光,老媽沒有和我對視,她低著頭。


    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我不能讓她們在門外站著。


    “先進來吧。”我給她們讓路。


    外婆走進家門後,我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老媽,老媽給予的迴應是無奈搖頭。


    外婆先是四處觀望了一下,然後把目光鎖定在了白雨身上。


    “家裏還有其他人啊。”她問。


    白雨見到有人來了,連忙起身,“嗯,你好,我叫白雨,是…”


    “是小魚的女朋友。”白雨的話沒說完,老媽突然打斷白雨。


    “女朋友?小魚的?”慈祥的臉上開始露出驚訝的表情,外婆向我投來詢問的目光。


    “對,是我的女朋友。”既然老媽都已經坦白了,那我也就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驚訝的表情消失,外婆輕輕歎了一口氣:“唉……果然是你媽媽親生的。”


    我不知道外婆的這句話代表著什麽,但是我知道她接受不了同性戀。


    “好了,我的女兒你也看到了,你可以走了。”老媽不留情麵的說著,表情很嚴厲。


    外婆又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恨我,但是都過去那麽久了,我想我們之間可以和解。”


    “有什麽好和解的,當初是你嫌我丟人,讓我滾出家門的,現在又嚷嚷著和解,都已經二十多年沒有聯係了,你說和解就能和解嗎?”老媽的語氣很不好聽,這樣的老媽真的很少見,就連我小時候不聽話老媽也從未露出這樣的表情。


    “餘河…你不小了,你已經是一個母親了,你應該能理解我當時的心情。別人家的孩子結婚生子,成家立業,過上幸福的生活,而你卻想要和一個女人結婚……”外婆的眼角流下淚水,“從小到大,你的成績都非常優秀,你也一直是我們的驕傲,可是…可是…你為什麽偏偏要做一個另類的人呢?”


    老媽的嘴唇開始顫抖,眼淚似乎馬上就要落下。


    “杜潯!!你要是想教訓我,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我不需要你教訓!!”老媽的語氣又增大了幾分,她開始衝向外婆,她似乎想動手。


    我連忙拉著老媽:“媽,別急,有話好好說。”


    白雨也連忙跑到老媽這邊一臉擔憂的看著老媽。


    “該教訓的話以前已經說了很多了,事到如今,我還能怎麽教訓你。”外婆扶著沙發扶手坐在沙發上,她似乎已經沒有力氣站著了,她從茶幾上抽了一張紙擦拭著眼淚,“我沒想到,你居然和女人生出了一個孩子,而且自己一個人把孩子養大……當初…你為什麽不和我說你有一個女兒。”


    老媽喘著氣,沉默著,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白雨也是。


    “就算我們倆個觀念不合,可是別牽扯到孩子啊……起碼你要告訴我們啊,讓我們知道我們有個孫女……讓我的孫女知道她有外婆外公啊……可是…你什麽都不說,要不是從幺叔那裏知道這件事,我都不知道我的孫女都已經長那麽大了。”


    寬闊的客廳裏充斥著外婆的哭泣。老媽的眼淚也一點一點的從眼角裏流出。


    老媽站在廚房門口,我和白雨站在她的旁邊。外婆側坐在沙發上。


    老媽沉默著,白雨沉默著,外婆哭泣著,我看著她們。


    外婆她好像很在乎我,可是老媽從來沒有和外婆提起過我,或許是因為老媽和家裏人斷絕了關係,所以覺得說或者不說都一樣。


    或許是以前外婆說了很傷人的話,所以老媽才會如此的恨外婆,可是有一點,老媽想錯了,如果是一家人的話,怎麽可能說斷就斷呢。


    “外婆……你別哭了。”我緩緩走到外婆身邊,蹲下身子。


    外婆擦拭眼淚的手自然下垂放到膝蓋上。她那眼淚汪汪的小眼睛很仔細的看著我,我也仔細的看著我的外婆,看著這個我從來沒有見過的人。


    “你叫什麽名字……”外婆看著我輕聲說道。


    “我叫餘小魚,餘是和媽媽一個姓,小魚就是河裏的小魚。”我把媽媽給我取名時的寓意轉述給外婆。


    “河……小魚……你媽媽還真是會取名字呢。”


    外婆笑了,她沒有再說什麽,隻是微笑著看著我,好像怎麽也看不夠。


    …


    因為老媽沒有打算和外婆和解,所以外婆坐了一會兒問了我一些問題就走了。


    外婆是自己走的,老媽沒有送外婆。


    退一萬步來說,外婆是長輩,就算以前她和老媽起過爭執,但現在她是以道歉的態度登門拜訪,所以我想送外婆一下,起碼要送她下樓,看她坐上出租車,可是老媽不讓我去。


    老媽不讓,我也就沒有堅持。


    “媽…那個…公司那邊不忙了嗎?怎麽突然帶外婆過來了。”外婆走後,我坐在老媽的旁邊問老媽。


    “她從幺叔那裏聽說了你的事情,然後吵著要見你,她打電話給我也就算了,她還問到了公司的電話,每隔十分鍾就打一個,我沒辦法,所以就帶她來見你了。”老媽雙手摸著頭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白雨好像領會到了什麽,起身繞到老媽身後給老媽捏肩膀。


    老媽被逗笑了,“好啦,別捏了小白。”


    “怎麽不舒服嗎?”白雨乖巧的問著。


    “沒有啦,很舒服。”老媽微笑著閉著眼。


    這時白雨對我使了使眼色,在一起那麽久了,她的眼神我是知道的。她的意思是想讓我問出心中的疑問。


    “媽…那個…外婆她都這麽說了,你為什麽不肯和外婆和解。”


    老媽閉著眼享受著白雨的按摩,然後緩緩開口:“她當初那麽毅然決然的把我掃地出門,我當然也要拿出我的架勢了。”老媽像是在開玩笑。


    “就因為這個?”我問。


    “是啊。”


    “我還以為…你不肯原諒外婆呢?”


    老媽緩緩睜開眼看著正前方,雖然是側臉,但是我也能看到她眼中的深沉。


    “都過去那麽久了,又不是什麽深仇大恨,再怎麽說,她也是我媽,是把我養大的人,我很難不原諒她。”說完老媽又閉上了雙眼,“其實她再怎麽反對我也不會覺得傷心,但是…她不能不認我…她不能不認她的女兒…她要是不認我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家了……”


    “媽……”我想安慰老媽,但是不知道怎麽說。


    “好了,不說了,都過去了。”老媽睜開眼睛抓住白雨的手和我的手,然後把我們兩個的手放在了一起,“等你們倆個結婚的那天,我會把你的外婆喊上的。”


    簡單的一句話,卻包含著許多意思,我可以和白雨光明正大的結婚,老媽也會和外婆和解,這一切都隨著這句話鑽入腦海。


    老媽看著我們微笑著,她的笑容真的很溫暖,讓人充滿安全感。


    或許是一時衝動,或許是誤會,或許是許多說不出的原因才導致外婆對老媽說出過激的話,不過都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一切的情緒或許早就被衝淡了。


    就算重新拾起這份親情會感到有些陌生,不過會慢慢好起來的,畢竟那可是老媽的母親,是我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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