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桑時序不禁微露愕然,周瑾此話意蘊深長,令人浮想聯翩,但他實在不解,為何周瑾會主動提及將自家妹子推給他。


    “子瑜兄厚愛,我確是感激不盡,”桑時序眉間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局促,繼而坦誠以對:“但實不相瞞,我自覺身邊之人未必能配得上周小姐的才貌與出身。”


    二人言語間雖未明言,但那份隱晦的暗流已讓周圍的氛圍變得微妙。


    周瑾聽後,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隨即笑道:“時序兄太過自謙了,時序兄人品才學俱佳,令尊令堂也是頗通情理之人。不過既然時序兄有此顧慮,此事便暫且不提,我亦不願強人所難。”


    “但——”說到這裏,周瑾略作停頓,望向桑時序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鄭重,“假使時序兄他日想法有變,或發現有合適人選,盡管與我直言,周某定當盡力促成。”


    周瑾自信,至此桑時序應已心領神會。在他看來,人總難以拒絕擺在麵前的益處,他相信桑時序經過深思熟慮後,定會有不同的考量,也明白如何行事。


    昔日的周姝寧或許無法讓桑時序動心,但如今、時移世易。


    待到那時,也能讓他名義上的母親好好體會一番自己女兒帶來的“榮光”。


    夜幕降臨,飯後,周瑾提議前往城西那座聞名遐邇的藏書樓小坐,那裏藏書豐富,環境清幽,即便是夜晚,卻亮如白晝,倒別有一番風味。


    周姝寧連連點頭讚同,笑語嫣然:“哥哥就帶我去過一次,若非你們來,隻怕再訪還需時日。”


    其實,周姝寧並不害怕獨自出門,實則是周瑾出於對南陽城中時有不寧的擔憂,嚴令除非必要,盡量避免外出,尤其是夜晚,直至近來局勢稍顯平靜,方稍有鬆懈。


    這個提議令周姝寧有種暢快淋漓的感覺,她實在也太久沒好好在市集上逛過了,不是在家中修養,便是在張崇仁的醫館研習岐黃之術。


    而周瑾邀桑家兄妹同往藏書樓,除卻分享那裏的靜謐,心中另藏玄機。


    南陽夜晚的街頭令九疑眸光大亮,原以為各地皆如成縣,一入夜便是一片寂靜,唯有節慶之時方顯熱鬧。


    南陽的夜,卻以一種超出預料的繁華與獨特迎接著她。雖不及白日喧鬧,卻自有一番寧靜與閑適。


    小攤上掛滿了各式燈籠,將夜色點綴得溫馨而迷離,各式小吃的香氣撲鼻而來,令人食指大動。


    周瑾側目而笑,對九疑言道:“看桑姑娘的神情,似乎頗為驚喜。”


    九疑輕輕頷首,眸中躍動著好奇與興奮:“確實與我原先所想大相徑庭。”


    九疑心中雖有千言萬語,但礙於周瑾在側,隻好將對南陽夜色的萬千讚歎與好奇收斂,化作寥寥數語。


    她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每一樣事物對她而言都充滿了新鮮感。


    想必昆山的夜應也是如此,隻是她當初入了俞府便從未出過門,未曾有機會親眼目睹。


    隻不知成為俞修的妻子後,會不會有機會出去呢。


    正當思緒飄遠之際,迴神已不見周姝寧與桑時序的身影,四下唯餘周瑾,她連忙發問:“二哥和寧寧呢?”


    “想必是急著去藏書閣,因而走的快了些。”周瑾微笑著解釋道,同時輕輕點頭示意前行的方向,“我觀姑娘似對這夜色興致勃勃,不妨慢慢賞景,晚些再追趕他們便是。”


    九疑的確被這夜色吸引,但若讓她與周瑾在此賞景,總覺得不自在,而且是十分不自在,總會令她憶起當初在成縣街頭,夕陽西下與俞修牽手漫步的情景。


    “適才聽寧寧說起南陽前些日子不大太平,我們還是盡快前往藏書樓為好,免得二哥和寧寧久等。”九疑輕巧地轉換了話題,既不失禮貌又避免了獨處的尷尬,同時表現出對周姝寧提及的安全狀況的考慮。


    雖雲霞與周瑾的隨從並未遠離,但在這樣的時刻,“獨處”更多是一種心理的感受。與周瑾並肩而行,這種親近感讓她感到一種微妙的逾越,超乎尋常的界限。


    說到底,周瑾雖是周姝寧的兄長,與九疑之間卻少有交談,難免生疏。


    周瑾理解地點點頭,沒有強求小姑娘與他並行,這本也不是他今日的目的。


    “那我們便加快腳程,同時也可沿路欣賞這夜景。我對這條路頗為熟悉,知道一些捷徑,不會過分延誤行程。”


    九疑輕輕點頭,算是應允。


    二人在保持適當距離的同時,加快了腳步,周瑾依言引領著九疑穿梭在小巷與街道之間,偶爾指給她看一些隱藏在夜色中那些少數人熟知的老字號茶館、手藝精湛的工匠鋪子,以及那些在月光下更顯古樸韻味的石橋與流水。


    九疑聽著周瑾的介紹,漸漸地被這些景致所吸引,先前的不適感慢慢淡化,可在她側首時,無意間瞥見一個人影。


    那人影隱匿在昏黃的燈光與夜色交匯的暗角,在察覺到九疑的目光後,迅速遁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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