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給了他每人兩塊錢,他叫我先喝茶,他說你十幾歲人哪來的天大本事,什麽都能搞到,衣車都能買到。他說給他買一部可以嗎?


    我說你要絕對沒問題。一會炒粉端來了,那麽大盤,我說來吃吧,他說他吃過了,我說吃不了那麽多,我一半就可以,我叫他拿個碗來裝別搞髒了。


    我很快就吃飽了,我跟他說看你這個行家那種布要不要,要最少一次四十匹,安流車站提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介紹的一匹也是這個數。他開好了支票給我,我就去取錢很順利,一下子就迴來了,我數出八十元交給他。我說我也馬上迴去叫人來把衣車弄迴去。他叫我出來周江就來這裏坐。


    此時迴家心切,我走到木橋頭後麵貨架上橫綁著六匹布,過橋相當危險自己不敢過去,東張西望連一個人影都不見。但自我安慰自己遇事必須冷靜。絕對不能急,我把布卸下來鎖好單車,先把布扛過去,再迴來推車。


    自己背著特殊的包,還背了一把二胡,當年那就顯得很另類,在周江街上都不敢見到熟人,那真怪不好意思。我正在綁布匹,有個中年婦女見到我她停下腳步看著我,問我‘亞哥裏’你是翻背轉來的嗎?我說大嫂我是要飯的叫化子,應子上人。也實在沒心思說那些閑話,綁好自己的東西就往家的方向奔去。


    不一會就到家了,見到父母家人格外高興,特別告訴大家買了縫紉機,更是興奮無比。我叫大哥馬上去批發部搬迴來,要去三個人才行,單車載不行,弄壞了就麻煩了。


    我叫大哥快把布卸下來,拿進母親房間去。父親見到我又二胡又新背包,又那麽多布問我買了多少錢,我說一分錢都沒花,都是林先生父女送給我和家裏人的。


    父親說他們為什麽對你那麽好,我說不知道,大嫂說我知道,他想你做女婿,他女兒纏上你了。我說不可能她十八歲我才十五歲,我家那麽窮,她願意嫁我都不敢要她。要她不是害人嗎?大嫂說傻瓜她不是要你錢是耍你這個人,大嫂說見識到你確實太厲害了。


    大哥她們走後,我跟父親說此次又從汕頭帶迴四十匹布。全都批發部要了,我又賺了七百塊。父親說你確實厲害,你碰到汕人要千萬小心。我說你一萬個放心,我還那麽小不說那些事。


    父親問我那個女孩長得怎麽樣,我說正因為長得太漂亮太迷人。才不敢要,古人雲妻妾切忌豔妝。還有一句自古紅顏多禍水,這些我很清楚。


    我問父親木材的事怎麽樣?他說都預訂好了,全都買齊超過一千塊,今晚明天都有一批,初二到初六就到齊了,我跟父親說盡快建起來,我這四千做好就超過五了。要盡快省地方離開這裏,下麵那些話就不說了。父親知道他這個兒子的為人和個性,也就說知道了。我跟父親說我就收拾一下行李。


    此時才想起林茵姐姐給我的東西,我拿出她給我的物品,兩套是衣服,一件綠色羊毛衫,還有四封信,還有一張彩色六寸照片。我看到立即拿給父母看,父親說這個家養不住她,母親說別亂說,我兒子我知道別聽他亂說。


    我聽到大哥他們迴來了,此時才是見證奇跡的時刻,雖然隻是一百多塊錢的物件,沒什麽了不起。但那年頭,甚至比現代家庭擁有一列高速列車。關鍵不是錢的問題,是極其緊缺的物資,至於林先生如何辦到的就一概不明了。


    我一件一件拆掉包裝,首先把底架裝好,再裝上台板,鎖緊鑼絲之後再裝上衣車頭。那才算衣車就裝好了,才配了四枚車針,那些線還要去周江買,我看到缺什麽之後立即騎車去周江百貨買。


    買了五種線股子一瓶衣車油,車針一人一次買兩枚,我叫她給一包她說有規定,我跟她說別又讓我找人麻煩了,我說你這些熱賣的布就是我給的。她明白了又問我還耍什麽?


    我說給四條最好的肥皂,和四塊香皂,她點頭包得嚴嚴實實的,一共不足十塊錢,我問她布賣了多少?她說十五匹多了,一直沒有停過,你看現在還那麽多人排著隊,可能又要到八點鍾了,我說你們辛苦了。


    我又去文具店買了兩張紅紙,就迴家了,那時才見到哥哥和姐姐他們去殺雞殺鴨迴來。此時豬都很快殺好了,這個家是第四次殺豬過大年,那是農民生活日益提高的兆頭。這是農民無不歡欣鼓舞地起點。


    我放下東西發給大嫂二嫂姐姐,一人一塊勞動牌肥皂,一塊玫瑰牌香皂。這可是了不起的巨贈,雖時價不值一塊錢,那時候可是珍品。有錢你也買不到。突然大嫂說那個女孩那麽漂亮,娶到她就發大財了,我說開什麽玩笑,自己飯都吃不飽怎麽娶老婆?


    加上我還要讀書,自己也還小,我做生意不敢得罪他們。如果下次帶她來家裏看一次,她就自然退出了。大嫂說你想得太簡單了,給女孩纏上了你看看,我說就是那麽簡單。你們想的那麽複雜。


    我自己在看圖紙操弄著縫紉機,我也忘記招唿姐夫和姐姐,以及那兩家親戚,我隻跟她說了也給她做了一件丁芯絨衫,都是江亞煌那裏做的,因為剛好她有你衣服尺寸就叫她做了,還叫姐姐以後要做衣服過來拿布就好。


    姐夫認真看著我在弄衣車,其實很簡單,線從那裏一步一步穿過,再串過車針眼,還有底線它是指環那麽大的不繡小鋼圈。扡在一個器件上自動繞滿就停下,然後裝進指定的線盒裏。


    手一搖車頭輪子,底線就吊起來了,就可縫補衣服了。我拿了一塊布踩著縫紉機,胡亂地車起來,還像模像樣的。我說又成功一次了,真高興真興奮。


    我向大家宣布衣車弄好了,誰要縫補不會我教你,父親叫我好衝涼了,等一下就吃飯了。我很快就衝好了,也毫不客氣穿著林姐姐給我的睡衣和羊毛衫。大家笑我一下就變成公子哥了,大嫂說叫我穿上西裝皮鞋更加不得了。


    我說那個在家就不敢穿了,會惹出大笑話,不一會兩個叔叔一個大伯就來了。他們還是來那買豬肉,順便吃頓飯。也明擺著又要叫他來做工了,他們也是父親的好兄弟,更重要的還是自己親人。


    他們幾個見到我都說發了大財了,大變樣了,我說是朋友送的,別浪費了在家穿穿。彩華叔說這樣的裝束隻有汕頭人,廣州人才有。都是很有錢的人家才穿得起,你別以為亞叔不知道。他還說送這種衣服的都是女孩子,她愛上你又決定嫁給你了,才會送這衣服給你。


    我說叔我家那麽窮你是知道的,怎麽會有錢人肯嫁我。他說傻瓜你還不懂叫嫁人,她是嫁給你這個人,不是嫁給你家道理就在這裏。他說你的長相就是招惹女孩的,你在外麵千萬要小心。女孩惹你,你不惹她,安分守己不超越底線就行了。


    我們全家和叔伯們吃了一頓豐盛的殺豬飯,他們也各提四五斤肉就迴家去了。飯後我說衣車買迴來了,誰去學做衣服?沒人迴應,我說也是現在太忙了,那就做完這批貸再考慮吧。


    現在時間很緊,哥哥一定要保持一天一百的數量,他說很輕鬆。我說反正嫂子和姐姐初三開始大家都要同心合力。初二吃了午飯就迴來,忙完這些再抽時間去也不遲。這次任務特殊,做好完成交易之後我們才會更有底氣。說完這些我就迴房間了。


    我清理好一切把剩下的布匹貨款,和利潤三千兩百塊都交給了母親,叫她另外保管好。我叫母親把布匹放進櫃子裏被人看到不好,這六匹都是夏天布料。


    現在大家都有幾套衫,暫時還不需要做衣服,我問母親那些錢放在哪裏?他指著櫃裏,我問他有多少,她說一萬五千多,我說過年後找到錢給她湊足兩萬。


    母親很高興,我更高興自己賺到錢,最重要的就是能讓父母高興。這就是一個窮小子放牛娃的初心,當然目前的家庭狀況雖有所改善。


    但離美滿幸福仍差十萬八千裏,吾輩仍雖努力奮鬥。朝著預定的新目標默默前行,改變這一窮二白的麵貌,實現自己之初心。


    那天晚上我感到經過一年的努力,有了一點點底氣心情無比舒暢,才想起自己夢寐以求的二胡。我調準音拉了幾首曲,看到父母高興,她們也是第一次,聽見他兒子二胡拉得如此動聽。


    那個小侄女,和弟弟妹妹也聽得津津有味,我叫哥哥和姐姐來合奏幾曲。我們一拉起二胡幾乎腦子裏隻有曲子,真是越拉越起勁。在樂器聲中表達出,這才是家庭和諧的真實寫照。


    停下後我和哥哥姐姐說,離會還有一定的差距。我給他倆都提出同樣的存在問題,我叫他們都聽我吹,然後叫他們改正。父親說不知道我那麽厲害,我和父親說我就靠一支笛子起家的,安流人說的吹笛子賣笛子的小子就是我。


    想起當初兩姐弟天剛蒙蒙亮就出發,一步一步走到安流賣兩三個小時。賣完又走迴來多麽艱辛,真不敢想,和大嫂第一次步行去橫陂。哎喲別說這些辛酸事了,我想走到今天,是亞公在天上護佑著我們,才走到今天。


    但我現在碰到最大的問題,就是林先生夫婦和他女兒看上我了。要不是他送了十幾匹布和那麽多東西?我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下次去汕頭林茵纏著我要跟我迴來,就帶她迴來。讓她看看我家的條件,讓她自己知難而退。我才能脫身,自己肯定不能得罪他們。


    說什麽都沒有用,我還要讀書,假如下學期又不招生再看路怎麽走。還有一件事她妹妹跟我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她媽媽說的,她問我時我隻說了月日,什麽時候我就不敢說了,也以免讓人誤會。


    這些事也可能自己已想多了,或者不是這樣,是林先生一家人,本身就是有那麽好的為人。如果真是如此那就謝天謝地。盡管怎樣也隻能說到做到,見招拆招了。


    我進入房間後看了她給我的四封信,我第一次看女孩給我的信,她壓根沒提要和我結婚這些詞。隻說我樣樣都優秀,希望我能耐心認真教她。她說雖大我兩歲,但願誠心拜我為師。她對我緊緊地擁抱是姐姐對弟弟的愛,也深知弟弟的純粹為人是正人君子之為。


    還有一封信叫我下次來,要求我多住幾天才能教她學更多的知識,給你的相片希望你能記住姐姐而已。還說送點小東西不足掛齒,也是姐姐對弟弟的一點愛。是徒弟對師傅的尊重。


    我看了她給我的信,頓感如夢初醒,心情無比輕鬆,立即提筆即書。


    姐姐您好。在貴府蒙家人關懷感激不盡,致各方麵生意如願如償,你所送之物極為貴重,弟當銘刻心腹擇機報之,筆不盡言,順祝。春節快樂。


    同時也給林先生一封信,說明了生意上一切順利。並表示全家人對他感謝之意。


    今天一早我騎車前往郵局將信寄出,並買了四排較長的鞭炮,還特意去百貨部看了一下。那些人還是忙得不可開交,我問了認識的服務員布賣得怎麽樣?她說中午前就買完了。我心裏也放輕了許多,估計年後還有戲,我就迴家了。


    早飯後我又裁紙寫對聯,還是寫了三對給隊長大哥送去一對。自己留了兩對幹後就貼上去了,今天是大年三十了。那真是,又是一年春來報,鶯歌燕舞花滿園。鞭炮齊鳴舊歲除,鑼鼓喧天奔新途。


    這一年的春節,人們生活仍較為穩定,看到周江百貨百姓的購買力,還是超曆史新高。各大隊雖然小隊並大了一到兩倍,人均糧食水平每月下降了一些,相信集體的力量一定很快就會好起來,基本上節約點還比三年前好多了。


    我家的笛子產業在村裏,他們仍不很清楚我們的實際情況,我近兩年沒砍柴。我跟母親說,她們問你我幹什麽去了?你就說不知道他幹什麽?也跟大嫂她們說了,有人問了就說不知道他幹什麽?他的事不關我們事,也不是我該管的就行,一切自己一家人知道就行了。


    那年頭必須穩藏著才能生存,凡事張揚會死得很慘。我聽大人說過,我們大隊有一個陳姓雙胞胎兄弟。是鐵匠出身,家裏開有作坊,生產之餘經常幫人修理農具鐮刀鋤頭之類,也會有點零錢收入。


    說他有一次存足了能買一個,二十公分直徑鈦煲的錢。去百貨部買了一個八塊多錢,他脫掉上衣把鈦煲窠得嚴嚴實實的,不敢讓人知道,還很秘密地帶迴家。以免被人眼紅惹是生非,而被幹部關掉他的打鐵作坊,那就得不償失了。


    在那時候的生存原則就是這樣,有過經曆的人就知道,這可是真實的事例。當年農村房姓界意識還很嚴重,互相挖苦,挑刺打壓很多地方都時有發生。


    但我們生產隊就沒有這種現象發生,因到我這輩才剛出複,那什麽叫出複?老祖宗傳下來家禮書記載,五代以內叫複內人,那就是還很親的意思,也表示都是自己人,祖先們牌位都還掛在一個大廳裏,這就是主要原因。


    大年三十這一天,我將自己該做的都做完了,但還有那四百支尾巴未做完。利用這空餘時間把未寫品牌的字寫好,晚飯前全部刷上油漆。才算老人說的叫一年事一年成,明年才有好年景。


    我很信奉老人言語,養成做任何事,該當下做好的就徹底做好。從不拖拉,在現實生活中,我最討厭做事拖拖拉拉有頭無尾的人。


    那天下午四點鍾了,突然聽到那個叔叔才來找寫寫春聯,我心想皇帝叔,你早不來遲不來為何此時才來。那既然來了,看得起你,還不是笑麵相迎還能怎樣?還是寒暄幾句問他寫什麽內容?他說你看著辦吧,倒給他將了一軍。


    我收拾好紙筆拿出旱上巳折好的紅紙,我說那就寫一對毛主席詩句吧,他說好,我也是這樣想的。好一句我也是這樣想的,真應景。我很快寫好,‘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橫批寫上祖國萬歲。


    叔叔誇我真是寫得漂亮,我說承蒙叔叔誇獎。我立即幫他收拾好,他也這個時候了就迴他家去了。白白浪費了半小時,可惜了光陰。


    那時候我們山區集市上沒有成品對聯賣,農村還是傳統的手寫。並不是家家戶戶都貼對聯,也隻是個別家庭,才有獨門獨院之類的房子。這一類才貼對聯,很多一座大屋十幾戶人住,你不理他不理人人都不理。


    還有一種那就是,這間大屋裏要有略懂文化的人,這個人還要有,根深蒂固的傳統文化觀念才行。這個人還要有點生活基礎,才會去想,才會去做這些事,否則很多大屋也不貼對聯。還要有人肯去操心,沒有這種人,很多事在農村是不好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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